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年夜的驚魂慘案

"不對,你小子是想辦案吧?"老張突然回過神來。

"沒錯,就是想辦案。讓我回重案隊當協警吧,你負責管我,我在你手下可以接觸更多的案子。"

"別打岔,我是說你想繼續查2005年關涵死亡的案子吧?"老張突然緊緊地盯著陸凡一,不放過他面部的每一個表情。

陸凡一察覺到老張開始注意自己的細節了。這是老張慣用的手法,用來看穿謊言的。

"我們都不是傻子,2005年的案子再去查還有什麼用,能恢復我警察身份麼?能讓你官復原職麼?我何必這麼做?你給我一個這樣做的理由。"陸凡一從行為的動機出發,精心設計自己的謊言,將皮球踢回給老張。

老張當然不知道陸凡一為什麼要調查2005年關涵的案子,一時被問得啞口無言。

謊言的最高境界是欺騙自己。陸凡一做到了。但是,對他而言,關涵的案子是他五年以來揮之不去的夢魘,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怎能輕易放棄?

"好吧,"沉默了良久,老張開口了,"不管你是否要回去調查關涵的案件,作為你當年的領導,我對你的遭遇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會盡力去幫你的。"

"老張,謝了。"陸凡一看出這是老張的真心話,"你要是真不放心我,就把我安排做你的協警吧!協助你的話,你就可以監視我了。"

這又是陸凡一的圈套,藉著老張對自己的懷疑,讓他安排自己進入重案隊,因為只有在重案隊,才有機會接觸到2005年那宗案件的資料。

"你的建議我會考慮的,你休息吧!我回去和領導說說看,有訊息我打電話給你。"

老張走後,陸凡一躺在床上,眼睛盯著雪白的天花板。

老張說要和領導說說看,和哪個領導?刑警支隊都知道他陸凡一就是五年前被開除的民警,都知道關涵的離奇死亡案件,所以,要他這個敏感人物回去做協警,不是一般的中層領導可以決定的,必須是支隊領導點頭才行。

只是,支隊領導基本上都換了,老張退到二線後,是不會和新來的領導打交道的,一定是老領導,那就只有孫保軍了。

孫保軍是當年他們的大隊長,現在已經是支隊長了,可謂平步青雲。可是辦關涵案件時,孫保軍也是他們的大隊長,也有一定的領導責任,會不會考慮到2005年案件過於敏感而不讓他回去呢?

哎......他越想越亂,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最後只得作罷,閉了眼,沉沉睡去。

事情過去了五天,老張一直沒來。

第六天的時候,老張出現在他面前。

陸凡一隨意瞄了一眼......老張沒拿東西,走路還不太穩,在椅子上坐下後,表情嚴肅,似乎透著一絲無奈。

"怎麼樣,感覺好點沒有?"老張聲音低沉。

"好多了,呵呵。"見老張不提協警的事,陸凡一也不多說,只是一個勁地衝著老張傻笑。

"你傻笑什麼,腦袋出毛病啦?"

"你知道的,我為什麼笑。"

"你小子真精啊,不愧是重案組首席警探,想騙你一下都不行,你不當警察真是可惜。"老張苦笑,宣佈投降,"說說,怎麼看出來的?"

"三點。第一,你沒拿東西來。要是事情沒辦成,你怎麼好意思空著手來看我?第二,表情不對。你進來就裝作極其嚴肅,如果領導不同意,你要來安慰我,應該有一點笑容才對。第三,時間不對。我和你說這事到現在已經有六天了,以你的急脾氣,肯定當天回去就找領導說了。假設領導當時表態不同意,你不會等到今天才來告訴我。拖了六天,你一定是在幫我辦入職手續,你不見到白紙黑字的東西,是不會來告訴我的。怎麼樣,分析得合乎邏輯麼?"

"太合理了,就像你親身站在旁邊看到的一樣。"

"而且我還知道你昨天晚上一定和行政科的人喝酒了。"

"這你怎麼知道?是不是他們告訴你了?"老張驚奇地問。

"不是他們說的,是我看出來的。六天就能辦下來一個協警手續,而且不需要我本人去,你一定動用了你在行政科的老關係。那麼,辦完以後,你肯定請他們吃飯啦。最關鍵的一點,你有痔瘡,只要白酒多喝幾兩,第二天肯定犯,看你今天進來時一瘸一拐的,剛坐下時臉上明顯有疼痛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昨天喝大了,痔瘡犯了。"

"嘿嘿,陸神探,服了,不愧是當年刑警隊的首席警探。不過我這還有更好的訊息,你肯定猜不到。"老張眯著眼睛壞笑。

"還有好訊息?你說說看。"陸凡一頓時來了精神。

"領導不光答應了你做協警的要求,而且立刻指派了任務。"老張興奮地說。

果然!和自己的計劃完全一致!

"什麼任務?"陸凡一臉上滿是興奮的表情。

"最近出了一宗620連環殺人案,你聽說過沒有?"

"好像在報紙上看到過,聽說手法很殘忍。"陸凡一裝作自己不是很清楚。

"嗯,是分屍案,但比普通的分屍案更恐怖。上面要求限期破案,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目前重案隊全部警力都撲在這個案子上了,領導安排你回重案隊作協警,協助我們調查這個案子。但由於你不是警察,只能充當參謀的角色,不能參加具體行動。你懂嗎?"老張一口氣把領導的指示說完,陸凡一已經有點聽傻了。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我怎麼感覺自己中獎了?"陸凡一面容詫異,心中卻在慶祝計劃第一步圓滿成功。

"是啊,你中獎了,什麼時候能出院?"

"現在。"

"我剛才問醫生了,他們說要滿十四天才能出院,你還差三天。不過我說你單位有急事,希望提前出院。他們說一會兒給你安排檢查,視情況而定。"

"老張你太夠意思啦!"陸凡一笑著。

十分鐘後,趙主任來了。一陣寒暄後,趙主任開始檢查陸凡一的刀口以及各項生理指標。在陸凡一不停地哀求和保證下,趙主任同意安排他出院,前提是他必須按時回醫院接受臨床觀察。

陸凡一爽快地答應了。

收拾個人物品時,他發現抽屜裡有張小紙條,上面寫著莫名其妙的三個字母:pna。

pna?陸凡一拿起來,沉吟半晌,確定不是自己的東西。他一心一意想著破案,也沒管那麼多,把紙條和隨身物品一起塞進了包裡,和老張一起離開了醫院。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原來,在他看似完美的計劃下面,隱藏著如此巨大的秘密,而死亡從來不是最狠毒的懲罰。

離開醫院時,天已經開始黑了。

上了老張的車,可是車子卻沒有向刑警隊開去。

陸凡一有點詫異,"老張,我們這是去哪啊?不是回單位麼?"

"緊急任務,奪面殺手又作案了,領導讓我們直接去現場。"

奪面殺手?陸凡一胸口重重一震,這是哪號人物?

老張解釋:"這是媒體給620連環殺人案的兇手起的名字,一夜之間,這個名字都傳瘋了。對了,你小子現在還行不行啊?一會兒聞到屍臭會不會吐啊?"

陸凡一收起震驚,笑了笑:"不好說,我爭取不吐。不能給你丟人啊!"

老張把車停在西城區垃圾站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整個垃圾站拉著黃色的警戒線,四周停滿了警車,閃爍的警燈像一雙雙怪獸的眼睛。現場氣氛和深冬的空氣一樣冷,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陸凡一的神經不由自主地緊繃,天生的刑警血液頓時沸騰起來。

"給,戴上,我帶你去分屍現場看看。"老張遞給陸凡一一個警察證的皮套,裡面空空的,沒有任何證件。

陸凡一知道老張要他暫時冒充警察,也沒說什麼,直接把它掛在脖子上。

一路上,老張和各分局、派出所的同事打著招呼,陸凡一則低著頭一聲不吭地跟著。這幾年,他身上發生了太多事,英俊容顏染了幾分滄桑,頭髮留短了,藉著天黑,還真沒人認出他來。

還沒等走進現場,遠遠的,一股屍體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轟"的一聲,那嘔吐的感覺來得又快又急。陸凡一猛地站住,咬了咬牙,勉強壓下胃中的陣陣翻湧。

看來,自己真是離開作案現場太久了。他側眼望著老張。只見老張若無其事地往前走著,絲毫不覺得什麼。

陸凡一深深地吸了口氣,走進警戒區域。法醫和相關技術人員正在拍照,高倍相機"咔咔"的聲音不斷響著。

老張示意他不要再向前,以免影響別人工作。

陸凡一看著現場的景象,臉色越來越凝重。

幾塊屍體的殘肢平坦地擺放在地面上,是一對小臂、一對手掌以及一對腳掌,慘白的肌體早已僵硬,切口處凝固著暗黑色的血塊,露出白森森的骨頭,看得人頭皮發麻。

老張悄悄拉了一下陸凡一,二人又到了相距十米的另一個地點。

這一次,地上赫然擺放著一顆人頭!

這是一顆女人的頭顱,從脖子處被人整齊地切斷,濃密的黑髮被血凝結成塊,僵硬地披在頭顱上。

細看之下,陸凡一渾身一僵......這顆頭顱竟然沒有臉皮!

這個女人,整張臉皮被人整整齊齊地剝去,臉皮下的肌肉清晰可見,原本是鼻子的部位,如今被兩個漆黑的空洞代替,整個嘴唇歪在一邊,兩排白森森的牙齒連同粉紅色的牙冠完全暴露出來。

最恐怖的是那雙眼睛。因為沒有眼瞼,兩顆突兀的眼球好像隨時要從眼窩中掉出來似的,直勾勾地瞪著前方。所謂死不瞑目,不外如此吧。

不偏不倚,這顆人頭的視線剛好與陸凡一對視。

四目交接,陸凡一心中"咯噔"一下。

那雙眼睛,射出沉寂又怨恨的光芒,他直覺地意識到,這個女人不是死後被剝去臉皮,而是活生生地被兇手剝去臉皮。他甚至能想象出女人被刀劃開臉部時的掙扎和抽泣,但是,她發不出聲音,因為嘴巴被兇手縫合了。

這是他剛剛聽身邊一位法醫說的,這個女人的牙齦上有不同程度地被尖銳物戳穿的痕跡。很顯然,兇手對縫紉這種手工活並不精通,以至於手中的針一次又一次劃傷或刺穿女子的牙齦。

陰冷寒氣中,一隻手突然扣在他肩膀上。陸凡一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怎麼了?"老張也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

"沒什麼。太久沒見過這種場面了,有點不適應。"陸凡一很快收拾好情緒,面不改色地問,"有什麼特別的發現嗎?"

老張點點頭,正色道:"注意到頭顱上那個符號沒有?"

"嗯,剛才就看到了,我正覺得奇怪。"

女人的頭顱上被人用銳器寫了一個類似l的符號,技術人員現在正對著這個符號拍照。

老張有些憤憤,但更多的是無奈,"幾乎每個案子都有一串符號。該死的,明知道這是兇手故意留下的線索,我們卻完全搞不懂兇手的用意。這個兇手很狡猾。這一次的符號和前幾次的完全不一樣,我覺得我們以前的偵查思路可能錯了。如果按照我們之前的邏輯,這個l完全解釋不通。"

"老張,走吧!回警局再研究!"陸凡一迫不及待地想知道620連環殺人案背後不為人知的秘密。

"走,許隊他們正在辦公室等我們呢。"

兩人上車,沿著濃密的樹林邊緣,飛快地往警局開去。

天色已暗,關於奪面殺手犯下的七起血腥暴力的回憶,似乎使夜色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兩人竭力不去想那些血腥的場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較為輕鬆的話題。

"凡一,記得你剛進我們重案隊,我第一次帶著你去現場,你小子的表現和今天如出一轍,還記得麼?"老張問。

"很久以前的事了。"陸凡一笑了笑,"什麼案件來著?"

"普通的殺人案。幾個小混混打架,其中一個被人砍了十幾刀,有一刀砍中脖子,腦袋被整個兒劈下來,血流滿了半條街。當時,你看了一眼就直接跑到一邊吐了,我還把你扶著牆壁嘔吐的樣子照了下來,哈哈。"

"那張相片現在我還保留著呢!這是師傅你給我的見面禮!"

"留著啊!一定要留著!"老張大笑,"大名鼎鼎的首席警探忘情一吐,多有紀念意義啊。"

還提什麼首席警探啊!很多年前的事了......陸凡一苦笑,回到正題上,"對了,重案隊當年的人走的走,調的調,如今都是些生面孔,老張,你給我介紹一下吧,我也好先有個印象。"

"嗯,先說中隊長許建東和副中隊長歐陽嘉吧。自從我被免去重案隊中隊長的職務後,許建東從分局刑警隊調上來,任了中隊長。不過,說實在的,他業務水平其實很一般,就是在組織抓捕行動方面是個行家,因為成功抓到了幾個要犯,就被提拔了。"

"他人怎麼樣?"陸凡一問。

"人品不錯,忠厚老實,尤其是對上級領導的指示,貫徹起來非常認真,深受領導的賞識。"

陸凡一笑了:"領導就喜歡這樣的。對了,那個副中隊長歐陽嘉是何方神聖?怎麼聽起來像個女人的名字?"

"人家可是不折不扣的大美女福爾摩斯。"老張臉上露出欽佩的表情,"據說,這個歐陽隊長是上級領導從外市精挑細選的刑偵專家。明明只有那麼一點點線索,她都能推理出一連串的結論,而且環環緊扣,和最後的案情紋絲不差。每次看她滔滔不絕地推理,我都誤以為是你回來了。真的,你們倆在某些方面實在太像了。"

"哦?"陸凡一突然對這個大美女福爾摩斯充滿了好奇,"她什麼來歷?"

"不清楚。"

"不清楚?怎麼可能?人事檔案上總有記載的吧?"陸凡一不敢置信。

"真不清楚!"老張也頗為無奈,"人家是上級領導的上級領導直接派來的。檔案那種東西,想要造個假還不容易嗎?整個警局知道她真正背景的人,恐怕寥寥無幾。"

這麼神秘?不知怎的,陸凡一心中忽然升起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整個人像重新煥發了生機和活力。

老張笑著,"我在想啊,如果有一天,你這位英俊瀟灑的首席警探和這位美女福爾摩斯針鋒相對,究竟誰會更勝一籌呢?"

"老張,聽你這麼一說,我對這個歐陽隊長很感興趣。"

"對她感興趣的人多了。人家歐陽剛剛三十出頭,年輕漂亮,聰明能幹。單位裡暗戀她的人足足可以裝滿十卡車。不過聽說她婚姻不太好,之前結了一次婚,可是很快就離了,具體情況誰也不清楚。這位美女福爾摩斯的生活如同她的來歷一樣,一直都是神秘莫測的。"

"哦,那她,現在單身?"

老張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據大傢俬下里觀察,她很可能和許建東有點曖昧。"

陸凡一笑了:"那我豈不是晚了一步,人家許隊已經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老張一手握著方向盤,騰出另一隻手拍了拍陸凡一的肩膀,"這些只是猜測,你小子或許還有機會呢。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都奇怪了,許建東大老粗一個,沒有哪個良家女子能看得上他,婚姻問題一直沒有著落,歐陽嘉怎麼會喜歡上他呢?按理說,像歐陽嘉那種聰明美麗的女人,應該喜歡你這樣英俊瀟灑的男人才對。"

"感情這東西,誰說得清呢?"陸凡一若有所思地盯著漆黑的路面,微微苦笑。

"你說會不會是咱們的許隊一廂情願啊?說不定,人家歐陽根本就沒那種心思!"老張問。

"就算歐陽嘉喜歡許建東也不奇怪啊!經歷一次失敗的婚姻,看透了男人,最初的浪漫與幻想破滅了,只希望找個老實可靠的男人平平淡淡地生活。你不是也說嘛,許建東最大的特點就是忠厚老實,也許這位大美女福爾摩斯就是看中他這一點呢。"

"嗯,有道理。"老張點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麼,"對了,回到隊裡,可千萬別提許建東和歐陽嘉的事啊!許建東特別在意這個,有一次,有人無心地拿他和歐陽嘉的事開玩笑,他大為光火。從那以後,沒人再敢說三道四了。"

"我知道。我回去也只是個協警,能擺正自己的位置的。"

"那就好。"

正說著,車子開進了刑警隊的大院。

夜已深,重案隊的辦公室依然燈火通明。陸凡一抬頭看了一眼,十樓中間亮燈的窗戶就是重案隊的會議室。

五年了,久違了。

陸凡一跟著老張走進電梯,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一起沉默地看著跳動的數字。

對陸凡一來講,他看似完美的計劃裡突然多了一個變數----副中隊長歐陽嘉。那絕對是一個難纏的女人。

重案隊會議室就在前方,等待他的會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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