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下戀情

「馬叔叔!」田恕恕連忙抓住馬所長的胳膊,淚光閃閃,「我錯了,是我痴心妄想,是我妄想著再見阿文一面才惹出這麼多麻煩。我這個月就離開墳嶺,再也不會回來了,你不要生馬醫生的氣了。」

「父親連我朋友的人生都想幹預嗎?你這麼做算什麼?算什麼?」馬亮一把拉起田恕恕的手,扭頭就走。

「馬醫生,不要這樣,我們不能這樣走,馬醫生!」田恕恕想拉住馬亮,無奈他在氣頭上,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臭小子!」馬所長氣的渾身發抖,在後面大喊,「不久你就會明白田恕恕是什麼樣的女人了。」

走出派出所的院子,馬亮鬆開田恕恕的手,兩人站在路燈下,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從天空中飄落,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白色的帷幕中。

「馬醫生,回去跟馬所長認個錯吧,不要因為我,傷了你們父子之間的感情。」田恕恕央求著馬亮。

「怕你受刺激,本來都不想說的。」馬亮深吸了一口氣,又恢復了一貫清冷的模樣,很認真地說,「田護士,你哭起來的樣子真的好醜。」

「你……」田恕恕被他一本正經的表情逗得破涕為笑,沒想到這個在外人面前一直很冷漠很剋制的醫生也會開玩笑。

「所以不要哭,要一直笑,田護士笑的樣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馬亮拍去落在她肩膀上的雪花,「有一句話因為不好意思,一直沒有告訴你。」

「額?」田恕恕愣了一下,飛快地低下頭,岔開話題,「太晚了,我得回去了。」她真怕他說出她承受不起的話,那樣,他們可能連朋友也做不了了。

「天氣太冷,手都凍僵了,能不能幫我織一副手套,我一直沒好意思說。」

「你想說的,就是……這句話?」

「是啊,不然你以為我想說什麼?」

「哦……我……」她的臉一下子羞紅了,剛才她顯然誤會了。

「現在心情好點了?」他嘴角輕輕一勾,「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她緊了緊身上紅色的大衣。

兩人默默地走在大雪中,誰都沒有說話,四周寂靜無聲,唯有沉重的雪花簌簌地落在頭髮和衣服上。走了很久,眼看著就要走到田恕恕家門口,馬亮終於開口:「你和我父親的約定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要答應他離開這裡?」

「我能不能不說這件事?」她聲音低落。

他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兩人走到院子門口。

「馬醫生,這麼多年,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我沒有什麼能報答你的,只能祝福你能找到一個愛你的人,過幸福的日子。」

「愛?」馬亮笑了一下,「可能我這輩子都不會愛了。」

「你的粉絲要是聽到了,一定會傷心的,尤其是夏曉惠,她可是你的超級鐵桿粉絲。還有馮雅麗和方榮榮,她們兩人也……」說到這裡,她突然意識到那兩個一直偷偷暗戀著馬亮的女生已經不在人世了,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我不相信愛情,那是隨時都會變的東西。」他不以為然地說。

「不,也有不變的愛。」她脫口而出。

他遲疑了一下,低聲問:「你和阿文……就是那種愛嗎?」

她微微點了點頭:「直到死亡,不,即使是死後,我的生命裡也只有他一個人。」

「真的很好奇,那究竟是怎樣一種感情。」他露出苦笑。

「我相信,馬醫生一定也能擁有那樣的愛情。」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去,「這是我親戚家的地址,我離開墳嶺村後,可能會住在那裡。如果有一天你見到阿文的話,請一定代我捎給他。」

「知道了,快進去吧!外面冷。」他接過來,將紙條握在手中。

「謝謝你。」她的眼中閃著晶瑩的淚光,停頓了五秒鐘,又輕聲說,「對不起。」

他楞了一下,很快就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說,目光一下子變得黯然。

「除了對不起,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她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對不起。」

「‘對不起’真是一句糟糕的話。」他嘆了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進去了。」她低下頭,飛快地轉過身。沒走出兩步,手腕卻被一把拉住,轉眼間,人已經被拉進懷裡。

「你知道‘朋友’是什麼意思嗎?」他緊緊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語,「就是能揹著對方的悲傷,獨自行走的人。你記住,我就是你的這種朋友。」

一直強忍的淚刷一下滑落,田恕恕失聲哽咽:「馬醫生!」

「好了,進去吧!」他很快推開她,催促她進屋。

「那我進去了。」她沒敢看他,一直低垂著頭,轉身往院子裡面走。

馬亮的目光一直緊緊鎖住那道紅色的背影,直到她關上門,屋子裡亮起燈,他還站在那裡。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讓一切看起來那麼不真實。他又站了一會兒,捏了捏手裡的紙條,裝進大衣口袋,這才轉過身,踏著厚厚的積雪往回走。

「喂,馬醫生。」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喊,馬亮回頭,看到一輛停在黑暗中的車突然亮起大燈,強烈的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

「上車!」車窗降下來,駕駛座上的人探出半個腦袋。

「陸警官?怎麼是你?」馬亮驚愕地問,「你怎麼在這裡?」

「上車再說。」陸凡一開啟副駕的車門,等馬亮坐上車後,他將暖氣調大,啟動車子往回開。

「你一直等在田恕恕家門口?」馬亮轉頭看著他。

「我有些事情想向她核實一下,不過今天太晚了,而且她的情緒看上去也不太穩定,明天再問吧。」陸凡一扭頭看了副駕駛座的馬亮一眼,問,「你失戀了?」

「沒有。」馬亮又恢復了一貫清冷的模樣。

見馬亮不肯說,陸凡一也沒再問。車裡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馬亮突然問:「陸警官,你心疼過嗎?」

「真的失戀了?」陸凡一這回非常確定自己的推測,笑起來,「真解氣啊!馬醫生,你這麼英俊冷酷的男人這輩子也會被女人甩。」

「是哦!」馬亮也自嘲一笑,指著路邊的三間平房說,「行啦,我到家了。」

見房內沒有開燈,陸凡一說:「看樣子,你父親還沒回來。」

「一定又在派出所加班。」馬亮下車,「謝謝你送我回來。」

「順路而已。」陸凡一擺擺手,正準備掉頭離開時,手機突然響了,是周琳打來的電話。

他剛接通,還未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周琳興奮的聲音:「馮雅麗額頭上的血跡,我比對出結果了!」

「什麼?」陸凡一緊張地一腳踩下剎車,車子猛地一頓,他身體往前一衝,脫口就問,「什麼結果?」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血跡擁有者的身份了。」

「是誰?」

「是墳嶺派出所所長馬當先……」

怎麼可能?陸凡一心中重重一震,手機從手裡滑落,掉在腳邊,周琳還在電話那一頭說什麼,他已經無暇顧及了。如果馬所長是兇手的話,那歐陽嘉和李寧的情況豈不是非常危險,他們正和一個兇殘的殺人狂在一起。

他馬上想到了那雙出現在他床上、最後又神不知鬼不覺消失的黑皮鞋,天哪,那雙鞋很可能就是馬所長放的,他幾乎不敢再繼續往下想,只將油門一腳踩到底。車輪在雪地上吱吱地摩擦,揚起滾滾積雪。車子一路向墳嶺派出所狂飈。

十幾分鍾後,一個電光火石的急剎車,車子停在派出所門口,陸凡一跳下車,衝進院子的時候就已經拔出了手槍。

會議室的燈沒開,裡面沒人。他立刻跑上二樓的宿舍,走廊上的聲控燈不知怎麼的也沒亮。他一腳踹開歐陽嘉的房門,裡面沒人。他又跑到李寧的房門口,又是一腳踹開,該死的,裡面也沒人。

怎麼會這樣?惶恐和不安如同毒藥在他血管裡流淌,他急得快發瘋了。

馬所長一定是知道他在馮雅麗額頭用血畫下的符號,遲早會被dna檢測出來,一定是先下手了。想到這裡,陸凡一的心臟一陣狂跳,腎上腺激素猛增。歐陽嘉和李寧被害的場景像放電影一樣在他眼前閃動,他拼命想將這些景象擯除,可越想擯除,那些景象就越清晰。

他飛奔下樓,回到院子裡,任沉重的雪花砸在自己身上,一時間彷彿丟了魂。

這時,院子的角落有一束白光劃過,只見馬所長正大步走向會議室,手中的強光手電一晃一晃的。

這個混蛋!陸凡一握緊手裡的六四手槍,摸黑偷偷繞到馬所長的身後,趁他不備,用槍托使勁砸向他的後腦勺。馬所長猝不及防,悶哼一聲,一頭栽倒在地上。

陸凡一當即奪下馬所長腰間的配槍,掄起一腳踢在他的腹部,大吼:「你把歐陽嘉和李寧怎麼樣了?他們人呢?人呢?」他也不清楚有多少腳落在馬所長腹部,有多少腳落在他的頭部,到最後,馬所長已經完全喪失了反抗能力,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這個混蛋。」陸凡一用槍頂住他的太陽穴,咬牙切齒地說,「你騙的我們好苦啊。」

「小陸,你,你要幹什麼?」馬所長半睜著被打腫的眼睛,艱難地開口。

「我問你,歐陽嘉呢!」

「在變壓器那邊,剛才又跳閘了。」

「什麼?」陸凡一愣了一下

「你不信可以過去看看。」馬所長眼角都青了,那模樣真是委屈極了,「她和李寧都在那邊。」

「又想騙我!」陸凡一將頂住他太陽穴的槍又往下壓了壓,「我問你,馮雅麗是不是你殺的?」

「怎麼可能是我?」馬所長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你還不承認?」

「你讓我承認什麼?」

就在這時,派出所院子裡的燈突然全亮了。

「凡一?你幹什麼呢?」李寧和歐陽嘉跑過來,不敢置信地看著院子中間的兩個人,「這是怎麼回事?」

「你們剛才去哪兒了?」陸凡一不敢放鬆警惕,還是死死地用槍頂著馬所長的腦袋。

「剛才又跳閘了,我們在修變壓器啊,剛修好。」歐陽嘉說。

「馬所長就是兇手!」陸凡一說。

「你在說什麼啊?」歐陽嘉和李寧面面相覷,絕不敢相信這個突如其來的結論。

「剛才周琳來電話了,馮雅麗額頭上的血跡就是馬所長的!」陸凡一低頭瞪著地上的馬所長,厲聲質問,「馬所長,你還不承認嗎?如果馮雅麗不是你殺的,你的血怎麼會出現在她的額頭上?」

「一定是搞錯了!怎麼會突然冒出這種事!」馬所長真是有口難言,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你最好能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要不然,你的麻煩就大了。」陸凡一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歐陽嘉和李寧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應該相信誰了。這時,歐陽嘉的電話響了,是周琳打來的。

「周琳,怎麼回事?小陸說馬所長是兇手。」歐陽嘉問。

「什麼啊!我可沒這麼說。」周琳在那一邊也急了,「我剛給陸凡一打電話,說到一半就沒人聽了。後來我反覆撥打,一直無人接聽,你和他在一起嗎?」

「在,他正用槍頂著馬所長的腦袋呢!」歐陽嘉用餘光瞥了陸凡一一眼,「你快把情況說清楚。」

兩分鐘後,她結束通話電話,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推開陸凡一,將馬所長扶起來:「馬所長,不好意思,我扶你去會議室休息一下吧。」

「歐陽,你幹什麼?他可能是兇手啊!」陸凡一不敢置信。

歐陽嘉沒說話,只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是箭尖,能殺人的。

四個人來到會議室,李寧趕緊找來熱毛巾給馬所長敷傷口。

「陸凡一,這裡沒你的事了,你給我站一邊去。」歐陽嘉的語氣從來沒有這麼強硬過。

陸凡一這時也意識到這其中也許是有什麼誤會,一言不發地站到一邊。

「歐陽隊長,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李寧一邊擰毛巾,一邊小心翼翼地問。

歐陽嘉沒有回答李寧,而是問:「馬所長,你是不是有個兒子失蹤了?」

「是啊,我的小兒子馬文,七年前失蹤了。」馬所長用熱毛巾按住額頭上的傷,疼得直吸氣。

「失蹤後你是不是到市局備案了?」

馬所長點點頭:「我託關係讓公安局的人在本市以及周邊城市找一找。」

「你留dna存檔了吧?」

「那當然,否則公安局的人怎麼找啊?就算是找到一具屍體,也好比對吧。」馬所長說著說著,眼圈就有點紅了,「七年了,一點訊息都沒有。」

「陸凡一,你也不聽周琳把話說完就魯莽行事,周琳是說馮雅麗額頭上的血跡和馬所長的dna樣本,相似度為99.99%,這可以證實兇手是馬所長的直系親屬,但絕對不是馬所長本人!」

「什麼?」陸凡一聽完,一下子愣住了。

「法醫有沒有說是什麼血型?」馬所長焦急地問。

「o型血。」

「什麼?」馬所長顧不得身上的傷口,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連聲音也開始發抖,「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也沒有兄弟姐妹,我的直系親屬就只有我的兩個兒子,其中只有馬文是o型血。」

「難道兇手是馬文?」李寧一聽,激動得把毛巾往臉盆裡一摔。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馬文一直是個老實的孩子,絕不可能做出那種傷天害理的事,我的兒子,我知道的。」馬所長急得連連擺手,「他連殺只雞都不敢,怎麼可能殺人。」

「現在不是可能不可能的事,dna是不會說謊的。」李寧也急了。

「馬所長,能和我們聊聊你兒子馬文的事嗎?」歐陽嘉心平氣和地問。

馬所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得出來,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然後,他用熱毛巾擦了一下眼睛,慢慢地開口:「馬文是我的小兒子,從小就苦命,他出生那天,我老婆就難產去世了,是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的。後來,他和他哥哥馬亮都考上了中國醫科大學,兄弟倆的成績在他們系裡都是數一數二的。你們也知道,城裡的醫院沒有關係是進不去的,我就到處找人託關係,把他們哥倆都安排進了墳嶺醫院。」

「你是說馬亮和馬文都是墳嶺醫院的醫生?」

「是的。」馬所長被打腫的眼睛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突然變得好遙遠,「馬文失蹤的前一天,突然跑去醫院質問馬亮,田恕恕在哪裡。」

「馬文的失蹤難道跟田恕恕有關?」歐陽嘉一下子警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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