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謊言中的針鋒相對

老張沒想到,陸凡一說要去的地方竟然是全市最大的科技圖書館。

圖書館的監控室內,陸凡一一待就是四個小時。等他紅著眼睛從裡面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現在我們去哪裡?"老張問。

"南郊高速公路收費站。"

這一次時間更久,足足六個小時。

老張在車裡等得睡著了。

......

凌晨兩點,陸凡一拖著疲憊的腳步從收費站回來。他一聲不吭地坐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靠在椅背上。

"怎麼樣?查到什麼沒有?"老張揉了揉眼睛坐起來。

"哦!"陸凡一聲音有些沙啞,渾身的氣力像突然被抽乾了一樣。

"沒查到嗎?瞧你這樣子,是不是累了?"

陸凡一搖搖頭,一直沒睜眼。

"小陸,你怎麼了?你今天很奇怪你知道嗎?我怎麼看你,怎麼都覺得你有些......傷感呢?從圖書館出來我就這麼感覺。"

陸凡一終於緩緩地睜開眼睛,定定地看著老張,眼神茫然得可怕。

"怎麼了你?"老張急了。

陸凡一沉默,久久一聲長嘆:"這一天,真漫長啊!"

"你是不是查到什麼了?"

"老張,我想睡一會,你開車帶我回警局。"

老張不由看了他兩眼,知道他心裡藏著事不肯說,嘆了口氣:"別太玩命了,你瞧瞧自己這張臉,白得跟鬼一樣,我真怕你會突然倒下,就這麼死過去了。"

"死是件多麼省心的事!"陸凡一苦笑,"就不用看著這些荒唐事,著急,心痛。"

"什麼著急?什麼心痛?小陸,你是不是有線索了?"

"我餓了!"陸凡一懶懶地說。

"好吧!先弄點吃點,我也餓了。"

兩人開車剛好經過一家還沒打烊的大排檔。

老張點了一份炒飯,陸凡一點了個本地小食。

"你怎麼老吃這本地怪味啊?我是吃不慣,你吃得慣嗎?"

陸凡一頭也不抬,呼嚕呼嚕吃著碗裡的麵糊糊,"還成!我不挑食!"

"這種怪味你都吃得慣,你可以在這個地方住下來!"

正說著,老張的炒飯也端上了桌,他擦了擦手裡的筷子,埋頭狠狠拔了幾口。他是真餓了,跟著陸凡一跑了一整天,連一口水都沒喝。

今晚的陸凡一特別安靜,老張猛盯著他瞧,說些沒有邊際的話。

"這地方要是沒有那麼多兇殺案,倒是真不錯,活著挺自由。"老張感嘆,"我們這些當警察的,半輩子和屍體打交道,半輩子和罪犯打交道,總有一天,心力會磨光的。小陸啊!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日子過?把你爹孃從瀋陽接過來。歐陽警官人不錯,聰明漂亮,你們倆挺般配的。"

"你說什麼呢?"陸凡一眉頭一皺。

"是挺般配的,我看了,你比那個許建東不知道強多少倍。"

陸凡一"啪"地一聲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著老張,"你是不是覺得我對歐陽嘉有意思啊?"

"啊!錯了!"老張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神秘一笑,"我倒是覺得,歐陽對你有意思呢?昨晚開會的時候,她三番兩次地幫你。第一次,她看你身體吃不消,藉口自己肚子餓了,許建東馬上派人買宵夜去了;第二次,你說要回去休息,她馬上站出來,和你站在同一戰線。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小陸,你可要抓住機會啊。"

"呵......"陸凡一笑了笑,眼中閃過一道清冷的光芒,稍縱即逝。

"我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明天你見到歐陽會不會覺得尷尬啊?"

"我一點都不會覺得尷尬,只會覺得......好笑。"

"呵,小陸,別說得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歐陽是個漂亮的女人,還爬到這麼高的位置,你不出手,自然有人會出手。到時候,你一點機會都沒有。"

"打住打住。"陸凡一擺擺手。使他心情惡劣的不是老張的話,而是老張提醒了他孑然一身。

兩人離開大排檔,車子很快上了高速,一路安靜地行駛。

一輛卡車追上他們並超了過去,另一輛車緊跟在他們後面,疝氣大燈刺眼極了。

"嫂子的病,現在怎麼樣了?"陸凡一問。

認識老張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老張家裡困難,兩個女兒,一個上高中,一個上大學,妻子常年癱在床上。他工作繁忙,只能讓年邁的母親幫著照顧家庭。

"還是那樣!"老張一筆帶過,顯然不想多談。

陸凡一斜眼瞄了一下後視鏡,有一輛車幾乎要碰到他們的後保險槓了,車燈亮得刺眼,他們的時速是90公里。

現在是凌晨兩點四十,高速路上車輛稀少,任何車都沒有理由緊貼著別人的車行駛。

"奇怪!那輛車完全可以超上去啊!"陸凡一說,"老張,你能看清楚那是什麼車嗎?"

"看起來像是一汽大眾的車,也許是一輛舊款的寶來。"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進外套,從槍套中抽出手槍,放在大腿上,繼續盯著後視鏡。

陸凡一回頭細看,看見的似乎是一個男人模糊的輪廓----他正盯著他們。

"很好,有個不要命的自己送上門來了。"老張輕點剎車。

那輛車突然繞彎超過他們----是一輛白色的邁騰,駕駛者是個年輕高大的男人。他已經遠遠地超前了,只看到一個小小的尾燈。

老張收起了槍,罵了一句,"老子出生入死,連好覺都沒睡幾個,這些人還來拱老子的車屁股。這年頭,警察的日子也不好過。"

誰讓警察裡面出了那麼多敗類。陸凡一心想,但沒有說出來。

後來兩人都不再說話。

陸凡一轉頭打量著老張的側臉,日漸稀疏的頭髮,皺紋爬滿了他的額頭和眼角,腰板挺直的姿勢不見了。

五年,原來真的能讓人改變這麼多,而且,改變的似乎不光是老張的外貌。

五年,可以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

"回辦公室還是回宿舍?"老張問。

他們已經回到市區,遠遠便看到警局大樓。

"回宿舍吧!"

"我還真怕你會說回辦公室呢!"

兩人都笑了。

凌晨三點半,陸凡一回到自己的宿舍,正要推門進去的時候,老張突然開口:"小陸,能透露一下你今天的調查結果嗎?"

"現在恐怕不行......不過,你很快就會知道的,希望那時候,你不會太驚訝。"陸凡一的聲音透著虛弱和疲憊。他不敢將真實的想法說出來,又無法保持緘默。

老張沉默不語,顯然,他有些不高興。

陸凡一知道老張心中不悅,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老張,我想請你幫個忙,這對我很重要。"

"你說說看。"

"你不是和行政科的領導很熟嘛,能不能利用你的關係,讓我進民警檔案室?"

老張眉頭一皺:"查檔案可是一件很敏感的事啊!小陸,你得告訴我,你要做什麼?"

"這和破案有著非常重要的關係。"

老張想了想,"好吧,我試試看。明晚是行政科的李科長值班,我約他去喝酒,他一定會擔心值班的問題。到時候,我會建議他,讓你替他值班。這樣,你就有檔案室的鑰匙了。之後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臨走前,老張拍了拍陸凡一的肩膀:"小陸,有句話忘了跟你說了。"

"什麼?"

"歡迎重新加入重案隊!"

陸凡一站在臥室窗前,關著燈。

凌晨三點四十五分,夜色正濃,玻璃上凝著薄薄的霧。陸凡一站在臥室窗前,關著燈。他回想起五年前在重案隊的那些日子,多少次在黑暗中醒來,也是這樣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沉寂的街道。

他伸手擦去玻璃上的霧,心中的失落無法向任何人言說。

圖書館查到的線索也好,南郊高速公路收費站的證據也好,所有的矛頭都不約而同地指向同一個人。

陸凡一不敢相信,怎麼會是他呢?怎麼可能是他呢?奪面殺手,殺人狂魔,連環殺人案兇手?

街上空蕩蕩的,沒有一輛車經過,街對面的窗戶閃著節慶的燈光。

很快就是大年夜了啊!這座城市到處都洋溢著"年"的氛圍。可是,他的感覺一點也不好。他無法甩掉心中的不安,也不敢往更黑暗的地方想。

兇手太狡猾太聰明了,而且隱藏得極深。陸凡一突然有這種直覺,兇手可能會要他的命。重案隊其他人也可能喪命。

"該死的!"不知道為什麼,他心中除了憤怒之外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失望。

第二天傍晚,快下班的時候,陸凡一接到老張的電話。其實,他一直在等這個電話。

老張說:"小陸,我和李科長一會兒有點事要出去,你過來替李科長值一會兒班。"

刑警隊規定每個科室每天必須有人值班,基本上就是在辦公室接接電話什麼的。行政科不是辦案部門,值班就是個形式,晚上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遠遠就聽到李科長辦公室傳來老張爽朗的笑聲,陸凡一站在辦公室門口,報告:"李科長,我來了。"

"哦,是小陸啊!快坐,很久不見了。你這次能回來當協警,多虧了老張。為了你這事兒,那天晚上,老張豁出了老命,連幹三大杯白酒,你可要好好謝謝他啊!"

"哪裡,還不是你老李高抬貴手。"老張客氣著。

"我可聽說小陸剛來就把重案隊給鎮住了,連大名鼎鼎的歐陽隊長今天還在向我打探小陸的情況呢。"李科長說。

歐陽打探他的情況?陸凡一心中一震,臉上卻依然笑著:"李科長,您太抬舉我了!"

"別謙虛了,老張帶出來的兵還能有錯嗎!"

"走了走了,別讓那幾個哥們久等。"老張催促。

"好,我們走。小陸,辛苦你了,你以前也值過班,總之,有事你就說我去洗手間了。我們就在旁邊吃飯,你打個電話我就能回來。"

老張拉著李科長出去了。

陸凡一在李科長的辦公室坐了一會兒,眼看著天色漸暗,看了看錶,七點三十分,他找出李科長抽屜裡的鑰匙。

隔壁檔案室厚重的大鐵門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芒,整個刑警隊的人事檔案都存放在這道鐵門的後面。

陸凡一拿著一大串鑰匙,飛快地一把一把試著。謝天謝地,五分鐘後,有一把鑰匙在鎖孔裡旋轉了。

鐵門向兩側移動時發出沉悶的聲音,他悄無聲息地閃身進入室內,快得像一隻黑貓,帶上門,反鎖,開啟燈。

慘白的燈光亮得刺眼,他眯了眯眼,過了幾秒鐘才適應光線。

檔案室是個封閉的房間,常年不見陽光不通風,時間在這裡是靜止的,連空氣中的塵埃彷彿也凝固發黴了。

十幾排書架整齊地排列在室內,像一個個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陸凡一沿著書架上的編碼逐一找過去,在重案隊的檔案架前停下來。逐一翻開每個人的檔案,赫然發現,自己作為協警的檔案也在裡面。

又翻了幾份檔案,找到了!這不正是他今晚要查的人麼!陸凡一渾身緊繃,按捺著心中的激動,飛快地翻閱手中的檔案。

就在他全神貫注之際,燈,突然熄滅。房間裡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停電了嗎?陸凡一心中一驚,來不及多想,厚重的鐵門發出沉悶的響聲,一股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

不好,有人開門進來了。轉念一想,不對,沒有鑰匙開門的聲音,這麼說來,門是從裡面被人開啟的。

難道屋子裡除了他之外,一直還有第二個人?

該死!陸凡一暗暗責備自己的大意,飛快地往門口跑去。

門果然被人開啟了。他穿過鐵門,向樓道兩邊張望,左邊拐角處,一個黑影敏捷地一閃而過,快得像一道地獄的流光。

陸凡一追上去一看,哪裡還有什麼黑影。他氣得直跺腳。

那個人一定比他先進檔案室,聽到他開門的聲音,馬上關燈。由於檔案室的鐵門氣密性極好,裡面的燈光完全透不出來,所以他疏忽了裡面有人的可能性。

他關好鐵門,陰沉著臉,回到李科長的辦公室。

凌晨時分,老張扶著李科長醉醺醺地回來了。安頓好李科長後,兩人離開了行政科辦公室。

"怎麼樣?查到你要的資料沒有?"老張問。

"嗯,查到了!"陸凡一面色凝重,"也證實了我的猜測。"

"看來,我這頓酒算是沒白喝!"老張笑了,打著響亮的酒嗝。

"不過,遇到了一些麻煩。"

"什麼麻煩?"

"有人看到我了!"

"誰?"老張酒醒了一半。

"不知道,我沒有看到他。"

老張沉吟半晌:"你是說,那個人當時也在檔案室?"

作者「燕南飛」的其他小說

首席酷警探:陰森戀人》《首席酷警探:追蹤開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