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十號總統套房

歐陽嘉從門框後探出頭來又開了兩槍,比爾迅速回擊了一槍。

「陸凡一,我看見你了!趕緊把老樊交出來!」歐陽嘉高喊。

「老樊不是我殺的!」陸凡一急了,大喊著回答。

「什麼?你說老樊死了?」歐陽嘉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她和李寧一路跟蹤老樊進入希爾頓酒店,怎麼一轉眼功夫,老樊就被人殺了?剎那間,一股涼意竄上她的後背。

又是幾發子彈飛過來,然後是歐陽嘉憤怒的聲音:「陸凡一,你跑不掉的!」

比爾趕緊拉著陸凡一退進洗手間,把門反鎖。

環視四周,只見牆壁上方有一扇小氣窗,氣窗下是一個足足容得下四人的按摩大浴缸,紅色的玫瑰花瓣飄在氤氳的水面上,似乎剛剛有人想泡個鮮花浴放鬆一下。洗臉盆和馬桶靠近門的一側,和浴缸中間隔了一層墨綠色的浴簾。老樊的屍體還坐在馬桶上,地上全是血。

「天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那兩個是什麼人?」一連串的變故讓這位美國來的fbi措手不及。門外的歐陽嘉和李寧正試圖用槍轟開門鎖。

天花板是封死的,而氣窗太小,人無法通過。

兩個人四目相對。他們已經被逼入死角,無路可逃。現在擺在他們眼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繳槍投降,要麼舉槍火拼。

洗手間門外,歐陽嘉和李寧更換彈夾,互相使了一個眼色,李寧一腳踢開了洗手間的門。隨著五發子彈射出,他和歐陽嘉一前一後衝進洗手間。

一進門就看到赤身裸體坐在馬桶上的老樊,此刻,兩人已經無暇顧及了,只見墨綠色的浴簾後面似乎藏著人,李寧開了兩槍。

沒有動靜。

歐陽嘉和李寧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浴簾。

就在兩人正要揭開浴簾的時候,坐在馬桶上的「老樊」突然往前一撲,一頭栽在歐陽嘉背上,將她撲到在地。

歐陽嘉「啊」地叫了一聲,手槍滑到洗手間的另一端。

李寧正回頭去看,突然「嘩啦」一下,比爾從浴簾後面的浴缸中跳出來,溼漉漉的臉上和身上還沾著紅色的玫瑰花瓣,他飛起一腳,將李寧的槍踢飛。

李寧就地一個打滾,正要撿回槍,比爾手中烏黑的槍管已經對準了他的頭。

「不要開槍!」陸凡一高聲制止比爾。

老樊幾乎被子彈打爛的屍體倒在浴缸裡,原來剛才陸凡一假扮老樊坐在馬桶上,而老樊的屍體則被比爾立在浴缸裡充當靶子。陸凡一光著身子站起來,扯下肩膀上掛著的老樊的腸子,然後拿出藏在門後的衣服,走出洗手間,飛快地套上。

「不許動!」比爾的槍口對準歐陽嘉和李寧,人一步步向門外退去。

「現在怎麼辦?」比爾退到陸凡一身邊,低聲問,眼睛卻一刻不敢放鬆地緊盯著趴在地上的歐陽嘉和李寧。

陸凡一沉默不語,穿上長褲釦襯衣後,他重新走進洗手間,彎腰撿起歐陽嘉和李寧的手槍,然後,退回到比爾身後,目光定定地看著地上的兩個人:「歐陽,相信我,我是被誣陷的。」

「閉嘴!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嗎?我真恨我自己,怎麼沒有早點看出你的真面目!」歐陽嘉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情,聲音嚴厲,「我不會放過你的。」

陸凡一嘆了口氣,英挺的劍眉皺起,深深地看了歐陽嘉一眼,毫不遲疑地和比爾離開現場。

歐陽嘉和李寧飛快地追出房間,正好看到陸凡一和比爾乘觀光電梯下樓,而旁邊的電梯還停留下十三樓沒有上來。而他們在十八樓。

透過電梯玻璃,歐陽嘉看到陸凡一正抬頭看著他們,複雜難解的目光像穿不透的重重迷霧,靜靜地望過來。

「該死的!」她狠狠一拳砸在玻璃門上。

李寧站在她旁邊,一時間千頭萬緒,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等他們乘坐電梯下到一樓時,正好看到比爾駕車離開停車場。

「快上車!」歐陽嘉啟動車子,正要踩下油門追上去,卻發現車胎竟被人用槍打爆了。

「混蛋!混蛋!混蛋!」她氣得直砸方向盤。

開車回吉姆先生的鄉野宅邸,陸凡一一路沉默。他在職業生涯裡遇到很多大大小小的案件,但從未有哪一宗案子像現在這樣,充滿了陷阱和重重迷霧,兇手似乎給他掘了很多散兵坑,只等他自己往下跳,這種想法帶給他極大的震撼。

開上彎彎曲曲的鄉野小路時已經是午夜了,比爾扭頭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皺著眉頭的陸凡一,問:「你不舒服嗎?」

「沒事,就是一天沒吃飯,我的胃快磨穿了。」陸凡一自嘲一笑。

「聽你這麼一說,我也餓了。」比爾也笑了,「現在要是能喝一大杯啤酒,吃點北美小牛排和墨西哥烤腸就好了。」

「給我來一張東北煎餅果子就夠了。」

又沉默了一會兒,比爾突然開口:「fbi用你提供的方法,破解了農夫死亡密碼,你絕對猜不到結果是什麼。」

「既然猜不到就別讓我猜了,我現在腦子一團漿糊,轉不動了。」

「密碼實際上是一組座標,對應德州一個偏僻小鎮的某棟老舊的民房,在那裡,fbi發現了農夫的妻子。顯然,她已經死了很久,開門的時候滿屋子都是屍臭。幾個fbi探員看到她的容貌時,落荒而逃。」

比爾繪聲繪色的講述,讓陸凡一幾次都覺得心臟狂跳,頭皮和脖子上汗毛直豎,他沒有想到,自己一次無心之舉,竟然牽連出這麼大一樁案子。

他彷彿站在比爾講述的那棟民房外面,推開鏽跡斑斑的小鐵門,穿過雜草叢生的院落,走進客廳。映入眼簾的是髒汙的枕頭、散置在沙發上的灰色毛毯,桌子上擺著空了的咖啡罐,有一支體溫計和幾瓶止痛藥。這種狀況顯示,屋子的女主人經常身體疼痛,然後窩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尋求慰藉。最後,她終於連沙發也下不了了,那裡成了她的陳屍之所。

也難怪fbi探員會落荒而逃,農夫死去的妻子全身長滿濃皰,像石灰一樣堅硬灰白,而她四肢和臉上的膿皰比軀幹上的更濃密,瘙癢使她忍不住用手去抓,造成膿皰破裂,多重感染。

很快,法醫來到現場,刺破膿皰,塗抹在載玻片上,然後放在高倍顯微鏡下觀察,當場診斷這是地球上幾乎絕跡的重症天花病毒。最後,實驗室得出權威的結論,這不全是重症天花病毒,而是將其他病毒的dna並接到天花病毒基因組中的一種全新的病毒。

這下麻煩大了!

美國陸軍傳染病醫學研究所和美國傳染病控制中心馬上介入,接觸屍體的人被迫全部隔離,包括六名fbi探員和兩名法醫。這宗案子在當地引起了極大的恐慌。美國政府封鎖了那個小鎮。

「怎麼越聽越像生化危機呢!」陸凡一好奇地追問,「後來怎麼樣了?」

「沒錯,這是現實版的生化危機。」比爾說,「引發傳染病的冷凍病毒已經找到,標籤上寫著一九四五年,地點是日本長崎。那裡的實驗室在二戰時期曾做過天花突變菌株的研究。很顯然,二戰結束後,有一些冷凍病毒沒有銷燬,而是保留下來作為研究之用,最後被某些居心叵測的人拿走了。」

「這與那名農夫有什麼關係?」

「如果農夫只是農夫,那就不會有後面的故事,也就不會有fbi來找你。那位農夫的真實身份是美國傳染病控制中心的專家,因為一直得不到重用而鬱鬱寡歡,最後發生了一起事故,按理說與他沒有一絲關係,就因為他是專家,所以受到了牽連,被迫離職,回到他父親的農場。但是,臨走的時候,他順手偷走了一些研究用的冷凍病毒。」

「這些年來,他一直儲存著這些病毒?」陸凡一不敢相信。

「這並不難,他娶了一位當地的醫生為妻,而他妻子工作的醫院恰好有液態氮冷凍儲存裝置,所以,他把它們儲存下來了。他始終認為某一天,他會開始某項重大計劃,說不定會獲得諾貝爾獎造福人類。他將獲得空前的榮耀。」

「所以,他用自己的妻子做人體實驗?」

「看起來是這樣。」比爾說,「他喜歡被重視的感覺,他會想象,一個丈夫如果年紀輕輕就遭喪妻之痛,會引來什麼樣的關注。那種幻想使他亢奮,於是他在腦中擬出計劃,某個週日的傍晚,他實行了他的計劃。他的妻子感染病毒後究竟發生了什麼,別人永遠無法得知,但那已經無關緊要了,因為那個案子永遠不會上法庭,那個可憐的女人已經死了。」

「那位農夫,不,應該說是傳染病防治專家,他將妻子囚禁在某個偏僻的小鎮,然後暗中觀察她的症狀?」陸凡一問

「應該是這樣。」比爾點頭。

「他們有孩子嗎?」

「幾年前還有個孩子,死於嬰兒猝死症。」

「很奇怪的是,連這位傳染病防治專家自己也死了,而且屍體上沒有任何傷口。」

「這是驗屍報告最令人費解的地方。」比爾說。

「更令人費解的是,他死的時候還特意留下一段密碼作為線索。」陸凡一再度開口。

「對他死亡的原因,以及為什麼要用密碼做為線索,目前暫時還沒有任何結論。照我看,這個混蛋是想出名想瘋了,不惜拿自己開刀。他只是個自我迷戀、神志失常、對聲譽永不滿足的傢伙,渴望引起別人的關注,他越來越清楚,怎麼才能引起他人的注意,與他接觸過的人都被他毀了。對他而言,他的妻子只是一顆棋子,所有關注他的人都是他的玩偶。很有可能,他的孩子也是被他弄死的。」

談論這麼一個瘋子讓人原本就煩躁的心情更加煩躁,陸凡一索性閉了眼,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聽了農夫的故事,現在,是不是該輪到你講講今天發生的事了?死在十號總統套房洗手間的那個人,似乎和你有關係?那兩個警察是來抓你的?」

「很快就到了!」陸凡一不願多講,指著不遠處的宅邸說,「還是想想一會兒怎麼向吉姆先生交代吧!」

看到比爾和陸凡一混身是血地走進客廳,吉姆震驚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發生了什麼事?我女兒呢?」

「吉姆先生!」陸凡一冷靜地說,「現在的局面非常複雜,我猜,你女兒艾麗已經被人綁架了!」

「該死的!」吉姆忍不住地大聲咒罵,「陸警官,在我還對你保留最後一點耐性之前,你能否解釋一下破譯密碼的過程。」

「可以。」陸凡一在沙發上坐下來,拿過那張寫了密碼的便籤,聲音平靜地說,「其實最後一句話,根本就不是什麼交贖金的地點和聯絡方式,而是解開密碼的金鑰!」

「什麼?這句話是金鑰?」吉姆先生不愧是反應相當快的人,馬上就問,「那密碼是什麼?」

「第一句話才是真正的密碼!」陸凡一肯定地回答。

「怎麼可能?」比爾反覆看了看這兩句話,「ikidnapyourell.ie!明明就是‘我綁架了艾麗’的意思!」

陸凡一搖搖頭:「剛拿到這個密碼,我就覺得不對勁,你看,這一句話有明顯的語法錯誤,kidnap這個單詞居然沒有時態。」

「也許綁匪是個中國人,不懂英語。」比爾質疑。

「那ell.ie中間的那個點你又怎麼解釋?」陸凡一問。

「可能是打字的時候無意中打多了一個標點符號,這應該不是問題的關鍵。」比爾說出自己的看法。

「如果是打字的時候多打了一個符號,為什麼不重新修改呢?」

「也許沒時間,也許……」比爾聳聳肩。

「也許是故意弄錯的,因為這是密碼的需要。」陸凡一打斷他的話。

一陣沉默。

「我認為第一句話才是真正的密碼,而要解開這個密碼的金鑰,就是下面這句話。你們fbi的密碼專家把密碼和金鑰都弄反了,當然解不出來。」陸凡一認真地說。

「你是怎麼解開的呢?」比爾對這位中國警察不禁多了幾分欽佩。

「其實很簡單,第二句話一共有三十三個字母,所以我很容易就想到了一句最有名的全字母句。」陸凡一說,「這句話就是thequickbrownfoxjumpsoveralazydog。」

「敏捷的棕狐狸跳過懶狗?」比爾脫口翻譯出來。

「對,把第一句話一一對應到第二句全字母句,我們就可以得到這個密碼的替換規律,也就是金鑰。」

「什麼意思?」吉姆不明白陸凡一在說什麼。

「我們對照一下,就可以根據這個規律來翻譯第一句密碼了。」陸凡一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寫下密碼破譯過程。

「根據金鑰,替換過來的密碼就是……」陸凡一在紙上寫下了答案。

iliveinhiltonn.io!

「重新排列一下就是iliveinhiltonn.io.」陸凡一繼續說:「大寫的io可以看做數字‘10’,而‘n.’這是單詞是‘no.’的縮寫,這也是為什麼‘ell.ie’中間多了一個點的原因,所以答案就是——我住在希爾頓酒店十號房。由於希爾頓酒店只有總統套房才以第幾號房間表示,所以,艾麗的意思是,她住在希爾頓第十號總統套房。」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吉姆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一開始以為艾麗是想讓張樂讀懂這個密碼後去希爾頓酒店找她,因為她知道張樂的電話一定會被你們監聽,所以只能用這種方法通知他。同時這個辦法還能起到威脅老爸的作用,讓人誤以為她被綁架了。一旦張樂找到艾麗,我想艾麗就會向吉姆先生你要贖金準備私奔了,這個計劃可謂一舉兩得。不過現在看來,我錯了。」陸凡一眉頭深鎖。

「你哪裡錯了?」吉姆急忙問。

「這個密碼根本就不是艾麗寫的,而是真正的綁匪!」

「你說我女兒真的被綁架了?」吉姆這下真的急了。

「恐怕是的。」陸凡一回想起最近發生在他身上的一連串事故,心中越發肯定,這是綁匪早就挖好的陷阱。他在心中不斷計算著兇手陷害自己的次數:割下許建東的生殖器,切斷老呂指著自己的手指,在關押自己的禁閉室內殺死老李,引誘自己來到老樊死亡的希爾頓酒店總統套房。

一共四次!

最要命的是,最後一次,兇手還引來了歐陽嘉和李寧,而自己正好被他們兩個逮個正著!

有那麼一剎那,他不太確定自己是否能抓住這個聰明又殘忍的兇手。與這個神秘的幕後黑手過招接連失利,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難道他真的要成兇手的替死鬼嗎?難道開膛手傑克是無法戰勝的惡魔嗎?

「怎麼會這樣?艾麗怎麼又成了綁匪的目標?」吉姆痛苦得直抓頭髮。

一個「又」字讓陸凡一打了個激靈,脫口問:「難道艾麗以前被綁架過?」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比爾插了一句,「當時艾麗才三歲,在w市內的一傢俬立幼兒園學習,那家幼兒園的名字好像叫……天使幼兒園,對,沒錯,是叫天使幼兒園。吉姆先生花了一大筆錢才把她贖回來。」

「二十年前?」陸凡一想了想,突然渾身一震,「那就是1991年啦!」似乎有一道青色的閃電劃過他的腦海。

「是1991年,沒錯,那時候,吉姆先生剛來華投資。」比爾問,「怎麼了?」

「具體是哪一天還記得嗎?」陸凡一的心怦怦直跳,事情就快恢復它本來的樣子了。

「二十年前我還是個毛頭小子呢!」比爾聳聳肩膀,無奈地攤開手,「這些我也是聽吉姆先生說的。」

「吉姆先生,你還記得二十年前,艾麗被綁架是哪一天嗎?」陸凡一激動地聲音有些發顫,「這對我很重要。」

吉姆在沙發上坐下來,身子發軟,彷彿一夜之間傴僂了原本英挺的腰,他沉默,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艾麗是在天使幼兒園組織郊遊時被綁架的,我記得好像是……」

「6月1日?」陸凡一脫口而出。

「對!就是6月1日!是天使幼兒園組織的兒童節郊遊!」吉姆非常肯定地回答,「那一次,我還贊助了整個郊遊的開銷。」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陸凡一呆呆地坐在沙發上,臉色發白,毫無意識地一連重複了兩遍「原來如此」。他突然想明白,原來老呂留下的決定性線索不是保險櫃裡的那張紙,而是保險櫃的密碼——199161。

老呂為何要用那個日子作為保險櫃的密碼呢?

1991年6月1日……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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