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鮮血濺得我滿身都是，你知道嗎？我都不敢認她。」陸穎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深吸一口氣，淚水模糊了眼睛，「她的臉上蒙著黑紗，摔得面容模糊。」
「可她是自殺的，不是嗎？」蘇子安站在她的身後問道，她不敢上前，生怕陸穎就這麼墜下去，她也不敢把話說得太生硬。
「是被謀殺的！她是被人殺死的！」陸穎脖頸處的青筋都蹦了出來，她咬著牙嘶吼著，「她是被謀殺的！被我們宿舍的四個人，被我們班級裡的五十個人，被我們學校裡四千多個師生謀殺的！四個主謀，五十個幫兇，還有四千個師生的包庇，這條人命就這麼沒了！沒了……」
陸穎眨了眨眼睛，淚水從臉頰上滾落，「沒了。」
她突然又笑了起來，淚水沾溼了蒼白的臉。她卸下了濃妝，頭髮恢復了黑色，綁了一個馬尾辮。
那模樣很青澀，很美好。
只是有一條黑紗布蒙在眼前，黑暗遮住了她的雙眼。
「她膽子那麼小，她那麼恐高……」
「站在這兒我都覺得腳軟，她怎麼就邁出了這一步。」陸穎偏過臉抹掉了臉上的淚痕，「她那麼用力地活著，怎麼到頭來就那麼死了……」
「我們該遭報應的，我們所有人……」陸穎將眼眶裡的淚水抹去，逐漸平靜了下來，「都該遭報應的。」
「你先從那兒下來。」蘇子安輕聲開口，試探著又往前走了兩步。
「來不及了，我早就把自己推向絕路了，下不去了。但最後，我必須做一件事情。」陸穎笑著，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不要！」蘇子安的心臟似乎都被人緊緊揪住了，她想要往前走卻被人拽了回去，她轉過頭瞪著他，「你放開我！」
顧遠城緊緊將蘇子安抱在懷裡，他抬眼直直地盯著陸穎，瞳孔中是一片黑暗，「還有別的解決方式的。」
「沒了，我只有這麼一條路能走了，我已經殺了兩個人了。」陸穎握緊了身後的欄杆，透過蒙在眼睛上的黑紗往外望，所有的東西都染上了黑色。
「你還有重來的機會。」
「我已經不配重來了，我們都該得到報應。」
顧遠城抿緊了唇，不知道再怎麼勸說才好，他沉默了會兒，才道：「死亡是很痛苦的。」
「說得跟你死過似的。」陸穎的聲音帶著幾分嘲諷，「別說得跟感同身受一樣，誰也不瞭解那份痛苦。」
顧遠城說得很認真，「我能。」
沒人能比他更明白死亡到底是什麼感覺，也沒有人比他更有資格說這句話。
那話陸穎卻當笑話一樣聽了，她漫不經心地回答道：「是嗎？那你說孫青站在這兒的時候掙扎過嗎？有沒有動搖過？」
顧遠城抿著唇，不再說了。
「這是什麼鬼地方啊，這裡都是一群什麼怪物啊，怎麼能把人逼成這樣？」陸穎聲音帶著些顫抖。
「先下來吧，好嗎？下來吧……」蘇子安小心翼翼地往前一寸寸挪動著。
「下去之後又能怎麼樣？你們會把我抓起來，這裡的學生老師還是會和往常一樣，什麼都改變不了……」陸穎的聲音中透著幾分絕望。
蘇子安通紅的眼眶掛著心疼，為眼前那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孩子。
陸穎深呼吸了兩下，聲音放得很輕，「我要毀了這兒，我要毀了所有人，我要毀了所有人……心裡的怪物。」
手一鬆，她閉上眼睛從頂樓一躍而下。
「不要！」蘇子安瞬間反應過來，她快速跑過去，想要抓住她，指尖滑過了她的衣角，卻沒來得及抓住。
她的身體撞在了護欄上，撞得心口疼。
身後一雙手探了過來緊緊拽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拽回了懷裡。
蘇子安想要回頭看，頭卻被顧遠城按住了，只能夠看著他襯衣的花紋逐漸模糊又變得清晰再模糊……
顧遠城伸手按在了她的頭髮上，一下下梳理著她的頭髮，沉默良久，他才開口說：「幫我一個忙吧。」
風中，蘇子安有些壓抑的哭聲像是在為她送行。
顧遠城將視線從電視上移開，沉默了會兒突然站起來，走回了書房。他從書架的最頂層取下一本書，書裡夾著一張照片，看模樣有些舊了。
照片上是個小女孩，似乎是偷拍的，女孩並沒有看鏡頭，正準備彎下腰撿球。
顧遠城伸手輕輕摩挲著那張照片，手指從那小孩的腿上滑過，她的腿上有幾處淤青，看樣子似乎是被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