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入地下

「731-5-3,這組數字說明,駐紮在這裡的是日本731部隊第5部第3支隊。」

「1942年正是731部隊在我國最活躍的一年。」陸凡一翻看著資料,「王熙仲的棺木和陪葬品一定是被日本人運走了。日軍侵華戰爭的時候,可沒少幹盜墓的勾當。他們把墓地裡的東西搶光後,又利用這個天然隱蔽的地下空間做細菌實驗,可謂一舉兩得。」

「這麼說,三十年前襲擊村子的,根本就不是瘟疫,而是日本人研究的細菌!」歐陽嘉恍然大悟。

陸凡一還在繼續翻閱著資料,一張信封突然從裡面掉落出來。他俯身撿起來一看,發黃的信封上寫著觸目驚心的兩個字——遺書。

他拆開信封,快速地瀏覽了一下信的內容,看得心驚肉跳,滿頭冷汗。

陸凡一將信紙遞給歐陽嘉,她慢慢地念出來:

遺書

我來這裡已經快一年了,雖然他們只讓我做翻譯,不讓我參與任何實驗,但我還是知道了一些實驗內容。我一定要寫出來,希望有一天能作為日本人侵華的證據。

我所在的這支部隊叫松田支隊,隸屬於731部隊,他們從事的是整個731部隊最可怕的細菌戰研究,這個研究在他們內部命名為「該隱計劃」。我偷偷查過聖經,該隱是亞當的兒子,也是世界上第一個殺人犯,因為他殺了弟弟亞伯,所以被上帝懲罰,最終變成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吸血鬼,也就是吸血鬼的祖先。而這裡的研究,就和吸血鬼有關。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非常罕見的病,叫卟啉病。最嚴重的卟啉病是先天紅血球生成卟啉病,患者得病的症狀就和吸血鬼故事一樣的陰森可怕。卟啉病毒會蠶食人體的組織和肌肉,使患者嚴重貧血,面部器官腐蝕,牙齒尖利如狼,嗜血如命,儼然成為一個吸血鬼。英國的「瘋子國王」喬治三世以及後來的吸血鬼男爵都是這種先天紅血球生成卟啉病的患者。

松田支隊主要就是研究卟啉病毒的特性以及應用於細菌戰的可能性。他們將病毒的毒性和傳染性增強了數十倍,利用中國戰俘反覆進行實驗,最終培養出一種高致病性的卟啉病毒,命名為「該隱病毒」。

「該隱病毒」會通過血液、唾液和體液傳播,有時也會出現通過空氣傳播的情況。「該隱病毒」的毒性極強,被病毒感染的人,會在短時間內出現典型的卟啉病症狀,變成像吸血鬼一樣的怪物,攻擊其他人畜。通過實驗證明,只要作戰部隊裡有人感染這種病毒,不出半個月,整個部隊就會全部感染,進而喪失戰鬥力,最終全軍覆沒。

不過,「該隱病毒」傳播性強的特點也是它致命的弱點,如果應用到戰場上,在感染敵方部隊的同時,也很可能將日本軍隊感染。所以,731總部要求松田支隊必須研製出相應的病毒疫苗,否則不允許將「該隱病毒」投放到戰場上使用。

到目前為止,病毒疫苗的研究工作還在進行。但是很不幸,我剛剛在協助搬運實驗白鼠的時候,居然被感染病毒的小白鼠咬了一口。現在,我感覺自己渾身發冷。持續低燒是「該隱病毒」發作的一個主要症狀。橫豎都是死路一條,這樣也好,別人都罵我是漢奸、賣國賊,我活著也是恥辱,不如趁著病毒發作,到時候大鬧實驗室,拉幾個小日本墊背。

如果誰能看到這遺書,請向我在吉林松原赤坎鎮的老母親柏萬青帶個話,別說我死在這裡,就說她兒子趙鋼戰死在抗日前線了。

趙鋼

1942年12月2日

信讀完了,最後的真相終於大白於天下,但沒有人覺得這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原來,三十年前感染墳嶺村的竟然是這樣一種可怕的病毒。」歐陽嘉深沉地說。

「看來,這個趙鋼在病毒發作後一定有很多日本人被感染了,所以這支部隊只好全員撤離。」陸凡一又看了看田恕恕,「誰能想到,過了四十年,王仲熙的後人王半仙竟然來這裡盜墓,結果田所長被病毒感染,還把這種恐怖的病毒帶進了村子。」

「我看,我們還是趕緊撤吧!這裡有很多‘該隱病毒’的樣本,太危險了。」歐陽嘉提醒陸凡一,「有了這份遺書,我們就可以要求市局派生化專家來處理這個實驗室了。」

「等一下,你們看這是什麼?」陸凡一伸手指著其中一個實驗臺,大步走過去。

實驗臺上竟然放著幾瓶礦泉水,陸凡拿起瓶子檢視,出廠日期居然是一年前的。

「這個地方有人!小心!」陸凡一大喊一聲,握緊手中的槍。

歐陽嘉立刻警覺起來,快步走到馬亮和田恕恕跟前,雙手握搶,瞄向實驗室的死角。

「看來有人在利用日本人的實驗成果繼續研究。」陸凡一慢慢向歐陽嘉靠攏。

「誰能看懂這些日文?」

「你記得上一次你看到日文是在哪裡嗎?」

「好像是在馬文家裡。」歐陽嘉睜大眼睛,「難道是……馬文在這裡?!」

「什麼?」田恕恕的臉立刻變得煞白,「你們說,馬文在這裡?他在哪裡?」

陸凡一巡視了一圈實驗室,發現確實沒有人,隨後收起手槍,冷靜地說:「我想是的,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馬所長那前後矛盾的行為。」

「矛盾?」歐陽嘉、馬亮、田恕恕都感到很迷惑。

「對,通過目前掌握的證據,馬所長確實是兇手沒錯,但有一宗例外。」陸凡一說。

「哪一宗?」

「馮雅麗被殺的案子。」

「不是在馬所長身上發現鋼製的假牙套了嗎?」歐陽嘉提出疑問。

「雖然周琳認定那個牙套與馮雅麗的傷口吻合,但我覺得這裡面還是有蹊蹺。」陸凡一說出自己的推理,「馬所長精心製作了那個可以拔掉人頭的殺人裝置,他完全可以用那個裝置殺了馮雅麗,偽裝成野人行兇。但是他為什麼要費那麼大勁偽裝成吸血鬼呢?要知道,野人和吸血鬼完全是兩碼事。你想,夜深人靜,兩名護士被電棍電暈,完全喪失反抗能力,幾乎和老李一家當時的情況完全一致,他完全有理由繼續用那個裝置殺人,嫁禍給惡鬼還魂了,這不更符合王半仙的詛咒嗎?」

「確實。」歐陽嘉想想也有道理。

「而且他殺人的動機太牽強了,居然說為了嚇走田恕恕去殺馮雅麗。嚇走田恕恕有很多種辦法,不是必須要用這麼極端的方式殺人吧?」

歐陽嘉點點頭。

「還有,馮雅麗的血為什麼被放幹?那麼多的血又去哪裡了?別忘了,馬文和馮雅麗一樣,都是o型血。至於馮雅麗額頭上的記號,馬所長說碰巧在血庫拿了馬文的血漿,又碰巧寫出了和馬文簽名一樣的記號,天底下哪會有這麼巧合的事?而且馬文失蹤七年,馬所長為了找馬文,會不去翻動馬文的物品嗎?他會看不到馬文‘xxx’的簽名嗎?」

馬亮深深地吸了口氣,連他也聽出了這其中矛盾的地方。

「還有,馬所長說殺害夏曉蕙的那天晚上,他是去考古施工現場搞破壞,為的是延緩挖墓程式,防止病毒外洩。可是,考古隊三個月前就在這裡施工了,他為什麼這個時候才想到阻止他們挖掘?如果他為了村子的安全不惜殺人,那麼,考古隊的人豈不是早就被他殺完了?」

「那你的意思是……」歐陽嘉隱隱約約有些明白陸凡一的意思。

「馬所長根本不是去阻止挖掘的,他是去找人的。」

「找誰?」

「馬文!」

墓室內一陣沉默。

「別忘了,夏曉蕙準備埋老何的時候,剛好發現了一個新挖的坑,旁邊還有鐵鍬。深更半夜的,誰會在山上挖掘?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是馬所長在挖。他想找到三十年前王半仙和田所長進入墓地的那個盜洞,因為他知道馬文就在墓地裡面。」

「我徹底聽暈了。」

「我想前因後果應該是這樣的。」陸凡一說出自己的推論,「七年前,馬文通過某種渠道瞭解到731部隊的地下實驗室就在古墓裡面,他開始研究日語和相關資料。他的離家出走,其實是進入實驗室開展研究。但長期接觸‘該隱病毒’畢竟存在風險,馬文也沒能倖免,被‘該隱病毒’所感染。感染後的馬文變得非常嗜血,一開始,他只是吃一些山上的動物,這就是為什麼有一段時間村民反映山上有很多動物的屍體,還懷疑是惡鬼作祟的原因。入冬後,山上的動物很少出來活動,有些則進入了冬眠期,馬文沒辦法,只好午夜潛入醫院尋找獵物,他作案用的電棍估計是離家出走時從家裡帶出來的。最終,他襲擊了馮雅麗,吸乾了她的血後,還不忘在馮雅麗的額頭上留下自己的標記。」

「天啊,原來馮雅麗真的是被吸血鬼所殺。但是,為何馬所長要撒謊呢?」歐陽嘉問。

「當然是為了自己唯一的親生兒子。」陸凡一繼續說。

「當馬所長看到案發現場以及馮雅麗額頭上的符號,立刻就明白兇手是自己的兒子馬文。要知道,吸乾血的殺人手法,一定是被病毒感染的人做的,那麼,能夠接觸到病毒的地方,只能是在地下墓地。馬所長立刻知道失蹤的馬文其實是進入了地下古墓。但這個時候,馬所長髮現方榮榮可能見到了馬文行兇,為了包庇自己的兒子,馬所長只好冒險殺死方榮榮滅口。」

「原來如此。」

「然後,馬所長帶上鐵鍬去墓地尋找三十年前王半仙留下的盜洞,只要找到盜洞進入墓地,馬所長就能找回馬文。誰曾想,馬所長在挖掘時遇到了夏曉蕙和田恕恕,她們準備將老何的屍體埋在墳嶺山上。馬所長立刻躲了起來,夏曉蕙發現馬所長挖的坑,就用這個坑來掩埋老何。後來,夏曉蕙打暈田恕恕後,不巧看到了馬所長。為了不暴露行蹤,馬所長只好將夏曉蕙殺害,並將老何、夏曉蕙、田恕恕的屍體同時埋掉。沒想到田恕恕活了過來,還從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這下,打亂了馬所長的一切計劃,他深感自己很可能會因此暴露,在追殺田恕恕的同時,也為自己留下了後路。」

「後路?」

「對,那就是為了保護馬文,馬所長準備攬下殺死馮雅麗的罪行。」陸凡一低著頭,似乎在壓制內心的衝動。

「馬所長為了保護馬文,按照馮雅麗脖子上留下的齒印製作了完全吻合的鋼製牙套,隨時放在口袋裡。同時,他還精心編造了自己謀殺馮雅麗的動機,雖然這個動機漏洞百出。」

「難怪那個鋼製牙套會放在那麼明顯的口袋裡。」歐陽嘉回憶著。

「原來你也注意到了,其實這是馬所長犯下的一個重大的錯誤。」陸凡一繼續說,「這裡有一個明顯之極的矛盾。馬所長把謀殺老李一家的頭盔精心藏在井裡,可謀殺馮雅麗的工具,卻放在自己最外面的口袋裡,這是多麼不協調的矛盾啊。所以,真相就是,馬所長有意讓我們找到這個殺死馮雅麗的鋼製牙套,因為他急於為馬文承擔罪行!」

「這才是案件最後的真相啊!」歐陽嘉感嘆。

「馬所長口口聲聲說自己在保護村子,其實都是他的藉口,他一直在保護的,是自己唯一的親生兒子——馬文。」

「可是,直到現在,馬文進入這個實驗室都是推測,你並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他就在這裡。」一直沉默的馬亮突然開口了。

「證據也不是沒有,你看那牆上的符號。」陸凡一指著實驗室牆壁上的「xxx」,同時拿起剛才的日文資料,繼續說,「這些符號,就是馬文進來以後畫上去的,這樣,整個實驗室就不再是731部隊的了,而是‘馬文實驗室’。」

「你的意思是,馬文為這個實驗室起了自己的名字?」馬亮問。

「當然,‘xxx’就是馬文的簽名啊……」

陸凡一話音未落,就聽見門外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皮鞋撞擊地面的聲音清脆響亮。陸凡一和田恕恕立刻分辨出來,這就是他們上一次進入墓室,在黑暗中聽到的腳步聲。

「有人回來了!」陸凡一連忙跑到牆邊,扳下三相電閘,轟一聲,整個實驗室頓時陷入一片漆黑。就在燈光熄滅的一剎那,石壁裂開,一個巨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陸凡一和歐陽嘉、馬亮和田恕恕分別躲在兩張試驗檯下面,連大氣也不敢出。

門口高大的黑影開啟墓室的燈,實驗室裡頓時亮如白晝,一切都無處遁形。

透過實驗臺的縫隙,陸凡一看到來人的臉上長滿濃密的絨毛,一側臉頰高聳,另一側凹陷,鼻子和嘴巴似乎都被硫酸腐蝕了,露出尖利如狼的牙齒,粉紅色的牙齦整個兒暴露在空氣中,不對稱又狂躁的眼睛裡燃燒著壓抑的痛苦,他的身上穿著一件髒汙的袍子,因為穿的時間太長,早已看不出來本來的顏色。空氣中立刻充滿了一股潮溼汙穢的味道,臭得就像骯髒的野狗。

陸凡一腦子中的第一反應就是傳說中的深山野人,絕對沒有比這個更貼切的形容了。

怪物大步朝他們所在的實驗臺走過來,田恕恕想尖叫,但聲音梗在了喉嚨。陸凡一握緊槍,擺出了隨時準備放手一搏的架勢。

隨著怪物的走近,那股汙穢的臭味更加濃烈了。田恕恕被臭味燻得透不過氣,頭稍稍向另一側扭過去,沒想到,額頭撞到了實驗臺上,發出了輕微的響聲。

「呯。」

怪物渾身一震,他察覺到了墓室裡有人,立刻從喉嚨深處發出野獸般的渾濁嗓音,眼睛裡射出兇狠的光芒,頓時,向田恕恕所在的試驗檯撲過來。

「啊!」田恕恕大叫一聲,腦中一片空白,從實驗臺下爬出來,驚恐地在石室內逃跑。

怪物緊追不捨,嗤著白森森的牙齒,喉嚨裡發出沉重的咆哮。

馬亮一看這情形,哪裡還顧得上躲藏,毫不猶豫地從實驗臺下爬出來,急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陸凡一握著槍,站在馬亮旁邊,想開槍,卻又怕傷到田恕恕。

田恕恕在本能的支配下,只能用拿到的任何東西砸他。慌亂中,她抓起實驗臺上的試管亂扔一氣。試管中的化學液體灼傷了怪物的眼睛,他狂躁地大喊著,捂著眼睛,跪在地上。

抓住這千鈞一髮的機會,馬亮大喊:「恕恕!」他立刻衝過去,緊緊抓起她的手,遠遠地躲開野人。

聽到「恕恕」兩個字,蹲在地上的怪物渾身一僵,緩緩地站起來,瞪著通紅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遠處角落裡的兩個人。與此同時,歐陽嘉手中的槍響了,打中了野人的肩膀,血立刻湧出來。

怪物彷彿渾然不覺,仍然一步一步向田恕恕走過去。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這次不會再手下留情了!」歐陽嘉心裡怦怦直跳。

眼看著她又要開槍,陸凡一飛快地阻止了她,低聲說:「他是馬文。」

「你說那個怪物是……馬文?」歐陽嘉絕不敢把照片上乾淨純樸的青年和眼前這個骯髒恐怖的怪獸聯絡在一起。

怪物走到田恕恕和馬亮跟前,露出醜陋的微笑,伸出毛茸茸的手,試圖觸碰田恕恕的臉頰,彷彿懷著百般的溫柔。

「啊!」田恕恕嚇得尖叫。

馬亮上前一步,擋在田恕恕跟前,毫不退縮地盯著面前的怪物。盯了幾秒鐘,他的臉色慢慢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試探著輕喚:「阿……文?」

怪物通紅的眼中忽然湧出淚來,嘴裡嘟嘟囔囔,卻因為七年沒有開口說話,說不出一個完整的詞語。

「你剛剛說,他是誰?」田恕恕伸手拽住馬亮的胳膊,突然激動起來,「你剛剛叫他什麼?」

「阿文。」馬亮眼中閃動著淚光,「他是阿文。」

田恕恕看著面前的怪物,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絕不敢相信自己記憶中英俊的臉龐變成了眼下這個恐怖的樣子。停頓了五秒鐘後,她突然衝過去,緊緊抱住他,哭著喊出來:「阿文!」

這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

刻骨的思念在被戀人擁抱的那一刻幾近崩潰,馬文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兩個字:「恕……恕。」

他突然猶豫起來,田恕恕知道他在想什麼,雙手抱得更緊:「阿文,不要離開我!」

馬文開始哭泣,佈滿傷口的上身開始瑟瑟發抖。他的指甲汙穢殘缺,周身每一個角落都透著悲傷和憂鬱。

馬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像是突然進了沙子似地伸手揉了揉眼睛。那一刻,他距離他們明明只有一臂之遙,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陸凡一和歐陽嘉收起槍,走到三人身邊。

馬文慢慢地推開田恕恕,他逐漸恢復了語言能力,指著陸凡一和歐陽嘉,問馬亮:「他們是誰?」

「是警察,來調查村裡的謀殺案。」馬亮深深地嘆了口氣,「阿文,墳嶺醫院有個護士被吸乾了血,是你做的吧?」

馬文愣了一下。

「難道墳嶺村被‘該隱病毒’感染的人,除了你還有第二個人嗎?」馬亮平靜地說,「我很後悔,七年前不該同意你來這裡做實驗。」

「等一下,你……你知道馬文在地下做實驗?!」田恕恕瞪眼看著馬亮。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隱瞞你了。」馬亮低著頭,就像在陳述自己犯的滔天大錯。

「你知道的,大家都懷疑你身上有三十年前瘟疫的病毒,父親也極力反對你和馬文在一起,這件事一直是馬文心中永遠的痛。七年前,你請我和馬文去你家玩,我們無意中在你家箱子最底下發現了一些地圖以及日文資料,馬文覺得好奇,就趁你不注意偷偷帶回家了。從那時起,馬文開始鑽研日文,他逐漸看懂了資料的內容,告訴我這是731部隊細菌實驗的研究資料,而那些地圖則是一個地下墓葬的路線圖。馬文推斷在墳嶺山下,藏著一處731部隊的實驗室,正是這個實驗室裡的細菌,導致了村子的瘟疫。」

「哥……」馬文想打斷馬亮的話,可馬亮衝著他擺了擺手,繼續說。

「馬文知道你身上遺傳的,一定也是這種病毒,所以他想重新回到地下研究病毒疫苗,因為只有徹底治好你的病毒,父親才會允許你們繼續來往,你們的愛情才有希望。馬文怕父親和你擔心,懇求我不要告訴任何人,就當成是他和家裡吵架後的離家出走一樣。同時,他還拜託我定期為他送食物,我也答應了。不過我每次送東西時,馬文都不肯見我,我也只能把東西放到門口……」馬亮說著低下頭,眼圈也溼潤了。

「馬文,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田恕恕急了,眼淚簌簌地往下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馬文也止不住地落淚,艱難而緩慢地說:「病毒隨時可能在你身上發作,父親也因此不讓我們來往。」說著,他從汙穢的袍子中取出一個粉紅色的試管,交給田恕恕,「七年了,我終於成功了!」

「你研製出了病毒疫苗?!」馬亮看見試管驚呼。

田恕恕接過試管的同時,輕輕摸了一下馬文潰爛的手。

馬文一下子把手縮了回來,搖搖頭:「我為了弄清‘該隱病毒’的特性,只好用自己做實驗體,現在,我已經成為一個怪物了。」

「什麼?你在用自己做實驗?你傻啊!」田恕恕急得哭出來。

「我沒辦法,要弄清病毒的特性,單靠小動物是不行的,最後必須以人體做實驗體。所以……這裡只有我了……」馬文也哽咽了。

「是你在醫院殺了護士馮雅麗吧?」陸凡一單刀直入地追問馬文。

馬文愣愣地看著陸凡一,又看看田恕恕,沒有回答。

「說啊!到底是不是你殺了那個護士?」馬亮突然大聲呵斥他。

「是。」馬文低下頭,「本來我只是在山上抓一些小動物,但入冬後,很多動物都冬眠了,我……我發作的時候,就是一頭野獸,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你用這個病毒疫苗,不就可以治好自己的‘該隱病毒’了嗎?」田恕恕突然想到很關鍵的一點,「你為什麼不用呢?」

「疫苗只有一支,只夠治好一個人。」馬文露出一個醜陋的苦笑,「再說,我現在這個樣子,即使治好了,也是個怪物。」

「不會的,你會慢慢好起來的。」田恕恕急得拉住他的手,「既然你能治好我的病,一定也能治好你自己。」

「不!我為了我們的愛情能有一個圓滿的將來,帶著美好的希望進入這裡。七年的時間,‘該隱病毒’已經把我變成了怪物。現在,我已經沒有權利去愛了……」

馬文說著,用醜陋至極的眼睛深情地看著田恕恕。

「但你依然有權利去活!恕恕,自從我決定拿自己做實驗後,就沒想過我們還能在一起,我……只想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田恕恕已然泣不成聲。

「別傻了,我們的故事就像古老的童話一樣,要解開一個人的詛咒,就必須有另一個人去承受詛咒。現在,輪到我了。七年了,我從未感受過一縷陽光、一絲花香,外面的世界離我太遙遠,而我的世界,就是這間實驗室,這裡才是我的家,我的歸屬。在這七年裡,我突然覺得,生命其實是一件特別美好的事情,即使沒有愛情,你也不能失去生命,因為這個世界本身就值得我們去愛。恕恕,失去我以後,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像愛我一樣,去愛這個美好的世界。」

馬文深深地看著面前的戀人,他輕輕低下頭,似乎想去親吻她。

田恕恕也閉上了眼睛,也許在她心裡,可以接受馬文的吻,卻無法接受一個怪物的吻。

一切都停止了。

包括馬文低下的頭。

就在即將吻住自己深愛的人之前,馬文停下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愛的權利,這個時候,他需要決定的勇氣。

只有短短一秒鐘,僅僅是普通人眨眼的一瞬間,他決定了,不僅要放棄愛情,還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馬文猛地推開田恕恕,轉身跑向實驗室的中央控制台,按下面板上的紅色按鈕,實驗室裡頓時警報聲大作。

「還有一分鐘,這裡就要爆炸了,我要毀滅所有的‘該隱病毒’,包括我自己!快走!再不走,石壁就關上了!快走!」馬文大喊。

「不!不!」田恕恕想衝過去,卻被馬亮死死攔住。

陸凡一這才反應過來,一回頭,果然,身後的石壁正在緩慢地閉合。

「快走!」

「馬文!」田恕恕歇斯底里地大叫了一聲,那聲音振聾發聵,久久迴盪在實驗室裡。

陸凡一見田恕恕不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一個箭步衝出了實驗室,歐陽嘉和馬亮也緊跟著跑了出來。

轟地一聲,石壁永遠地關上了。

「不!」田恕恕掙脫陸凡一的手衝過去,不停地拍打著牆壁,大聲喊著,「不要離開我,馬文!」

「這裡就要爆炸了,快走!」陸凡一強行把田恕恕拉回來,甩手給她一個巴掌,試圖把她打醒,「你必須活著,否則馬文的犧牲就沒有任何意義了,你明白嗎?」

時間刻不容緩,四個人向王半仙當年留下的盜洞跑過去。就在陸凡一最後一個爬進盜洞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爆炸聲,紅色的火龍像一條來自地獄的火舌,從通道里鑽出來,一陣強烈的熱浪把幾個人直接從洞口掀飛出去。

那天中午,墳嶺村的村民突然感到一陣地動山搖,彷彿世界末日降臨。緊接著,整個墳嶺山突然向下凹陷、崩塌,一時間,滾滾濃煙把天空都遮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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