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著,扎著馬尾辮的胡鈺琳像一隻蝴蝶一樣飛了進來,聽說小滿姐姐來了,她是一路小跑著過來的。胡鈺琳穿一套白色校服,白色長褲上鑲著兩條藍邊。夏小滿忽然覺得這身校服眼熟,想起那天在晴川監獄看見犯人穿的囚服,褲子上也是鑲著兩條長邊,只不過那是黃色的。設計風格極其相似,不知道是誰借鑑了誰。
「小滿姐姐,你怎麼來了?」胡鈺琳滿臉歡喜,手裡攥著一沓方格稿子,不用問,肯定是她的新作。
「我今天正好有空,順便過來看看你。」
「小滿姐姐,我最近又寫了幾篇作文,你幫我指點下吧。」胡鈺琳剛開始是叫她「夏老師」的,夏小滿覺得自己被叫老了,硬逼她改口叫「姐姐」。
夏小滿叫她坐下,「剛才田老師誇獎你語文成績進步很大,作文也越寫越好了,姐姐真為你感到驕傲。我聽說你不想上數學課了,有這回事嗎?」
胡鈺琳瞥了一眼田衛琴,低頭道:「我討厭數學,學了也沒什麼用。」
夏小滿說:「你不學好數學,將來怎麼考大學?」
「上大學有什麼了不起?我才不稀罕。」胡鈺琳不屑一顧,「我要當作家,像你一樣寫小說。」
這孩子果然走火入魔,病得不輕,夏小滿很想把《東邪西毒》裡的臺詞送給她:「你這種年輕人我見得多了,懂一點武功就以為可以橫行天下,其實走江湖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會武功很多事就不能做,你不想種地吧?又不屑去打劫,更不想拋頭露面在街頭賣藝。那你怎麼生活?武功高強也得吃飯。」
這些話當然不能直說,夏小滿柔聲道:「傻孩子,你連大學都上不了,怎麼當作家?」
「小滿姐姐,是你告訴我的,人沒有夢想和鹹魚有什麼區別?我努力追求夢想,難道不對嗎?」
若要夢想成真,先要從夢中醒來,她顯然還在夢中沒醒。
夏小滿說:「鈺琳,你的夢想沒有錯,但是追求夢想的方法錯了。實現夢想不是一蹴而就的,要腳踏實地,一步一步靠近。有些人為了實現所謂的夢想,把自己搞得窮困潦倒,九死一生,其實是沒有弄明白一個基本道理,夢想與飯碗是可以分開的。你應該先上完大學,找一份正經工作,再利用業餘時間寫作,這樣你的生存壓力就不會那麼大,反而有可能寫出好作品。」
「寫作難道不是正經工作嗎?」
「這個……」夏小滿低頭喝了口水,「寫作當然是正經工作。你要明白一個真相,有些人誇你寫得好,不見得是真心覺得好,很可能是出於禮貌隨口瞎說的。要讓別人真心喜歡你的作品,願意花錢讀你的作品,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情,比你想象的還要難得多。無數人寫了一輩子都默默無聞,窮困潦倒,你在書店裡能看到名字的作家,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你有這個心理準備嗎?」
「我不怕死!」胡鈺琳挺起瘦小的身板,目光堅定,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你這個孩子真頑固,為什麼就是不聽大人勸呢?」夏小滿有點氣急敗壞,虎著臉說,「你看古今中外的大作家,哪個不是先學好數學再寫作的?你要是不認真讀書,姐以後就不認你這個徒弟了。」
坐在一旁的田衛琴憋不住笑,只好把臉扭別處,肩膀微微聳動。
胡鈺琳泫然欲泣,滿臉失望,很不情願地說:「小滿姐姐,我聽你的。」
胡鈺琳走後,田衛琴說:「小滿,今天真是多虧了你,她只聽你的,我們磨破了嘴皮都沒用。這孩子很叛逆,父母又指望不上,只有我們當老師的多費點心了。我擔心稍微一放鬆,這孩子走偏了道,一輩子就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