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在敬老院吃的,各種食材、油、米都是義工們帶來的,大家陪老人們吃完飯,洗刷完畢,才踏上返程之路。到了文化會展中心,其他人各自散去,那三名義工上了夏小滿的沃爾沃,向羅志文的父親羅平家駛去。
沃爾沃開進小區,夏小滿停好車,走在最前面,上樓敲門。前幾天她來認過路,但是沒敢敲門進去,因此輕車熟路。敲了幾下,裡面沒動靜,估計是老人聽力不好,夏小滿加大力度,改用拳頭砸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露出一張蒼老的臉,一雙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看著門外幾外不速之客。
夏小滿笑著問:「請問您是羅平老爺子嗎?」
「是我。你們是誰,找我什麼事?」羅平的眼神由茫然轉為警惕。
旁邊一個大姐搶著說:「我們是義工協會的,到您這來看看,看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那個大姐顯得很有經驗,又解釋了幾句,羅平終於明白,這幾個人是專門幫助獨居老人,來義務勞動的,歡天喜地把她們請了進去。
夏小滿環視室內,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大約六七十平米,還是二十年前的裝飾風格,傢俱、家電都很老舊了。屋裡亂糟糟的,各種雜物胡亂堆放,透出一股荒涼、陳舊的氣息。掉漆的西餐桌上有幾盤中午吃剩的菜,靠牆擺著一排空酒瓶,看來他喜歡喝酒。
夏小滿問:「老爺子,家裡還有誰啊?」
羅平搖了搖頭,「沒了。」
「兒女都在外地工作吧?」夏小滿明知故問。
羅平指著牆上的兩個相框說:「這個是我老伴,兩年前走的;這個是我兒子,十年前就走了,現在就剩我一個孤老頭了。」他說話時,臉上並無悲傷,也許是時間長了,沖淡了記憶。
夏小滿的目光落在左邊的像框上,那是一個年輕男子,二十多歲的樣子,臉形輪廓與羅平很相似。不用問,此人就是羅志文了。
「對了,你們是怎麼找到我家的?」羅平忽然問。
「是居委會的人告訴我們的,我們義工協會經常會和居委會聯絡。」夏小滿隨口編了個理由,他不總至於跑到去居委會求證吧。
四個人看完了房間,開始商量分工,兩個負責洗衣服,兩個打掃衛生。夏小滿主動要求打掃衛生,趁別人不注意,她拿手機偷偷拍下了羅志文的遺像。四個人一直忙到太陽落山,才勉強做完。羅平看見屋內煥然一新,滿臉感激,再三要留她們吃完晚飯再走,幾個人都說有事要趕回家。
夏小滿說:「老爺子,您保重身體,有空我再來看您。」
從羅平家出來,夏小滿有點洩氣。宋凱說得信誓旦旦,堅稱羅志文沒死。她對此行抱有極大的希望,以為能發現一點蛛絲馬跡,沒想到進門就看到羅志文的遺像。看來羅志文是必死無疑了。
夏小滿在路上給宋凱打了個電話,約他在上次那家星巴克見面。
下班高峰期,路上有點堵,夏小滿走進星巴克時,宋凱已經先到了。夏小滿說剛從羅平家出來,宋凱臉上露出欣喜,馬上問:「他沒有懷疑你吧?」
「同去的有好幾個人,他絕對想不到我另有目的。」夏小滿把去做義工的事說了。
「高明!」宋凱不禁豎起了大拇指,「這種創意只有作家才想得出來。」
「你猜我看到什麼了?」
「有什麼發現?」宋凱身體前傾,注視她的眼睛。
「我看到了羅志文的遺像。」
「遺像?」宋凱皺了下眉。
「對。」夏小滿點頭道,「羅志文確實死了。」
「你是根據遺像確定羅志文已死的?」
「誰會給活人掛遺像?」夏小滿說,「你說羅志文沒死,一定會偷偷跟父親聯絡,現在看來,羅平肯定是相信兒子死了的,說明他後來再也沒見過羅志文。」
宋凱沉思了半晌,問:「遺像在什麼位置?」
夏小滿說:「掛在電視牆正上方,很顯眼的位置,進門我就看見了。」
「這事有點蹊蹺。」宋凱說,「雖然警方認定羅志文死了,但是屍體一直沒找到。作為父親,只要一天沒見到屍體,潛意識裡肯定是希望兒子還活著的。他卻掛起了遺像,這不符合人之常情,還掛在最顯眼的地方,是不是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說,他擔心有人會懷疑羅志文沒死,所以故意把遺像掛出來,目的就是要告訴大家,羅志文確實死了?」
宋凱點頭道:「完全有可能,說不定就是羅志文出的點子。」
夏小滿端起咖啡啜飲,內心有點動搖了。宋凱不愧是辦過案的人,看問題的角度刁鑽,而且更加深入一層,這一點她自愧不如。羅平蒼老的臉龐又在腦海裡浮現,那個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人,真的是在維護一個彌天大謊嗎?
「對了,夏作家,你去見了田衛琴嗎?」宋凱問。
「見了,沒什麼收穫,她說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不願多說。」
「別灰心,相信我,羅志文一定還活著。」宋凱用堅定的目光望著她,「只要是活人,總會在世上留下一些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