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個謀殺動機

警察找到她的時候,一條沾了血的牛仔褲扔在三米開外的樹叢裡,她的襯衫和內褲都不見了,兇手還割掉了她的舌頭——某個男人、某個女人、某個小孩、某個老人,全部都是一樣悲慘的下場,在一個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一個錯誤的地點,只要某個人手癢了。

許建東的屍體很快被送到法醫那裡進行解剖,搖搖欲墜的歐陽嘉也被謝剛安排的兩個民警帶到重案隊辦公室休息。

凌晨三點一刻,陸凡一齣現在法醫大樓的地下停車場,這是一棟九十年代的老舊三層小樓,政府一直說要修葺或重建,但是從他當上重案隊民警到現在,這棟樓依然有沒什麼改變,就像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穿著早就過時的灰色呢子大衣,時光的流逝對他而言,已經再也掀不起波瀾。

就在來這裡的路上,李寧打來電話,原來與許建東的屍體同時運到停屍間的,還有另外兩具剛剛在郊外發現的屍體,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真是個糟糕的夜晚,陸凡一心中鬱結,在冰冷的夜風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一個頂著一頭灰白亂髮的老人從法醫大樓的電梯裡出來,渾身像發冷似地、裹得嚴嚴實實,他似乎在找自己的車,困惑又茫然地四下張望,腳步踉蹌得像踩在一團棉花上。陸凡一的心輕輕抽痛了一下,來這裡的人,一般不會有什麼快樂的理由。

老人啟動車子離開的時候,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從開啟的電梯裡衝出來,氣喘吁吁地大喊:「高先生,等一下。」但車子像逃離似地,飛快地駛出了地下停車場。

這位女醫生就是這裡的首席法醫,名叫周琳,陸凡一剛剛加入重案隊的時候,就因為工作的關係認識她了。她是一個攝人心魄、令人膽顫的女人,年過三十卻一直未婚,深厚的病理學才華為她在法醫領域贏得了極高的聲譽。

「我剛轉了個身,他就不見了。」周琳顯然看到了陸凡一,頗為無奈地把手插在白大褂口袋中,朝他走去,「小陸,你來早了。你們剛才送來的那具屍體還在擔架上。你知道的,現在是國慶假期,我的助手又請病假,醫院人手不夠。」

「剛剛離開的那個老人是死者的親人嗎?」陸凡一岔開話題問。他知道這位首席法醫有自己的難處,也就沒有繼續追問解剖許建東屍體的事。

「是死者的父親,還沒確認身份就跑了,甚至沒等我掀開蓋布。」周琳領著陸凡一走進電梯,直達三樓。

熒光照耀的走廊呈現出一種無菌的景象。陸凡一穿上鞋套和白大褂,戴上手套,進入驗屍間。

「能幫我把許建東的屍體抬出來嗎?」周琳問。

陸凡一點點頭,幫周琳把許建東的屍體抬上冰冷的不鏽鋼桌臺,問:

「你要他的頭朝哪一邊?」

「這邊!」

「好,一,二,三。」兩人將屍體從擔架抬到桌臺上,周琳拉開斂屍袋的拉鏈。

陸凡一飛快地別過頭,他無法正視許建東被開膛剖腹、血肉模糊的屍體。他以為自己早已見慣各種各樣的死亡,但是,當真正面對自己的上級慘不忍睹的屍體時,還是難過地不忍心看,低聲問:「得花多長時間?」

「不需要很久。」

「待會兒你移動他的時候,還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會找人幫我,你確定要呆在這裡看著我解剖?」周琳從旁邊的金屬架子上挑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目光直直地凝視著陸凡一。

「你沒有助手,一個人能行嗎?」陸凡一有些遲疑地問,事實上,他幾乎立刻想要掉頭離開。

周琳拉下口罩,笑了笑,「你還是回去等訊息吧!」

陸凡一點點頭,離開驗屍間的時候,他瞥見另外兩張桌臺上那兩具年輕的屍體,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男孩子喉嚨上有很深的一刀,那是致命的一刀,幾乎把他的整個腦袋切了下來。而另外一個女受害人身上傷痕累累,那些密密麻麻的刀傷深淺不一,大部分集中在手臂上,兇手似乎把追逐一個正在哭泣尖叫的受害人當成了某種享樂。

他的眼神一點一點慢慢地變得冷峻——某個男人、某個女人、某個小孩、某個老人,全部都是一樣悲慘的下場,在一個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一個錯誤的地點,只要某個人手癢了。

周琳抬頭的時候,發現陸凡一正出神地盯著那兩具屍體,隨口說道:「那名男死者很幸運,一刀斃命。但那名女死者,你看看那些刀傷,太遭罪了。警察找到她的時候,一條沾了血的牛仔褲扔在三米開外的樹叢裡,她的襯衫和內褲都不見了。哦,對了,兇手還割掉了她的舌頭。」

最後一句話,讓陸凡一猛地打了個激靈。

又是一起死前受到追逐、並割掉受害者舌頭的謀殺案。這與李寧讓他調查的案子和半年前上海大劇院的那起案子,有十分雷同之處。

會是同一個兇手所為嗎?

陸凡一鋼鐵般的冷靜掩飾了他的憤怒,他低沉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驗屍間顯得格外響亮:「兇手強姦了她,然後又砍了她,是這樣嗎?」

「屍體化驗結果顯示,沒有精子存在,體內也沒有被入侵的跡象,顯然,兇手脫去她的襯衫和內褲,不是為了性侵害。」

開車離開法醫大樓的時候,陸凡一的腦海中又出現那些刺傷、砍傷的景象,還有許建東脖子上那個看起來像張大嘴打哈欠的傷口。那一刻,他忽然覺得渾身骯髒汙穢,停屍間裡死屍的惡臭黏膩在他的衣服裡、頭髮間、皮膚上。真不知道還有什麼氣味可以和這個比擬,它令人聯想到醋醃螃蟹。他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扔進垃圾桶。

天還沒有亮,陰霾的天空像一團厚重的棉花塞在他的胸口,他感到呼吸困難,雙手幾乎握不住方向盤。他連忙靠邊停車,扶著車門在街邊坐下來,久久才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凌晨6:50,重案二隊的辦公室看上去像被秋風掃過的荒涼野地,十幾個民警悶不作聲地坐在椅子上。打掃衛生的清潔工提著黑色的垃圾袋,推門進來,一聲不吭地將桌上滿得快溢位來的菸灰缸倒進垃圾袋中。

清潔工離開的時候,陸凡一剛好進來,他在沉默不語的一堆人中一眼就找到了歐陽嘉。她閉著眼睛,覺得冷似地雙手交叉著抱著身體,靠在椅背上,仍舊穿著昨晚的紅色禮服。

陸凡一長時間地看著她,有那麼一剎那,彷彿不認識她,心重重地震了一下。一夜之間,這個美麗的女人似乎老了幾歲。

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他因為620連環殺人案重返重案隊,推開會議室的門,第一眼見到的就是她——很美的女人,坐在長長的會議桌對面。那一刻,他感到她冰冷的注視,讓人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她的目光是手術刀,能把人像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剝開來研究,一如他自己研究那些殺人犯。然後,她走上臺,用幻燈片向他介紹620連環殺人案的案情。從那時起,他們建立了職業上的聯絡。在之後的工作接觸中,他清楚地感覺到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場,卻不明白為什麼。

現在,看著眼前的歐陽嘉,很難想象她曾讓他如此討厭以至於針鋒相對。她看上去孤獨而絕望,鮮紅的禮服沾滿了灰塵,一縷縷頭髮不受控地四散凌亂,她眉頭深鎖,那是憤怒、是憂慮,是一顆緊繃的心和無法言說的痛楚堆積產生的深深的褶皺。

「我買了早飯!」陸凡一把袋子放在會議桌上,是他剛才在街邊買的包子和油條。

會議室裡的幾個民警沉默著,誰都沒有動。經過了那樣瀰漫著血色的漫長一夜,誰也沒有胃口。

陸凡一提了一小袋走到歐陽嘉面前,看著她憔悴的睡顏,忽然不忍心叫醒她。

「袋子裡裝的是什麼?」她突然開口,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我以為你睡著了。」陸凡一感到驚訝。

她坐起來,面無表情地睜開眼。

陸凡一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開啟袋子,拿出從快餐店買的漢堡和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專門為我買的?」歐陽嘉看了他一眼。

「我剛好有優惠券,不用就過期了!」陸凡一笑著說。

「謝謝了。」她簡單地回答,不再說什麼,低頭開始吃早點。

她的鼻音聽起來很重,陸凡一知道,其實,她悲傷得無法嚥下任何東西。

良久,就在他以為她吃了東西、心情能好一點的時候,忽然看到她微微抖動的肩膀,低聲問:「歐陽,你沒事吧?」

「我沒事!」歐陽嘉猛地站起來,放下吃了兩口的漢堡,一頭衝向門口。她開啟門的時候,正好碰到從外面回來的李寧。

「歐陽隊長,謝隊過來開案情研討會,叫我們都到會議室去。」李寧說。

「知道了!」歐陽嘉低著頭,匆匆說。

重案隊會議室裡基本上還是昨天參加婚禮的那幾張熟悉的面孔,唯一的新面孔是坐在後排的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的模樣,細細的下巴襯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格外明顯,年紀輕輕卻給人一種機靈幹練的感覺,像極了十年前的歐陽嘉。

謝剛坐在平時許建東坐的位置上,犀利的目光掃視全場,最後緊盯著陸凡一問:「小陸,你不是協警嗎?我們現在要開案情研討會,你是不是該回避一下?」

「620連環謀殺案告破的時候,市局恢復了我重案隊首席警探的身份。」陸凡一平靜地說。

「你當時不是拒絕了嗎?而且還擅自離隊回老家。」謝剛看了他一眼。

「我已經給靳局長打過電話了,把我擅自離隊的事做了檢討,靳局長讓我今天正式歸隊!」陸凡一緩緩一眼看向眾人,「三天後,我就能拿到警徽。」

「在我沒有看到任何關於你復職的檔案之前,你還是一個協警。」謝剛公事公辦地說。

「許建東在的時候,就算陸凡一作為協警,也是可以參加案情研討會的。」歐陽嘉蹭地站起來,聲音不響,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她搬出已故的許建東來壓謝剛。說完,她飛快地看了陸凡一一眼,眸中暗藏著感激。她知道,其實,陸凡一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不趟這淌渾水的,但他,最後還是選擇留下來幫她。

謝剛沉默了片刻,忍著不悅,望著最後一排的年輕女孩,問道:「你又是誰?」

女孩連忙起身,聲音像銀鈴一樣清脆:「我叫賈蘭,是警校的大四學生,已經在重案二隊實習了一段時間了。」

「她是我女兒,是我讓她來實習的。」老賈說話底氣很足,「我希望她能儘快對警察這個職業有個初步的認識,以便今後更好更快地適應重案隊的工作。」

謝剛雖然是公安局長跟前的紅人,可是也不敢得罪老賈,怎麼說人家以前也是刑警支隊的副支隊長,雖然退二線了,可威望還在。

在謝剛看來,一場嚴肅的案情研討會,已經變成了協警和實習生都能參加的烏合會議。他沉默良久,忍了又忍,慢慢地開口:「昨天晚上許建東被人謀殺了,靳局長對這個案件非常重視,連夜把我叫過去佈置任務。現在我傳達一下靳局長的指示,從現在開始,重案一隊和二隊聯合辦公,我是總負責人,歐陽嘉協助我。對於破案時限,靳局長充分信任我們,沒有明確規定期限。不過,於情於理,我們都該竭盡所能地儘快破案,對我們自己有個交代,也對死去的許建東有個交代。至於歐陽嘉,她和許建東是夫妻關係,靳局長多方考慮,特許歐陽嘉參加案件偵破,不必迴避。從今天開始,我們這裡,沒有重案一隊,也沒有重案二隊,只有重案隊,希望大家共同努力,早日抓到殺害許建東的兇手。」

所有人一言不發,會議室靜得可以聽見每個人沉重的呼吸。

謝剛繼續說:「現在我們分析一下許建東遇害的經過。10月1日晚上,重案隊全體成員參加許建東和歐陽嘉的婚禮,晚上9:00,宴會結束,賓客陸續離開,宴會大廳基本上只剩下我們重案隊兩隊人在喝酒。大概9:40,我和許建東喝多了,歐陽嘉和陸凡一扶著許建東,楊帆和曹帥扶著我,一起去了洗手間。我和許建東在洗手間嘔吐的時候,歐陽嘉他們四人就站在洗手間門口等我們。由於洗手間的門是自動閉合的,所以這個時候,門外等候的人是看不到洗手間內的情況的。」

「沒錯。」當日攙扶謝剛去洗手間的兩位民警楊帆和曹帥點了點頭。

「從這個時候開始,許建東的行為不再被外人知曉,我想,這就是整個案件的開端。」謝剛繼續說,「接下來,老呂進洗手間小便。等老呂出去後,我也吐乾淨了,楊帆和曹帥扶我回了大廳。然後,陸凡一就立即走進洗手間看許建東。」

陸凡一點頭:「謝隊長出來的時候說許隊還在吐,我就進去看了。當時許隊還趴在馬桶上嘔吐,擺手示意我出去。我覺得許隊身體恐怕吃不消,就和歐陽隊長商議送他去醫院。」

謝剛接著說:「所以,歐陽就跑到門外找車,而小陸回到宴會大廳找人回去扶許建東。當時,小陸本來想找李寧,可是李寧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所以就過來找我。我馬上安排了楊帆和曹帥跟他一起去扶許建東。」

「是!當我們來到洗手間時,就發現許建東不見了。」陸凡一說。

「小陸,你覺得從你離開洗手間去大廳找人,到重新回到洗手間發現許建東消失的過程,大概用了多長時間?」謝剛問。

「將近十分鐘!」陸凡一想了想回答,「因為洗手間離大廳較遠,而且我嘗試弄醒李寧也花費了不少的時間。」

「再次回到洗手間,你看到了什麼?」謝剛繼續問,儼然把陸凡一當成第一目擊證人了。

「我看到整個洗手間空無一人,地面乾乾淨淨,甚至連許建東的嘔吐物都不見了。」陸凡一說,「這種情況極不尋常,我馬上打電話給歐陽嘉,告訴他許建東不見了,她匆匆趕了回來。」

「然後,我們大家開始尋找許建東。」謝剛說。

「對!」陸凡一接著說,「由於我們中間除了歐陽嘉,其他人都是男的,自然就都忽視了搜查女洗手間,沒想到最後在那裡發現了許隊。如果我早點想到這一點的話,也許……」

「案件的過程就是這樣,大家都聽明白了吧。」謝剛打斷了陸凡一的自責,他聲音中有種沉穩的權威感,令周遭的人心生敬畏,「接下來,我說說屍體解剖和現場勘查的結果。歐陽,你需不需要回避?」

「我沒事,你說吧。」歐陽嘉眼中閃動著堅定的光芒,她知道謝剛是怕她聽了心裡難受。

「剛剛我接到首席法醫周琳發來的驗屍報告,報告上說,兇手首先用刀割開許建東的喉嚨,這是最致命的一刀,幾乎直接導致許建東的死亡。然後是腹腔上四十三點八釐米的一刀,從切口上看,兇手使用的是專業的手術刀。另外,兇手掏乾淨了許建東的臟器和腸子,還割下了他的生殖器。兇手讓許建東坐著,或者在他坐著的時候痛下殺手,把腸子掛在了他的右肩上!」謝剛鐵青著臉,公式化地彙報驗屍結果,絕不帶個人感情色彩。

陸凡一快無法抑制憤怒了,每年他都會碰到六七個被殘忍謀殺的受害人,卻從來沒有像許建東這個案子那樣,殘忍到讓他無法忍受。過度砍殺,切去生殖器,掏盡內臟,這些都表明兇手的憤怒,那種憤怒也許是出於對許建東個人的某種憎恨,瞧瞧那具飽受摧殘的屍體就知道了。

看著坐在會議桌對面的歐陽嘉,陸凡一頜部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那雙美麗的大眼睛如今茫然而空洞,她緊握著茶杯的手在輕輕地發抖,周身每一個角落都流露出一種讓人不忍的窒息感。

整個會議室靜得只聽到謝剛的聲音:「兇手把掏出來的器髒和生殖器通過抽水馬桶衝進了下水道。現場勘查組已經把這些器官從下水道內全部打撈了上來。法醫還在許建東的嘴裡發現了這個。」謝剛拿出一個透明的物證袋,裡面放著一張紙條,「可以肯定,這是兇手故意留下的,這張紙條上面寫著1303231979共十個數字。大家有什麼想法?」

毫無疑問,這是兇手的簽名,一種被輕蔑和嘲弄的感覺在每個人的心中升起。

「那個雜種存心要看我們笑話!」李寧激動起來。

「我不認為這是兇手唯一的目的,兇手有可能……」曹帥說。

但他的話被李寧粗暴地打斷:「割斷喉嚨,開膛剖腹,掏出內臟,割去生殖器,還把腸子搭在右肩上,最後在受害者口中留下一張紙條,那個混蛋認為,這是他特有的犯罪符號,他很得意,這是他的狂想曲!」

「李寧,讓我把話說完。」曹帥說,「我猜,兇手這麼做,還有更深層的意義。」

「什麼意義?」李寧急了。

「要是我知道,我們就不用坐在這裡討論了。」曹帥也急了。

「那你說個屁啊!」李寧不客氣的吼過去。他屬於那種年輕氣盛、不知變通的型別,有時會為了查一件案子,幾天幾夜不眠不休。

「都給我閉嘴,開會是讓你們討論,不是讓你們吵架!」謝剛一開口,面紅耳赤的兩個人立刻悻悻地低下頭。

謝剛轉向陸凡一:「小陸,聽說你是解讀數字密碼的高手,去年的620連環謀殺案,不就是你破譯了兇手留在七具屍體上的密碼嗎?現在,你能解釋一下這十個數字代表什麼意思嗎?」

此言一齣,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全部落在陸凡一身上。

陸凡一注意到了歐陽嘉充滿期待的眼神,他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這組數字,似乎是一組身份證號碼的前十位。如果我沒記錯,1303開頭的,是河北省秦皇島市。」

「李寧,你快去電腦上查一下!」謝剛立刻命令李寧去驗證陸凡一的推測。

作者「燕南飛」的其他小說

首席酷警探:遺骨檔案620》《首席酷警探:陰森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