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你起疑心。"
"呵!"歐陽嘉冷冷一笑,"這話從何說起?"
"我只希望我們都能面對現實,並且找出解決的辦法,抓到真正的兇手。問題已經浮現了,我能理解你為什麼起疑心,但是,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尤其是我身上。"
"你說得對,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所以,我們為何不盡快結束這場無聊的談話呢?"歐陽嘉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大步向電梯走去。
走到電梯門口時,她突然站住了,回頭:"陸凡一,你今晚又多了很多仰慕者,希望你不會讓人失望。生日快樂。"
早晨的時候,整個警局再度活躍起來,忙碌的一天又開始了。
陸凡一從睡夢中驚醒,一看錶,八點,很準時。
雖然只睡了短短兩個小時,但他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餐廳很多人,他看到幾個昔日的同事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五年了!久違了!
他們依然年輕,可他呢?長年的病痛折磨,讓他看上去十分清瘦,英俊的容顏過早地刻下了滄桑的痕跡。
他們應該已經不認識他了吧!陸凡一自嘲一笑,端著餐盤默默地從他們身邊走過,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一個人安靜地吃早飯。
一片嘈雜中,他清峭的背影顯得格外孤獨。
"我能坐在這裡嗎?"一個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他抬頭,是滿臉笑意的葛艾青。
"當然!"陸凡一點頭,"坐下來吧。"
"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陸凡一飛快地看了眼手錶,有些為難地一笑,"我恐怕沒有太多時間。"
"我保證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
"那麼,好吧!你想問什麼?"陸凡一放下筷子,靜靜地看著葛艾青。
眼前這個小夥子高高瘦瘦,有陽光般的笑容和漂亮的眼眸,五官清秀,唇形完美,尤其是微笑的時候,兩頰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好一個英俊的大男孩。陸凡一對他有一種莫名的親切。
"你是哪裡人啊?凡一。我們年紀差不多,我可以叫你凡一嗎?"
"當然可以。"陸凡一笑了笑,"我老家在瀋陽。"
"聽你的口音不像是北方人,我覺得你應該來自華南地區。"
"我在科大接受教育。"
"真的啊!"葛艾青顯得很激動,"我也是科大畢業的。"
"你畢業後從事了法醫的職業?"陸凡一問。
"是。我本身學的就是法醫專業。"葛艾青用他那種感傷溫和的口吻說,"那可不是個好玩的職業,整天跟屍體打交道。每個誠實的法醫都會承認驗屍很恐怖,這種開膛剖腹和外科手術完全不同。"
"怎麼個不同?"陸凡一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葛艾青笑起來,"凡一,把話題不經意間轉移到對方身上,是你的強項嗎?"
陸凡一也笑了,"好吧!接下來,你來提問,我只負責回答。"
"你都喜歡什麼運動?"葛艾青問。
"射擊。"
"這種運動我不熱衷,不過我在新警培訓時曾拿過射擊冠軍。相比之下,我更喜歡打籃球,我可以在兩腿之間運球,我敢說你一定不會!"
"你說對了,我不會。還有別的問題嗎?我想我該走了。"
"凡一,我特別羨慕你,真的。"葛艾青盯著陸凡一,彷彿他是動物園籠子裡面的奇珍異獸,"你是怎麼推理出兇手那麼多資訊的?我也想成為你那樣的人,做夢都想,可惜,我沒這個本事。"
"很簡單!"陸凡一直接說,"要學會用兇手的眼睛去觀察,用兇手的想法去思考,用兇手的殺人手法去重現案情。案件推理的時候,要想我就是兇手,兇手就是我,只有真正融入兇手的世界,二者合二為一,才能接近案件的真相,在茫茫人海中,一把抓住我們要找的那個人。"
"聽起來很恐怖。你就是兇手,兇手就是你,二者合二為一。凡一,你不怕自己走火入魔嗎?"
"走火入魔?"陸凡一大笑起來,"你武俠小說看多了吧?"
葛艾青不好意思地搔搔頭皮,聲音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難道不是嗎?你在'兇手'和'自己'兩種身份間來回切換,就不怕有一天換不回來嗎?"
"換不回來?"陸凡一蹙了蹙眉,"我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換不回來會怎麼樣呢?"
"換不回來你就變成兇手了。"葛艾青瞪大眼睛。
一語驚醒夢中人,陸凡一臉色大變,一種心驚肉跳的惶恐忽然瀰漫到周身的每一個角落。
"凡一,你沒事吧?你氣色很差。"葛艾青小聲說。
"我沒事!"陸凡一後背挺得筆直,像一杆槍,斬釘截鐵地說,"在'兇手'和'自己'兩種身份間,我相信自己分得清楚。別忘了,我是警察,骨子裡天生流著正義的血液,就算我死,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那些殺人狂魔呢?就比如說,620連環兇殺案的兇手,他骨子裡,難道天生流著邪惡的血液?"
"不,他只是沒有分清對錯,分清對錯很重要。"
"什麼是對錯?警察認為是對的,就一定是對的嗎?兇手,就算認為是對的,也一定是錯的嗎?"葛艾青一頭霧水,"凡一,我聽糊塗了,你能說得詳細點嗎?"
陸凡一站起來,笑道:"如果我能回答你這個問題,我不用當警察,直接去科大當哲學教授好了。"
"你要走了嗎?"葛艾青也跟著站起來。
"我得儘快抓住那個混蛋,留給我的時間不多。"
"非得阻止那個殺人狂不可。凡一,你認為他在本地嗎?"
"我不知道。"
"如果他在本地,那不是很奇怪嗎?照理說,他應該到其他地方避避風頭才對。不過話說回來,我看這些殺人狂魔在做決定時,很少有按照常理出牌的。"
老張遠遠看到了他倆,上前問:"小陸,你準備怎麼開展調查?"
"我已經跟一個朋友聯絡好了,走,我們直接過去找他。"
陸凡一端起餐盤朝葛艾青點了點頭,正要離開。
"凡一!"葛艾青叫住他。
"還有事嗎?"
"不知你是否介意我向你提一點個人忠告?"
"請講!"陸凡一坦誠地說。
"你最大的問題是太投入,容易陷進去。"
"你怕我走火入魔啊?"陸凡一笑了,"放心,不會的。"
離開餐廳,老張和陸凡一直奔永貞路二十九號。
開門的是一個高大英俊的小夥子,有著優雅的體格,一頭烏黑濃密的短髮,極富魅力。他睡眼惺鬆地揉了揉眼睛,依然沉浸在美夢的邊緣。
"黎冉,你昨晚又通宵創作了?你小子這麼玩命,我會給你買一副上好的棺材。"陸凡一戲謔一笑。
黎冉與他年紀相仿,一直未婚,曾經是科大的傳奇人物,他玩樂隊,跑馬拉松,是個漂流和攀巖的能手,還能騎馬射獵,他熱愛自己的事業勝過任何一個女人,他的話題永遠離不開朋友和事業。
看到老張和陸凡一,這位英俊的小夥子有些不好意思,"快進來,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到了,我剛起來。"
進屋的時候,他偷偷打了陸凡一一拳,"電話裡你也沒說帶同事過來啊!我牙還沒刷呢!"
黎冉把房間收拾得極乾淨,這可不像搞創作的單身男子的公寓。整個房間都鋪著地毯,藍色是主色調,從視窗可以望見草坪和松湖。客廳的小吧檯上陳列著來自各地的美酒,按照年份排列得整整齊齊。cd唱盤上疊放著七十年代的熱門專輯,很多都是絕版。
"幫我看看這個。"陸凡一也不和黎冉寒暄,直奔主題,把事先寫好的譜子遞給黎冉。
"凡一,不會是你寫的吧?"黎冉拿著譜子坐到鋼琴前試著彈奏了一下,停下來,"不對,這個譜子沒有標清楚高低音,正確的應該是這樣的。"
他隨即拿出筆在紙上點了幾個點。
紙上的數字變成
"除了第二個樂句外,所有的5、6、7都是低音的,在下面要多加一個點。"黎冉改完譜子後,用鋼琴彈奏。
一首既恐怖又哀怨的曲子從鋼琴裡緩緩地飄蕩出來,像是控訴,又像是某種遙遠的思念。
陸凡一渾身緊繃,這首曲子給人的感覺太難受了。
黎冉沉吟片刻,"有點哥特風格,寫得還不錯,好好編一下曲的話,會是一段不錯的旋律。"
"這曲子你聽過沒有?"
"完全沒印象,應該是新寫的。"
"能體會出寫歌人當時的感覺麼?"
"從比較專業的角度來說,這曲子應該是由手風琴來演奏的,我想,作曲者應該有一把手風琴。至於作曲者的心態......"
他停下來,笑看陸凡一:"凡一,你不是有一把手風琴嗎?說真的,這曲子不會是你寫的吧?"
陸凡一瞪眼,真想對著他的屁股踢一腳。
黎冉飛快地收起笑意:"說真的,我特想見見這個作曲者,這人有點意思。"
"我還想見他呢!"陸凡一時間緊急,"好了,不說口水話了,你覺得他作曲時的心態是什麼樣的?"
"一個迷路的小孩。"
"誰?"
"作曲者啊!拜託,你有點想象力好不好,我不過打個比方。"黎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他很矛盾,分不清對錯。你聽!"他一邊在鋼琴上彈奏,一邊說,"其實,他是個溫柔多情的人,但他心中的怨恨,深得讓人毛骨悚然。"
"他溫柔多情?呵!"陸凡一斜了斜嘴角,小聲嘀咕,"我怎麼覺得他是個冷酷無情的怪胎呢?"
"我幫你把和絃標出來,你回家自己用吉他感受一下。"黎冉一邊在音階上面標註,一邊打著拍子,"應該是c大調的,和絃大概是這樣吧!am--dm--am--g--e。最後一個7配合e和絃是一個變調,很好聽。"
陸凡一驚歎:"原來曲子的精髓集中在最後的7上面啊!你能按照目前的思路,幫我編成一首完整的曲子嗎?"
"沒問題。這幾天我就幫你把完整的曲子寫出來,編成鋼琴曲效果一定不錯,到時你聽聽吧!"
陸凡一和老張離開黎冉家,回到車上。
"聽你們在那兒談什麼和絃,什麼變調,我一頭霧水。怎麼樣?有什麼收穫?"老張問。
"沒有直接的收穫!"陸凡一笑了笑,"不過,我有一種感覺,我們離謎底越來越近了。老張,我們得去一個地方!"
"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