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我有什麼不測,你一定要替我給小滿打電話,告訴她真相。只要我這部手機還在,就能聯絡上她,等下我會把我的開機密碼和小滿的手機號發給你。」
「好好的,說什麼屁話,你今天真是醉得不輕。」
「沒跟你開玩笑,我是認真的。」丁衝目光堅定,完全沒了醉意。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高更嘆息。
高更見他已無大礙,叮囑幾句便走了。
丁沖洗完了澡,覺得口乾舌燥,頭痛欲裂。灌下兩杯濃茶,睡意全無,他拿起了手機,指尖劃過螢幕,照片上的夏小滿笑容燦爛。
在認識夏小滿之前,丁衝從未想過,竟會遇到一個和自己如此相似的異性。他們有共同的愛好,永遠有聊不完的話題,觀點總是出奇地一致。他喜歡和她說話,說一輩子也不覺得煩,夢裡見到也是不停地說話。他終於明白,《愛在黎明破曉前》裡的傑西和塞琳娜為什麼見面就變成了話癆。
懂你,是最致命的吸引。
他和她之間,隔著一個宇宙,卻隔不斷心靈相通。
這是愛嗎?丁衝總想回避這個問題,不願承認,也無力反駁,今天卻被高更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自從失去廖星辰,他的世界就變成了黑白色。直到夏小滿出現,她像春風一樣,把他冰凍的心靈喚醒。藍天、陽光、綠草、鮮花,他又見到五彩斑斕。他多麼想把這一切告訴廖星辰,她應該也會欣慰吧。
丁衝又拿出那對小公仔,放在手心,長久地凝視,一滴淚吧嗒掉下,眼前漸漸模糊。
幸福,無非是良好的健康,加上不好的記性。
丁衝的不幸在於,記性太好,四年前的每一個細節都那麼清晰。
廖星辰所在的公司接了一個大專案,每天要加班到深夜。那段時間,丁衝也在忙得焦頭爛額,忙完了工作,深夜再去接她下班。廖星辰心疼他,叫他不要接,自己會打車回家。他勉強同意了,平安無事地過了一個星期。
那天晚上,他在家趕稿,卻被騷擾電話和簡訊輪翻轟炸。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放進了冰箱,耳根清淨了。
寫完稿子,已是深夜,外面下起了雨。廖星辰還沒回家,他開啟冰箱,取出手機,看到一串未接電話,標記成耀眼的紅色,全是廖星辰打來的,還有資訊:「丁衝,快回電話。我遇到壞人了,我好害怕!」
丁衝腦子裡轟隆一聲,彷彿被卡車撞到,幾乎站立不穩。
他衝進大雨中,滿世界找人,發瘋似地打電話。無人接聽!
他報了警。
兩天後,丁衝再次見到廖星辰時,已是陰陽相隔。屍體是在郊外的一條小河裡發現的,兇手已落網,是一名計程車司機。
接待他的,是一個姓巫的中年刑警。巫警官掏出一支菸,遞到他面前,「要不要來一支?」
丁衝遲疑片刻,默默地接過煙。巫警官拿出打火機給他點著,又給自己點了一支,默默地抽了兩口,似乎在斟酌話語。
「警官,到底怎麼回事?」從不抽菸的丁衝被嗆出了眼淚。
「你要有心理準備,這種人渣槍斃十次都不為過。」巫警官吸了一口煙說,「對不起!我知道這種事情很難接受,但是我必須告訴你真相。」
案發當晚的經過,是巫警官告訴他的。
兇手是刑滿釋放人員,出獄後沒事幹,幫朋友開晚班車,才開了不到半個月。那天深夜,廖星辰從公司出來,上了他的車。司機見她長得美貌,忽然起了歹心,悄悄改變行車路線,向城外駛去。
廖星辰坐在後座,發現情況不對,叫他停車。司機猛踩油門,反而加速向前駛去。她驚慌失措,給丁衝打電話、發資訊,卻一直無人接聽。那時,丁衝正在家裡埋頭寫稿,手機放在冰箱裡,毫不知情。
車子在偏僻的河堤上停下,半夜三更,漆黑一團。司機面目猙獰地撲了上去,瘋狂地撕扯她的衣服。廖星辰身單力薄,嚇得瑟瑟發抖,苦苦哀求,但無濟無事。她大聲呼救,拼命反抗,不幸掉入湍急的河水中……
丁衝悲痛欲絕,心如刀絞。
他陷入了永無休止的自責之中,再也無法原諒自己,如果那天晚上及時接到了她的電話,也許結果不會這麼糟。從那以後,他的手機再也沒關過機,只要錯過一個電話沒接到,就會心驚肉跳。
兇手去了他該去的地方,被判處死刑後執行槍決。丁沖決定離開上海,遠赴晴川。他想逃離那塊傷心之地,希望時間慢慢沖淡傷痛的記憶。
丁衝無數次幻想,假如時光可以倒流,一切可以重來,寧願用生命去換回一粒後悔藥。萬萬沒想到,時光真的「倒流」了,夏小滿橫空出現。
不能再讓悲劇重演,絕不!丁衝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