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道……死了?
蘇子安也有些慌神了,伸手按在他胸前,準備做心肺復甦的時候手指卻感受到了心臟的跳動。
蘇子安收回了自己輕顫著的手指,猛地躬下身將腦袋貼在他的胸前,仔細聽著他的心跳聲,「怎麼回事?」
還沒有等她將腦袋裡的一團亂麻整理清楚,顧遠城就忽地從地上坐起,張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呼吸著,蒼白的臉色稍微緩解了一點,慢慢湧上了一片紅。
蘇子安整個人都蹲在了地上,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著,手指顫抖著捂上了自己的嘴巴,雙眼滿是驚恐。
幾天前,這裡曾經發生了兇殺案,被害人被人割開了肚子,然後割喉致死。
蘇子安顫抖著將手按在粗糙的柏油馬路上,拖著身體艱難地往後挪動著。
這個人,這個人真的……
蘇子安的身體慢慢蜷縮了起來,手指顫抖著插入了頭髮裡,夾著頭髮使勁地揪了揪,疼痛感絲絲縷縷傳了過來,啟用了心口裡的恐懼。
真的像個怪物。
蘇子安試著理清楚腦袋裡那一團團的亂麻,大太陽烤得頭皮上一陣陣疼痛,腦袋都快要炸開了。
顧遠城喘息了會兒才恢復了正常,看著一旁滿臉震驚的蘇子安,知道她嚇著了,便蹲下身將手慢慢朝她伸了過去,想要拉她起來。
蘇子安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呆呆地盯著他看著。
顧遠城縮回了自己的手,聲音輕柔,「你嚇到了嗎?」
蘇子安嚥了口口水,沒有開口,視線轉了幾轉最終還是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唇角的笑意添了幾分苦澀,「我第一次知道的時候也被嚇到了……」
蘇子安眼中的恐懼慢慢消散了點,她眨了眨眼睛,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怎麼會這樣?你為什麼……為什麼會……」
她話語顛三倒四的,怎麼也說不清楚。
「為什麼能夠感受得到別人的死亡?」顧遠城蹲在蘇子安的面前,聲音溫柔,「我也不清楚。」
「什麼時候有這個能力的?」蘇子安心裡的恐懼逐漸被好奇佔領,「一出生就有嗎?」
顧遠城垂眼看了看腳下的路面,沉默了會兒才開口:「算是吧,從我出生的時候就有了這個能力。」
「為……為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就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了死亡。」他說得風輕雲淡,「被刀子割斷了喉嚨,被車子撞死,從樓頂掉下來摔死,溺死窒息,被壓在坍塌的房子底下,死亡過程可以長達兩個多小時……」
他臉上笑意依舊溫柔,看不到一丁點的痛苦。蘇子安呆呆地盯著他,眸子裡掛上了幾分心疼。
「醒過來的時候身上什麼痕跡都沒有。」顧遠城垂下頭繼續說著,嗓子是啞的,「可死亡的感覺卻埋在了心底。」
顧遠城轉過頭看著蘇子安,「你說,一個人一生可以死多少次呢?」
蘇子安張了張嘴,話卻沒有說出來。
「我死了兩百六十八次。」
蘇子安牙齒抖了兩下,慢慢握緊了雙手,像剛才那樣的痛苦……感受了那麼多次嗎?
一個人怎麼能夠忍受那麼多的痛苦?
「無論再怎麼小心翼翼,只要出了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感受到那種痛苦。」
蘇子安眉心微微蹙了起來,有些心疼,「那你……」
顧遠城將手朝她伸過去了,柔聲開口:「先起來再說吧。」
蘇子安猶豫了一下,這才慢慢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裡站了起來。她輕輕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沉默著,有些不安。
顧遠城伸手拉著她往前走著,輕柔的聲音跟著風一塊兒傳過來,「只要接近案發現場兩米範圍內,我就會感受到死亡的痛苦。比那些更痛苦的……」
蘇子安舔了舔唇角,仰頭呆呆地看著他。
顧遠城的手握緊了一點,聲音帶著些沙啞,「是害怕這個能力把我改造成了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