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迷信。其實很多我們認為的巧合,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就像這塊石頭。」田恕恕說著撿起一塊石頭扔出去,石頭順著山坡滾下去。「在石頭沒有停穩之前,誰知道它會停在何處?但老天爺就知道,因為一切都已註定。」
等田恕恕醒來的時候,發現陸凡一被她壓在身下,成了她的緩衝墊。謝天謝地,他還在呼吸,只是脈搏跳得很急,不過並沒有停止心跳,也沒有生命危機的跡象,只是昏厥過去了。她真是抱歉極了,連忙檢查他的頭部,確認他是否摔傷了,所幸沒事,問題不大。
她爬起來,輕輕搖晃著他:「陸警官,你沒事吧?陸警官?你醒一醒!」
陸凡一隻覺得渾身像散架了一樣痠痛,揉著脖子坐起來,小聲嘟囔:「真是糟透了,我的脖子一定扭到了。」
「你還能動嗎?」田恕恕一聽他脖子受傷了,急忙問,「要不要緊?」
黑暗中,他小心翼翼地轉動腦袋,「勉強能動,不過現在要是有副擔架就好了。」他說得可憐兮兮又直率。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然後突然想到什麼,脫口問:「對了,手電筒呢?」她立刻蹲下身,在地上來回摸著,只摸到一個摔壞了的手電筒外殼,電池和燈珠不知去向。
「幸虧我帶了手機。」陸凡一拿出手機,藉由手機微弱的光芒檢視了一下四周,這間石室極大,頂上垂下鍾乳,顯是天然的石洞。他突然明白,整座墳嶺山底下已經被挖空了,這個石室才是真正的墓穴。而他們剛才掉落的位置,正是石洞頂部的一個機關,那是唯一的脫困道路。只是,脫困的道路現在卻在他們的頭頂上。想到此,宛如一桶冰水當頭淋下來,他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田恕恕也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安慰道:「陸警官,你先彆著急,說不定還有別的出路呢!」她接過手機,四周細細檢視,突然大叫一聲,「有人!」
「哪裡有人?」陸凡一從地上一躍而起,抽出腰間的手槍。
「在,在那裡。」田恕恕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伸手一指,手機的光芒立刻照亮前方的一片空地。
果然有人!
只見空地上竟然浩浩蕩蕩站著幾百號人!
陸凡一趕緊捂住手機的光亮,拉著田恕恕躲到巨大的鐘乳石後面,低聲說:「估計是碰上盜墓團伙了。」
「有這麼龐大的盜墓團伙嗎?」田恕恕驚魂未定地說。
「是哦!」陸凡一想想也是,哪有幾百人集體出來盜墓的。
「難道是考古隊?」田恕恕問。
「考古隊絕不會不開燈作業,你留在這裡,我出去看看。」陸凡一雙手持槍,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不一會兒,他回來,笑著說:「是兵馬俑。」
「嗯?」田恕恕愣了一下,「你說什麼?兵馬俑?」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去,這才發現這個石室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大,足足有近千平方米,而那些穿著宋代服裝用陶土燒製而成的兵馬俑,男女老幼足有幾百人,神態各異,栩栩如生,生動地展現了一副宋代市井百姓的真實景象,活脫脫一個宋代的地下杜麗莎蠟像館,只不過將蠟像換成了陶俑。
「墓室裡怎麼會有這些平民百姓的俑人?」田恕恕不解。
「體現王熙仲大人愛民如子啊,我想,這描繪的應該是宋代墳嶺村繁華的景象。」陸凡一看到只是俑人,不覺鬆了口氣。
兩人在這些陶俑中穿行,最後來到石室的中間,這裡有個兩米見方的石臺,石頭比地面高出約一米。
陸凡一單手一撐,跳上石臺,用手電筒環視一週,整個宮殿是個半圓形的,圓心剛好就是這個石臺:「我沒發現出口。」
「你先別急,總會有辦法的。」田恕恕話音剛落,就發現石臺上的陸凡一面如死灰,她連忙問,「怎麼了?」
「可能是我眼花了。」
「怎麼了啊?你別嚇我!」
「你看那些陶俑。」陸凡一眼睛眨巴著。
田恕恕趕緊朝俑人看去,詫異地說:「我什麼也沒發現啊!」
「你注意看他們的臉。」
「臉怎麼了?我沒看到有什麼……」她突然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些俑人。只見數百個陶俑的臉,居然齊刷刷地扭過來對準了他們,那一雙雙眼睛目光如炬,分明在冷冷地盯著他們。
「天哪!」她尖叫起來,「怎麼會這樣?俑人在看著我們?」
說時遲,那時快,他們兩人的外套突然騰地一下冒出紫色的火焰來。
「見鬼!見鬼!見鬼!」陸凡一連忙拍打衣服,可這些紫色的火焰就像紅孩兒的三昧真火一樣,怎麼拍都拍不滅,他乾脆就地打滾。
「跟我來!」千鈞一髮間,陸凡一拉起田恕恕,毫不猶豫地從右側跳下石臺。
石臺右側居然有一個水潭,兩人正好跳進水潭裡。等兩人重新冒出水面時,衣服上的火已經熄滅了。陸凡一先爬上岸,伸手把田恕恕拉上來,發現她的外套幾乎被燒光了,而他自己差不多也是衣不蔽體,兩人別提有多狼狽了。
陸凡一驚恐地看著那些已經轉過頭、恢復常態的俑人:「看來,只要有人站在石臺上,身上就會起火。」
「這個機關簡直太詭異了。」田恕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對了,你怎麼知道這裡有一個水池?」
「詩中提到了洧水,按風水排位,水應該在墓地裡的最北方。」陸凡一驚魂未定地說,「這次是我們運氣好,誤打誤撞猜對了。」
「解組歸來歲月侵,應無塵土上華簪。猶聞別鶴山中怨,忽送冥鴻日外沉。洧水於今寒露起,漢臺依舊白雲深。與君曾論平生事,不覺臨觴淚滿襟。原來古墓的玄機都藏在這首詩裡面。」
「目前我認為,這首詩裡面有六個詞最為關鍵。」
「哪六個詞?」
「解組、華簪、別鶴、冥鴻、洧水、漢臺。」
「我還是不太明白。」田恕恕自嘲一笑,「看來是我語文課打瞌睡了。」
「解組和華簪指的是我們進門的機關,至於漢臺,我估計就是剛才我們站的地方,而洧水就是指這個水潭。」
「那別鶴和冥鴻又是怎麼回事?」
「別鶴和冥鴻都可以指代鳥類,我們找找這地宮的牆壁上有沒有什麼鳥的圖案。」
「好!」田恕恕撿起掉在水潭邊上的手機,和陸凡一一起檢視地宮的牆壁,卻沒有發現什麼圖案。
「怎麼會呢?」陸凡一沉默。
「別鶴和冥鴻有沒有其他的意思呢?」田恕恕問。
「別鶴兩個字出自古文中的別鶴孤鸞,可以引申為離散的夫妻,而冥鴻則有隱士的寓意。」
「這裡說的夫妻和隱士會不會就藏在陶俑中?」
「對呀!我們去找找看。只要不上漢臺就不會著火,我們小心一點。」
兩人在俑人隊伍中穿行,最後,在一座石橋邊找到了兩個依依惜別的男女俑人。
「就是他們了,別鶴孤鸞,不會錯的。」陸凡一激動地大叫一聲。
「再找找隱士。」
陸凡一藉著手機微弱的光芒尋找,突然站住了,伸手一指:「你看那邊。」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田恕恕看到正在一個在山腳下悠閒採花的俑人,立刻鬆了口氣:「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應該就是隱士了。」陸凡一走過去仔細檢視,發現這個陶俑不像其他陶俑是固定在地上的,他又回到兩個依依惜別的男女俑人前,這兩個也是可以挪動的。陸凡一眼前突然一亮,大喊:「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田恕恕急忙走過去。
「我們把這個隱士和那對夫妻搬到漢臺上,小心點。」
「沒事,要是再著火我就一頭扎進水潭。」
陸凡一和田恕恕將三個俑人搬上漢臺,他們剛跳下漢臺,就聽到咔的一聲,所有俑人的腦袋同時轉向漢臺,幾百雙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漢臺上的隱士和夫妻。
果然不出所料,三個陶俑立刻被紫色的火焰團團包圍,臉上的彩釉慢慢融化,五官變得模糊,接著,整個軀體開始崩裂破碎,最後融化成一堆泥漿。就在陸凡一和田恕恕驚愕萬分時,轟隆一聲,漢臺突然開始下降,在陷入地面大約一米左右時,從地下猛地竄起一丈高的紫色火焰,整片凹陷下去的場地頓時成了一個高溫燒製的窯爐。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十分鐘,最後,火焰逐漸熄滅。
等空氣冷卻下去,陸凡一走過去檢視,又驚又喜地大叫一聲:「快看,通向地宮的門在這裡。」只見漢臺凹陷下去後露出的石壁上,有一個方形的洞口。就在這時,又是轟隆一聲,漢臺重又緩緩上升,眼看著就要蓋住石壁上的洞口。
「快,來不及了。」陸凡一毫不猶豫地跳下坑裡,一頭鑽進洞中。田恕恕站在邊上還在猶豫,最後咬了咬牙,就在漢臺即將回歸原位封住洞口前,也跳下去,跟在陸凡一身後鑽進了洞口。
通道越走越寬,在手機的燈光下,四周的花崗岩牆壁泛著冷冷的寒光。
「你看這裡是什麼!」陸凡一指著石壁上一個直徑不足一米的圓形孔洞。
「是盜洞。」田恕恕面色凝重,「看來這個地方還真有盜墓賊來過。我們從這個盜洞出去吧,這裡一定可以通到外面的。」
「不,按老何所說,這地下墓地藏著驚天秘密,我們好不容易進來了,怎麼也得進墓室看看,然後從這盜洞出去。」陸凡一話音剛落,他手裡的手機突然滴滴滴響了幾下就熄滅了,整個通道頓時漆黑一片。
「該死的,沒電了。」陸凡一大失所望。
「要不我們回去吧!?」
「不,我們摸著石壁前進,等到裡面的墓室再想辦法找火源。」
「這裡到處都是機關,摸黑前進很危險的。」
「應該沒什麼機關了,整首詩只剩下‘與君曾論平生事,不覺臨觴淚滿襟’這句了,看不出來裡面藏著什麼玄機。」
「好吧!」田恕恕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點點頭,「還是要小心點!」
兩人摸黑又走了十幾分鍾,陸凡一突然說:「好像走到頭了。」他伸手向前探去,果然發現有一堵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一定有暗門的。」田恕恕在牆壁上摸索,試圖找到什麼機關。
「有什麼發現?」
「牆壁上刻著浮雕,好像是……」黑暗中,陸凡一強行將手機開機,手機發出最後一絲光亮後,就永遠失去了光芒。
田恕恕藉著這一瞬間的光亮,立刻看清了浮雕的圖案:「好像是兩個人在對坐暢談。」
「我明白了,這個圖案正好與最後兩句詩對應起來,‘與君曾論平生事,不覺臨觴淚滿襟’。」陸凡一話裡透出一絲興奮。
「臨觴有面對著酒杯的意思,看看圖案中有沒有酒杯?」
「我摸到了!在兩人中間的桌子上,放著兩個酒杯。」
「就是這個。」田恕恕也摸到了,雙手放在酒杯的圖案上,用力一按,兩個酒杯立刻沉了下去。緊接著,轟隆一聲,兩個酒杯之間的牆壁突然開裂成左右兩半。
「要進去嗎?」她問。
「當然要進去。」陸凡一摸黑先走進石門,田恕恕也只好緊跟著進去。
石門內一片黑暗,完全沒有一絲光亮。兩人就像盲人,緩緩挪動著前進。
「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陸凡一突然吸吸鼻子。
「我聞到了,有點刺鼻。」
「有點像防腐劑的味道。」剛說到這兒,走在前面的陸凡一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田恕恕也停下來。
「我摸到了什麼東西,好像是……」
「什麼?」
「石棺!」
「啊!」田恕恕嚇了一跳。
「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田恕恕怕得要死,恨不得現在掉頭就走,可是,既然好不容易進到地宮深處,去看看也好,再說,她一個人也不敢往回走。她慢慢地走到陸凡一旁邊,伸手摸過去,果然摸到一個齊胸高的棺材,冰涼冰涼的。「不對啊。」她疑惑地說。
「怎麼了?」
「這不是石棺。」她用手輕輕敲擊了一下,黑暗中立刻響起金屬敲擊聲,「應該是銅棺,宋代的鑄銅技術已經很先進了。」
「我看過一些文獻,只有一種可能,墓主人會用銅棺。」
「哪一種可能?」
陸凡一湊到田恕恕耳邊,神秘兮兮地說,「防止屍變!」
「你……你別嚇我。」田恕恕本來就膽小,被陸凡一這麼一嚇,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說不定棺材裡躺著一隻綠毛殭屍。」
「你胡說什麼啊!」田恕恕急得快哭了。
「跟你開玩笑的。」陸凡一笑起來,「你真是個膽小鬼。」
「我們回去吧!我真的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
陸凡一聽得出來,她的聲音在發抖,他雖然很想再看看墓裡面藏著什麼秘密,想了想,最後還是說:「好吧!」就在他轉身的時候,手碰到了什麼東西,雖然只是輕輕劃過,但足以確定那是一個很重的金屬製品。
「等一下,這不是棺材!」陸凡一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恐懼。
「你說什麼?」田恕恕愣了一下。
「棺材上是絕對不會放東西的!即使之前有盜墓賊來過,他們開啟主人的棺木偷走寶貝後,也不敢將任何物件壓在棺木上面,這是最大的忌諱。」說著,陸凡一還想繼續摸索剛才的東西,卻發現已經蹤影全無。
「嗒。」
就在石棺的對面,發出一個輕微的響聲。
「陸警官,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田恕恕的語調已經變了。
「噓……」陸凡一捂住田恕恕的嘴,安靜地聽著。
「嗒。」
又是一聲,就像金屬在地面輕輕撞擊的聲音。
陸凡一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但他依然壯著膽子站在那裡,一動未動。
「嗒嗒嗒……」
那聲音有節奏地響了起來,彷彿是催命的鼓點。
陸凡一終於聽出來了,這是皮鞋行走時撞擊地面的聲音。
有人正在向他們走過來!
突然,陸凡一身後原本裂開的牆壁開始緩緩地合上。
「快走!」陸凡一拉著田恕恕,一個箭步衝出墓室。
就在他們剛剛出去的時候,身後的牆壁「咣噹」一聲合上了。
田恕恕雙腳一軟,噗通一聲坐在地上,再也跑不動了。陸凡一沒有絲毫遲疑,蹲下身:「快,我揹你。」
田恕恕也沒有拒絕。
兩人摸黑回到盜洞那裡,陸凡一放下背上的田恕恕,問:「現在好點了嗎?能不能走?」
「好多了。」田恕恕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
「這就是剛才的盜洞,順著這個洞一定能回到地面,我們就從這出去吧!」
「好,可是剛才是什麼聲音啊?」
「不知道,我當時感覺好像有人在朝我們走過來。」
「真的是殭屍?」
「我也不知道,這個墓地真的是太詭異了。」
陸凡一不再說話,彎著腰爬進盜洞,一直向前爬,大約十五分鐘後,他扒開洞口的雜草,回到地面,然後把田恕恕拉上來。此刻,天已經大亮了,陸凡一和田恕恕連滾帶爬地走了十幾步,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回頭望去,他想找到剛剛的盜洞出口,可誰知,滿山都是一人高的荒草,剛剛的出口早已淹沒其中,無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