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滿這段時間充滿焦慮。她的第四部書《兇手夜未眠》半年前出版,上架後反響平平,批評的多,讚譽的少,下滑的趨勢仍在繼續。她都不敢看網上評論了,眼不見心不煩。
禍不單行,新書的寫作也不順利。夏小滿期待的繆斯女神依然不見蹤影,靈感遲遲不來,寫作進度嚴重滯後。她懷疑可能是選題不對,乾脆放慢了節奏,盡情享受墮落的快感,有事沒事就找丁衝聊聊天,扯扯淡。
——「丁先生,你好啊!今天下山去辦事,追著賣麻餈的小販跑了一千米,小販終於被我感動,停車賣了我一碗。」
丁衝回:「為什麼不打車去追?」
——「丁先生,你好啊!本姑娘下定決心要減肥了:要麼瘦,要麼死!我連夜炒了一堆大白菜存進冰箱,作為一個星期的口糧。為了堅壁清野,我把洗衣粉倒進了鹽罐裡,鍋也收起來了,現在蟑螂到我家都得自帶午餐。」
丁衝回:「我猜,你家的蟑螂已哭暈在廁所。」
——「丁先生,你好啊!昨晚我做夢當了一夜的大廚,給朋友炒菜做飯,烤了披薩,做了麵包,還包了餛飩,忙得不亦樂乎。然後我就餓醒了,起來喝了杯水充飢。」
丁衝回:「可憐的孩子。」
——「小滿,今天下午,我去採訪了一個火災現場。一家工廠的倉庫著火了,大火燒紅了半邊天,火光共夕陽一色,絢爛至極。我從未見過如此壯麗的景象,在漫天的火光中,忽然覺得很美很美。幸好沒有造成人員傷亡,我為自己有這種想法而感到慚愧,不敢告訴任何人。可我還是覺得很美,我是不是很冷血?」
夏小滿回:「天啊!我也覺得很美。」她連發三個捂臉苦笑的表情。
丁衝大吃一驚,「不會吧?」
隨著交往加深,丁衝漸漸發現,他和她竟然有許多默契。有時,他想說還未說出口的話,她就先說出來了。他們有聊不完的話題,聊到最後,又發現觀點出奇的一致。
——「丁先生,你好啊!我最近重讀聊齋,發現裡面的女主有三種:年輕貌美的小姐、年輕貌美的女鬼、年輕貌美的狐狸精;男主也分三種:會彈琴的書生、會打架的書生、不怕鬼的書生。結論:女人要漂亮,男人要讀書,其餘都是浮雲。」
丁衝問:「你也喜歡聊齋?」
夏小滿說:「我最崇拜的作家就是蒲松齡。」
丁衝從小愛讀聊齋,家裡收藏的《聊齋志異》至少五種以上版本。全書四百九十一個短篇,被影視改編最多、最廣為人知的是《畫皮》和《聶小倩》,丁衝卻最喜歡《葉生》。
《葉生》是一個關於知己的故事。一個姓葉的落魄書生為了報答知遇之恩,一路追隨恩師,竟不知道自己早已是陰間之鬼。最後真相揭開時,令人毛骨悚然,卻又感人至深。蒲松齡在結尾感嘆:「魂從知己,竟忘死耶。」
丁衝被這個故事深深打動,能背誦全文。他沒想到,夏小滿也是聊齋迷,最喜歡的也是《葉生》。
夏小滿是從寫作技巧的角度來分析的。電影《靈異第六感》結尾那個驚天大逆轉,曾讓她五體投地,奉為經典。後來,她居然在《葉生》裡看到一模一樣的懸念設定,蒲松齡的創意比《靈異第六感》早了三百年。
「原來蒲松齡才是最牛的懸疑大師啊。」
「對啊,《靈異第六感》我也看過,我怎麼沒想到。」丁衝很久沒和別人這麼痛快地談過聊齋了,二人一直聊到深夜,意猶未盡。夏小滿說,成龍的《神探蒲松齡》2019年春節就要上映了,她很是期待,到時一定要去電影院看。
丁衝前年春節看過這部電影,口碑撲街,連導演髮長文都向觀眾道歉了。丁衝知道她看了會失望,本想勸她別看,想了想還是忍住沒說,覺得沒必要劇透。
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丁衝不想攪亂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