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順流而下,2019年的第一個月轉眼過去了。
2月1日晚上10點,第17屆亞洲盃決賽在阿聯酋扎耶德體育場開賽。夏小滿早早地守在電視機前,看完了整場比賽直播。卡達隊3比1戰勝日本隊,首次奪得亞洲盃冠軍,成為本屆亞洲盃最大的黑馬。
夏小滿馬上給黃恬恬打電話,問她買了彩票沒有。黃恬恬在睡夢中被吵醒,迷迷糊糊地說忘了。黃恬恬並不關心足球,那天在火鍋店,夏小滿告訴她卡達隊會奪冠時,她根本不信。
夏小滿告訴她,亞洲盃決賽剛剛結束,比分和丁衝「預測」的分毫不差。黃恬恬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天啊,真有這種事?」
夏小滿不再理她,又給丁衝發微信:「睡了嗎?」
「沒呢。」丁衝用語音秒回,「我身邊這哥們可能要一睡不起了。」
丁衝正在車禍現場採訪,警燈閃爍,幾名穿著反光背心的交警來回走動。一部小轎車從立交橋上飛了下來,倒扣在地上,四輪朝上,像翻了面的烏龜一樣無助。司機被方向盤緊緊卡住,渾身血汙,昏迷不醒,身上散發出刺鼻的酒氣。
「你贏了!」夏小滿說。
「我贏了什麼?」丁衝不解道。
「我剛看完亞洲盃決賽。」
「你是說前年的比賽啊。」丁衝反應過來,馬上糾正,「是卡達隊贏了。」
消防員拿出工具,開始對車體進行破拆。
「我正在採訪,晚點回你。」丁衝把手機揣進兜裡,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縮了縮脖子,豎起衣領,向事故車對面走去。十多分鐘後,司機被抬了出來,已無生命體徵。丁衝搖了搖頭,上了自己的卡羅拉。
回家的路上,丁衝開得很慢,剛才的畫面還在腦海裡縈繞。半路上手機響了,是父親打來的,他嚇了一跳,這麼晚不會有什麼事吧?
他戴上藍牙耳機,接通電話。父親說今晚睡不著,坐在床上看電視,問他睡了沒有?他說剛結束採訪,正往回趕。然後母親也湊了過來,問他哪天回家過年,直到無話可講才結束通話。
路過奧體中心,五月天的演唱會剛剛結束,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出,然後流向四面八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丁衝在深夜趕路,腦海裡出現父母坐在床上看電視的畫面,又想起夏小滿,她這時應該還在伏案寫作吧。
同是在此刻,有人結束了一天的忙碌,有人一天的工作才剛剛開始;警察在值班,小偷在踩點;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有人狂喜,有人悲泣;鷹擊長空,魚翔淺底;晴川夜色朦朧,地球的另一端旭日東昇……
同一個時間點,無數人在各自的空間裡幹著自己的事,互不相干,井然有序。地球上住著七十億人,幾乎每一個人都是平行的,只有極少人的行為會對你產生影響。丁衝忽然有一種當頭棒喝、大徹大悟的感覺,這不也是「平行宇宙」嗎?
快過年了,大街小巷的年味漸漸濃起來,丁衝開始思念老家的暖氣和羊肉泡饃。晴川已進入隆冬時節,他盼望冬天快點過去,南方的溼冷深入骨髓,著實讓他難以招架。
丁衝每天在各個新聞現場之間奔波,日子過得忙碌而充實。他在晴川的人際關係非常簡潔,報社同事和新聞線人,只能算是合作伙伴。真正的朋友,除了高更和田衛國,就只剩下夏小滿了。
這些天通過反覆嘗試,丁衝漸漸摸清了通訊規則:只有他和夏小滿兩個手機號能單線聯絡,換了手機也不行,必須同時保證號碼和手機不變才能通訊;可以打電話,但不會留下通話記錄;可以發微信,但是不能發紅包或轉賬,互相看不到微信朋友圈,僅限聊天。
起初丁衝還想弄清其中的奧秘,很快就英明地放棄了,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發生這種事情的機率接近於無限小,就像地球孕育出了生命一樣神奇,充滿了意外和偶然。這種事情也許只能發生一次,不能複製。
除高更之外,無人知曉他們的秘密。丁衝是新聞人,不想把自己變成新聞人物,只想躲在電腦背後安安靜靜地寫報道。他深知輿論的威力,不想給夏小滿惹上任何麻煩,最保險的做法,就是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