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換成誰都會嚇呆的,說不定還會尿褲子。"陸凡一大笑,"很高興這個案子的死者正在開車。章教授,我問你,你自殺時吃的,是不是一種可以假死的藥物?"
"是!"
"我就知道是這樣!"陸凡一顯得很興奮,"我真想帶你去採購年貨,章教授。"
"我還沒發神經呢!"
"之前,我推理葛艾丹沒有死,現在就更加肯定了。"
"陸凡一,你的頭腦不從事科學研究,真是可惜了!"章南生認真地說,"如果你邀請我一起過大年夜,我可以告訴你,葛艾丹發生了什麼事。"
"不,你別說,讓我猜猜。你掌握了一種能夠假死的技術,然後,然後......"陸凡一的大腦在飛快地運轉,"你讓奄奄一息的葛艾丹進入假死狀態,等警方確認她死亡後,以葛艾丹生前同意將遺體捐贈為藉口,將屍體運回實驗室,讓她甦醒。"
"看來,我要一個人過大年夜了。"章南生聳聳肩,頗為遺憾。
陸凡一大笑:"那我就好心陪你一起過吧!不過,你得告訴我,葛艾丹現在在哪裡?"
"這個我恐怕不能告訴你。"章南生認真地說。
"我想你必須得告訴我!"一支烏黑的手槍從後面頂住了章南生的頭。
章南生渾身一僵,雙手握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陸凡一飛快地回頭,是老張!原來他一直躲在後座,偷聽他們說話。
"你把葛艾丹藏在哪兒了?帶我去!否則我現在就打死你們兩個!"老張用槍口頂了一下章南生的腦袋,示意他趕緊開車。然後,他看著陸凡一,"小陸,還得謝謝你,要不是你的推理,我們還不知道葛艾丹還活著的秘密呢。"
"章教授,我沒想到會這樣。"陸凡一萬分懊悔。
"不怪你,他們早晚也會知道的,紙包不住火。真相終究要大白天下,只是早了一點而已。好吧!我現在就帶你去見葛艾丹!"章南生調轉車頭,車子向市郊開去。
一路上,老張的槍口死死頂住章南生的腦袋,不敢有半點馬虎。
凌晨1∶00,他們來到一棟郊外的居民樓前。
"葛艾丹遇害前就住在這樓上,我救了她之後,她一直藏身在這裡。"章南生指了指六樓。
"帶我上去!"老張用槍指著章南生和陸凡一。
"章教授!"陸凡一壓低聲音,"真的要把葛艾丹交給他們?"
"你別插手,我自有打算。"
三人走上六樓,章南生停在一個鐵門前,掏出鑰匙開啟門。
屋內漆黑一片。老張跟在陸凡一後面,小心地走進了房間。
章南生問:"要不要我來開燈?"
"開燈吧!"老張說。
"啪"一聲,燈開了,陸凡一赫然看見一張冰冷的解剖臺擺放在房間正中間,上面空無一物,被擦拭得很乾淨的不鏽鋼檯面,亮得人睜不開眼睛。
"你,你是奪面殺手?!"陸凡一驚恐地看著章南生。
章南生沉默不語。
"把葛艾丹叫出來!"老張大喊。
"葛艾丹,是我,你出來吧。"連叫了幾聲,無人應答。
"你騙我?"老張臉色發白。
"沒有,她可能在臥室裡睡覺。被車子撞傷後,她腦部神經受了損傷,所以睡得比較沉。"
"章南生,你去臥室叫葛艾丹,現在就去。"老張用槍頂住陸凡一的腦袋,命令章南生走進臥室。
陸凡一怒視著章南生:"沒想到,奪面殺手是你,這可真出乎我的意料!"
章南生並不理會陸凡一的指控,他慢慢走進臥室,開啟燈。老張和陸凡一緊跟其後。
只見靠窗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女人,背對著他們,一頭烏黑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搖搖椅在輕輕地晃動。她手上似乎捧著一個音樂盒,一首恐怖又幽怨的曲子從音樂盒裡傳出來。
安魂曲?陸凡一胸口重重一震。
"艾丹......"章南生輕輕一喚,眼眶有些發紅。
"走!"老張拿槍指著陸凡一,慢慢走上前。
當他們走到搖搖椅跟前時,只見一個美麗的女人呆坐在椅子上,手上捧著一個小猴子敲鼓的音樂盒,詭異恐怖的安魂曲正是從這個音樂盒中傳出來的。
她白皙的瓜子臉上佈滿了針線縫合的印記,細細的,一條條肉色的細線像爬山虎,爬滿了女人的臉。她空動的眼窩,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裡面空空如也。這一刻,時間、空間似乎都在被這無底的黑洞所吸引。一旦有人盯著她瞧,那個人的靈魂似乎也會被黑洞吸走。
陸凡一大驚失色。這哪裡是葛艾丹,分明是一個用針線縫合的人皮木偶!
"見鬼!章南生你騙我!"老張胃裡泛酸水,他忍住嘔吐的衝動,把槍口徑直對準了章南生的胸口,手指正要扣動扳機。
這時,一個黑影猛然衝過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確無誤地從背後插入了老張的心臟。與此同時,老張的槍響了,章南生應聲倒地。
陸凡一連忙奪下老張的手槍,調轉槍口,脫口大喊:"小葛,怎麼是你!?"
葛艾青手握著血淋淋的手術刀,大口大口喘著氣。他似乎也驚呆了。
"葛艾青,你冷靜一點......"躺在地上的章南生肩膀紅了一片,要不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老張這一槍必定打中他的心臟。他捂著傷口,掙扎著站起來。
此時章南生、陸凡一、葛艾青形成一條直線,陸凡一被他們兩人夾在中間。
"等一下,你也不要亂動!"陸凡一調轉槍口對準了章南生,"你隱藏得太深了,章教授。沒想到,你才是真正的奪面殺手。"
"我不是奪面殺手,真正的兇手是葛艾青!"章南生大叫。
陸凡一趕緊扭過身把槍口指向了葛艾青:"你也站在那裡別動!"
"凡一,你要相信我。章南生才是奪面殺手,他想嫁禍給我!"葛艾青急得快哭了。
陸凡一回過頭又把槍指向章南生:"你們兩個人都不要輕舉妄動,我問你們幾個問題。章南生,我問你,你怎麼會有這個房間的鑰匙?"
"葛艾丹出事前一直住在這裡。她發生意外後,我負責清理並保管她的部分遺物,這房間的鑰匙當時在葛艾丹的口袋裡,我想留個紀念,就偷偷留下來了。"章南生回答。
陸凡一的槍口轉向葛艾青,"葛艾青,你怎麼剛好出現在這房間裡?"
"我快一年沒來我姐這間房子了,今天我想來打掃一下衛生,沒想到一進來就發現整個房間都變了樣。我正在驚奇的時候,就聽見了鑰匙開門的聲音,我就連忙把燈關了藏起來。"
陸凡一的槍口又轉向章南生:"章南生,那你為什麼要帶我們來這裡?"
"我從醫院逃出來後,想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避一避,突然想起葛艾丹曾經住過的屋子。這裡比較安全,我就過來了。沒想到見到了一個拼湊起來的葛艾丹。突然,葛艾青回來了,我連忙躲在臥室門後。我知道今晚你必定會遭到公司的毒害,所以,葛艾青走後,我冒死返回醫院救你。結果被老張用槍逼到這裡來了。"
"你胡說,我姐姐去世後,我睹物傷情,根本就沒有再來過這裡。就在你們來這裡的前幾分鐘,我才進來的!"葛艾青反駁。
"夠了!都給我閉嘴!"陸凡一槍口在章南生和葛艾青之間來回轉換,他的判斷在左右搖擺,"你們倆都有這間房子的鑰匙,而且你們都深深地愛著葛艾丹。現在坐在椅子上的葛艾丹,我不需要dna鑑定,也知道是由死去的7個女孩的身體拼湊成的。對葛艾丹的思念,五年來,無時無刻不折磨著你們,最後演變成一種瘋狂的發洩。你們兩人中必有一個是奪面殺手。章南生,你能證明自己不是奪面殺手嗎?"
"陸凡一,你忘了我們之前的談話嗎?葛艾丹還活著,我用假死的藥物救了她。既然她沒有死,我為什麼還要殺7個無辜的女人呢?"章南生說。
"葛艾丹是不是還活著,目前為止還只是推斷。沒有見到她本人,我不敢再妄下定論!除非,你現在就帶我去見她。"陸凡一說,"我要親眼看到她活著。"
章南生沉默。
"凡一,我姐姐已經死了,你清醒一點。"葛艾青急得大喊。
"章南生,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敢不敢帶我去見葛艾丹?"陸凡一把槍對準了章南生。
"即使我證明葛艾丹還活著,也不代表葛艾青就是奪面殺手。"章南生低頭沉思,"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我和葛艾青之間,找出真正的奪面殺手。我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陸凡一更加警覺地盯著他。
"數學中經常用到的一種很簡單的方法,假設法。我建議你採用逆向思維,假設我是兇手,然後再假設葛艾青是兇手,看看能不能解開所有的謎團。"章南生認真地說。
陸凡一也覺得有道理,一邊回憶,一邊緩緩說:"當時,我認為兇手剝去被害者的臉皮,是認為被害者不要臉。不過,見到椅子上坐著的葛艾丹,我知道,我完全錯了,兇手是想找到和葛艾丹相似的器官進行拼接。這一點,葛艾青確實有動機,不過章教授,你也同樣有理由這樣做。因為你們都深深地愛著她。然後,我推斷兇手有固定工作,只能星期五作案,這點你倆也都一樣符合。而分屍的地點,就是這間房子,你們兩個人都有鑰匙。接著,我推斷兇手可能是通過車輛管理系統來找類似的捷達車車牌,得出了兇手可能是警察的結論,這一點,葛艾青完全符合。同時,我在葛艾青的幫助下,得到了奪面殺手是站在被害者頭頂一側進行解剖的結論,同時明確了最後一個符號不是l而是7。"
陸凡一說到這裡,把槍口牢牢對準了葛艾青。
葛艾青百口莫辯:"如果我真的是奪面殺手,怎麼會幫助你解讀符號呢?"
"因為你知道我是在明知道答案的情況下問的。同樣的話,你也說過的。"陸凡一步步緊逼,"還有一個謎團現在也解開了,就是那封神秘的兇手來信。當時,我和歐陽嘉反覆推論了這封信是如何到我們重案隊的,還假設了廣泛投遞、偽造數字等等可能。這麼多的假設,我們單單忽視了取報紙的人。假設你是奪面殺手,把信件塞進報紙裡是一件多麼容易的事啊!我卻忽視了這個最簡單的可能性!"
葛艾青氣得臉色發白:"凡一,你怎麼能懷疑我?別忘了,我一直在幫助你破案啊!"
"老張也一直在幫我破案,可最後還不是要殺掉我?再說,你一直幫助我的只是你姐姐遇害的案子,因為你也想查清真相。"陸凡一的頭腦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事到如今,誰是兇手已經很清楚了。那一晚,在賽文路上,歐陽嘉說她遇到了奪面殺手的襲擊,如果確有其事,那個人會是誰呢?當時,整條賽文路上只有三個人,我、歐陽嘉、還有你!假設兇手是你,你先利用歐陽嘉想單獨行動的想法,離開歐陽嘉,然後在遠處出現一下,逼迫歐陽嘉靠近路邊的電線杆做掩護。然後你通過草叢,快速來到歐陽嘉身邊,想把她抓進草叢裡殺掉。"
"簡直是胡扯,我幹嗎要殺歐陽嘉?"葛艾青反問。
這一下倒是問住了陸凡一,他答不上來。
"因為你需要歐陽嘉的眼睛。"章南生說出答案。
"對了,我第一次見到歐陽嘉的時候,就隱隱覺得她哪裡像葛艾丹,原來是她的眼睛!"陸凡一恍然大悟。
葛艾青的表情突然僵住了,平日裡純潔無辜的大眼睛,頃刻間竄出兩條毒蛇。他背部微弓,手中的手術刀輕輕抬起,似乎隨時準備竄過去一刀結果了章南生,厲聲問:"章南生,看來,這一切都是你在暗地裡搞鬼!我問你,歐陽嘉背上怎麼有一塊胎記和我姐姐的一模一樣?"
"你說什麼?!"陸凡一大喊,食指緊緊扣住扳機,"你怎麼會知道歐陽嘉的背上有一塊胎記?她是不是在你手上?你把她怎麼了?"
葛艾青呵呵一笑,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事到如今,已經沒什麼可隱瞞的了,"你分析的一點不錯,我就是你們想抓的奪面殺手。歐陽嘉在我手上,如果你打死我,你們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葛艾青!"陸凡一咬著牙叫他的名字,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開口,"你想怎麼樣?"
"我只想知道真相!章南生----"葛艾青雙目通紅,大喊,"告訴我,還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你先告訴我們,歐陽嘉在哪裡?"章南生焦急地說。
"你們多耽擱一秒鐘,歐陽嘉就多受一分罪,說不說隨你。"葛艾青不以為然地說,"你們拗不過我的!"
"好!你別激動,你聽我慢慢說。"章南生言簡意賅地開口,"當年,你姐姐只是被車撞昏過去,沒有生命危險。我知道那些人對她動手了,擔心公司還會派殺手來殺她,就給她服用了一種名叫'奧羅拉'的藥物,這是我研製的一種使人暫時出現死亡症狀的藥物。我等警方的死亡結論出來後,以她生前同意將遺體捐贈為藉口,將她的屍體運回實驗室。我擔心以她正直剛烈的性格,甦醒後必定還是會堅持揭發公司的秘密,就抹去了她的記憶,並將一名因公殉職的女民警的記憶片段置換給她。我幫她偽造了一個人事檔案,通過其他人的關係,順利地將她調入刑警隊。"
葛艾青和陸凡一都聽傻了。
章南生繼續說:"我對葛艾丹進行了簡單的整容手術,不過保留了她原來的眼睛,這麼做的目的就是希望她能透過這雙眼睛,看到自己的弟弟。我盼望著將來有一天,你們姐弟能夠再次相認。"
"難道說,歐陽嘉就是葛艾丹?"陸凡一猛地打了個激靈。
"沒錯。"章南生說,"這是隱藏葛艾丹最好的方法。"
"胡說八道!我姐姐怎麼會是歐陽嘉那個兇巴巴的女人?我姐姐對我從來不會說一句狠話,可那個歐陽嘉呢,不管什麼場合,她能罵得人抬不起頭來。"葛艾青氣呼呼地反駁,似乎章南生和陸凡一褻瀆了他心目中完美的女神。
"難道是我做錯了嗎?"章南生喃喃自語,"我做這些,是希望有一天,你們姐弟能相認啊!絕對想不到會變成現在這樣!"
"誰要你多事!誰要你多事!"葛艾青氣憤地大喊。
"馬上告訴我歐陽嘉在哪裡!"陸凡一舉槍對準葛艾青,"她是你姐姐,別做讓自己後悔莫及的事。"
"我姐姐就坐在椅子上,你沒看到嗎?"
"你瘋了!那只是你拼湊的人偶,這個怪物連眼睛都沒有。"
"很快就會有了!還有,我不准你說她是怪物。"葛艾青怒吼,"我現在就要去挖了歐陽嘉的眼睛,我看你有沒有本事救她!"
話音剛落,他一把抱起椅子上的人偶,奪門而逃。
"站住!"陸凡一大喊,"你再跑,我開槍了!"
葛艾青轉身的同時,手術刀從他手裡飛了出去。他說過,新警培訓時他拿過射擊冠軍,果真不假。鋒利的光芒筆直地飛向陸凡一的肩膀。
與此同時,槍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