第39章 噩夢

黑暗中,蘇子安似乎聽到某種聲音由遠而近傳了過來。

一個酒瓶咕嚕嚕滾下來撞在了她的腳踝上,蘇子安下意識地往裡縮了縮身體。

有人罵罵咧咧地從樓梯上走下來,腳步很重,咚咚的聲音一下下砸在了蘇子安的心頭,像是驚雷在身邊炸開一樣。

陌生的景象讓蘇子安慌亂不已,她急急忙忙從地上爬起,鑽入了一旁的衣櫃,撥開了亂糟糟的衣服,在角落裡橫抱著膝蓋,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了一團。

又有人從上面下來了,亂糟糟的聲音再度傳了過來。蘇子安抱緊身體又往角落裡縮了縮,她恨不得把身體藏進木板裡。

罵罵咧咧的聲音逐漸變大,似乎有人還在不停地砸著什麼,這些聲音每一次響起蘇子安的身體就抑制不住地顫抖。

過了很長時間後,外面的聲音漸漸變小了。蘇子安在衣櫃的角落裡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直到踩在樓梯上的咚咚聲慢慢遠去,她緊繃著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試探著推開衣櫃門慢慢走了出去,夕陽染紅了半邊天,小小的地下室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有陽光照進來。

蘇子安踩著小板凳站在視窗,踮起腳尖後她看到遠處有一雙行走的大長腿。她把手從視窗伸出去,摸到了一片潮溼,是太陽雨。

突然間,蘇子安感覺到有人蹲在窗前擋住了陽光,一隻小小的手從視窗伸了進來,掌心裡是一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大桃子,肉粉的身體,尖是豔紅的。

蘇子安想要伸手接過,手臂卻疼得不能動彈,眼前的一切化為一片黑暗,有一道白光則慢慢劈開了黑暗。

朦朧中蘇子安只看到一片豔紅,她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在不停晃動著,怎麼都看不清楚。

蘇子安稍微抬了抬頭,疼痛感瞬間襲來,腦袋像是被鈍器鋸開一樣,她哼出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蘇子安眯著眼睛望向遠處,模模糊糊的一團人影,縱使看不清,她也知道是他來了。

唇角才勾起了一點點,又慢慢落下了,那雙快對不了焦的眸子透著些許茫然,她直直地看著陸遇的身影,看著他一拳拳地往下砸著。

他的身影雖然模糊一片,但蘇子安卻覺得無比熟悉。她想要靠近這個身影,卻有一雙手拖拽著將她逐漸拉遠了。

蘇子安的視線逐漸模糊,模糊乾澀的聲音從她的嗓子眼裡擠了出來,「你……是誰?」

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一邊倒去,蘇子安想要抓住什麼,手指卻僵硬得連動都動不了,她只能重重地倒在地上,摔在一片凌亂裡。

身體已經麻木了,痛感也不再強烈,蘇子安努力撐著眼皮,盯著他逐漸靠近的身體。

「安安,安安啊!」陸遇急忙將她抱起,輕輕擦了擦從她額角滑落的鮮血,語氣急迫,「睜開眼看著我。」

蘇子安艱難地轉了轉眼珠子,睫毛顫了兩下,勉強將焦點定在了他的臉上。

陸遇一把將人打橫抱了起來,著急地往外走去,口中還在不停地說著什麼。

可是蘇子安的耳中卻是一陣嗡鳴,一個字也聽不清楚。她把腦袋側過去,眼珠子順著那一片片豔紅的顏色望去,朱方尹那張臉被打得血肉模糊,嘴巴大張著,口水混合著鮮血不住地往外湧,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蘇子安想要收回視線,但思想似乎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樣,黏在了那片豔紅的鮮血上。

在黑暗快要佔據眼睛時候,蘇子安腦袋裡流轉著的念頭僅剩下了一個,「那真的是顧遠城嗎?明明是那麼溫柔的一個人,怎麼……」

身體的疲憊迫使她停止了思考,睫毛顫了兩下後逐漸蓋了下來,蘇子安的世界又迴歸到一片濃重的黑暗之中。

這一次好像沒有做噩夢,只在一片黑暗當中沉浮著,莫名覺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