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生死追蹤

昨夜,刑警隊裡沒人下班回家,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在處理潯音墜樓的案子。

鑑定科在潯音的手腕上發現的手指印,經過比對,確實是屬於宋景雲的,這也證實了楊彥所說的,當時宋景雲和潯音的確發生了爭吵並可能伴有肢體衝突。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宋景雲。

裴楚從醫院回來就臉色極差,看到鑑定科的報告更是氣得砸了一堆東西,在審訊室裡對著宋景雲大罵。

「你是不是被控制了?」裴楚已經在裡面坐了快一個小時,但宋景雲極不配合令他十分惱火,「就算你懷疑潯音是給你和靜嫻注射藥劑的兇手,那也不能擅作主張啊!」

「我很清醒。」

裴楚一下子站起來,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外面看的人都嚇了一跳,心猛地一抖,還未緩過神來就聽見裴楚氣急敗壞地喊,「你很清醒?清醒到去殺人嗎!你他媽公安大學是不是白讀了!」

「我沒殺她。」

「那是誰!你告訴我是誰?!」

裴楚從沒有這樣生氣過,只覺得心底一股火上不去下不來。潯音腦死亡,那麼宋景雲和謝宜修的朋友之義怕是也走到頭了吧。

謝宜修到的時候,所有人都圍在審訊室前,只有去倒水的小馬第一眼看到了他。

「老大!」

眾人怔了一下,回頭就發現謝宜修站在門口,神色冷冷。

謝宜修並未理會他們,徑直走進了審訊室。

裴楚聽到開門聲回頭,見是他微微一愣,「宜修,你……」

原本要問潯音的情況,但見他的臉上神情麻木冷酷,帶著銳利的冰冷,裴楚要問出口的話生生咽回了喉嚨裡,這樣的神情,怕是潯音……

謝宜修的目光在宋景雲身上一轉,然後看向裴楚,「你先出去。」

裴楚皺了皺眉,張嘴想要說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說,起身走了出去,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抬手按了下他的肩膀,「景雲說不是他,事情還沒確定,你別衝動。」

謝宜修沒回答,只是往裡走了兩步站在了宋景雲身邊,他的嗓子還是啞的,艱難地問出一句話:「為什麼?」

宋景雲抬起頭看他,眼底閃過莫名的情緒。

他們認識快10年了,在學校裡相互較勁,在案子裡默契合作,一向都是警界公認的搭檔。可是現在謝宜修站著,宋景雲坐著,一個是刑警,一個卻成了疑犯。

寧朔聽說謝宜修回警局了,匆匆從法醫辦公室趕過來,一進門就見到了這樣的情景,頓時心頭一震,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潯音她真的……」他實在說不出「腦死亡」三個字,和潯音也算熟了,他們一起吃過飯,一起看過煙火,一起經歷過最近大大小小的案件。前幾天還笑著和他打招呼,現在卻被宣告死亡,這樣的事連他都無法接受,更何況是謝宜修呢。

裴楚看了他一眼,微微嘆氣。

審訊室裡氣氛長久地沉默著。

謝宜修雙手分開撐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宋景雲,眼睛裡隱隱泛著怒意,「你有什麼證據?萬一你看到的那個人不是她呢,萬一是你或者她被控制著呢?」

宋景雲還是沉默,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就是她。」

這樣肯定又固執的三個字讓謝宜修的火氣一下就被點燃,揪著他的衣領就吼:「宋景雲!」

他只覺得渾身都被怒火充斥著,那些痛和絕望轉換成憤怒正在他體內燃燒著,「我拿命護的女人你就這麼對她!」

手上一使勁,就將宋景雲拉起來扔到了地上,他附身壓上,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外面的人都嚇了一跳,裴楚最先反應過來,暗道一聲「不好」,開門就衝了進去。

宋景雲被壓在地上,謝宜修的手卡在他脖子上,手上青筋浮起,可見是用了狠勁的。

「快鬆手!」

裴楚拉了幾下都沒有拉開,也真的動了氣,「你是不是瘋了!你想殺了他嗎!」說著,揮拳就朝謝宜修打過去,他側身一避,手下也鬆了勁,裴楚又揮出第二拳,謝宜修正在氣頭上,兩個人頓時纏鬥在一起。

其他人趕緊將宋景雲拉起來,他的臉上捱了好幾拳,嘴角都已經出血了。

寧朔拿了醫藥箱給他上藥卻被他揮開,「別管我。」

「你們一個個是要怎樣!」寧朔冷了臉,心底也竄著一股火,「這麼多年兄弟都是假的嗎?!」說完「啪」的一聲扔了醫藥箱轉身就出去了,那頭謝宜修和裴楚還在動手,樓巖峰等人拉都拉不開,這邊也是狀況百出。

所有人心裡都亂糟糟的。

——

謝宜修審訊時動手打人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局長耳朵裡,立刻就叫了他去辦公室。

見他一進門就開始罵,「你長本事了啊!審訊時都敢動手了,你知不知道這要是傳出去對警隊的形象會造成多大的負面影響!」

局長氣得把檔案一摔,謝宜修也沒躲,一堆資料夾就砸在了他身上,他的臉色卻變也不變,淡淡的有些麻木。

「我知道潯音出事你心裡不好受,但你是一個警察,不能把你的私人情緒帶到案子裡!這樣的事如果再發生,這件案子你也不用管了。」

謝宜修安靜滴聽完,然後走上前兩步,遞了個信封放到桌上,「我想我的確不適合再做警察了。」

局長往桌上一瞥,頓時愣住了,因為那是一封辭職信。

「你這是幹什麼!」他皺眉,又見謝宜修的神情,嘆了口氣,微微放緩了語氣,「我是不會同意的,不過你這段時間也不會有精力來查案子,那就給你放個假好好去照顧潯音,其他事就暫時交給裴楚子瑜他們吧。」

「我不會再回警隊了。」謝宜修沒收回辭職信,淡淡地留下一句就轉身出去了。

身後又傳來局長惱怒的喊聲,他卻不理快步往外走。

警察的身份,讓他招惹了ruin,又間接地害死了潯音,這身警服染著他最愛的人的血,他怎麼還能穿得下?

……

刑警隊眾人得到謝宜修辭職的訊息頓時炸開了鍋。

而此時,激起眾人千層浪的當事人卻在前往錦繡小區的路上。

到了公寓,謝宜修卻怔怔地站在門口,拿著鑰匙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在他的手掌心裡留下刺眼的紅印。

這裡是他親自挑的,當時的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印象中那個令人頭疼討厭的女孩,會成為他心尖上不可磨滅的愛。

這間公寓也許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了。

靜立了片刻,謝宜修將鑰匙插入鎖、轉動。門開了,裡面的窗簾是拉開的,一進門光亮迎面而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鞋櫃邊一雙粉色的印著米老鼠圖案的拖鞋。隨後,他的目光緩慢的掃過屋裡的每一個角落,這裡的每一處地方都是潯音精心裝扮過的。

還記得他在華盛一中遇見她時,她提著的就是一袋裝飾物,問及用處她微微地笑,「裝飾住處啊,這叫提高生活品質,享受生活。」

想到她那時的樣子,他不由笑了笑,可此刻心底卻泛出更多的痛。

他穩了穩情緒,推門走進臥室,屬於潯音的味道在開門的瞬間撲鼻而來。

裡面是清一色的米白,柔和又溫馨,大床上被單、被子鋪得很整齊,梳妝櫃上擺著許多護膚品、化妝品。

拉開衣櫃,一排的衣物整整齊齊地掛著,從裙子到褲子,從夏裝到冬裝。

他看了很久,才伸手給潯音拿換洗的衣物,他一件一件摸過去,選的大多是舒適簡單的,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給別人挑衣服。

拉開一件t恤,他忽然看見下面的衣物上擺著一個紫色的禮盒,外面用綵帶扎著。

他抿了抿唇,然後將臂彎裡的衣服放到床上,又回身將禮盒拿了出來。

開啟盒子,裡面並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而是一本已經有些舊的相簿,謝宜修盯著封面看了幾秒,然後輕輕翻開。

裡面是一些老照片,看背景應該是美國拍的,照片裡的潯音笑得很燦爛,精緻的臉上隱隱帶著一股子驕氣和傲然,不似現在的沉靜,倒是很像之前她失去記憶時的模樣。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在看到某張照片的時候手驀地僵住了,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張照片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滴淚水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上面。

——

謝宜修一天一夜沒有回家,手機也打不通,雲溱有些擔心,打電話到警局才知道出了事。

醫院、警局到處找了一圈都不見人,最後還是在林阿姨給的潯音住址那裡找到了謝宜修。

外面漸漸昏暗。

大門沒有關,雲溱遲疑地推開門,屋子裡很黑,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菸酒味,她忍不住伸手在眼前揮了揮驅散濃烈的味道,這才抬頭看向屋裡。

有月光從寬大的玻璃外透進來,黑暗之中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坐在沙發旁。

雲溱摸索著開了燈,溫暖的燈火照得一室明亮。她終於看清了客廳裡的情形,謝宜修呆坐在地上,目光渙散而迷離,地上大大小小扔著無數的啤酒罐頭還有菸頭。

「你怎麼喝了這麼多酒啊。」雲溱被那些空酒瓶嚇到了,嘆了口氣先是開窗通風,然後開始收拾地上的易拉罐頭。

謝宜修微微抬起頭,便看見一個很模糊的幻影,身形纖瘦,正溫柔麻利地在收拾房間,他眼睛發澀,忽然一把拉住她扯進了懷裡,「潯音,潯音……」

雲溱被他拉得一個踉蹌,還沒反應過來就倒在他身上,一股濃重的酒味在鼻尖纏繞,她聽見他的心臟緩慢地跳動,聽見他一聲一聲地叫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一時間,她竟說不出話來,過了很久很久才緩緩抱住他的腰,輕聲地安慰,「我在這兒……」

——

謝宜修頹廢的狀態一連持續了好幾天。

葉媽媽原本在瑞士出差,得了訊息匆匆趕來了湖城,卻怎麼也不願意相信女兒死亡的事實,幾乎在醫院哭得暈厥,不停地哀求醫生救救女兒,連主治大夫都覺得不忍,只能先上呼吸機維持著殘存的生命體徵。

謝宜修自那天之後再也沒有去過醫院,他不知道如何面對失去女兒的葉媽媽,也不敢看潯音了無生氣的樣子。

他每天都待在潯音的公寓裡不肯離開,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誰勸都沒用。

這天,主臥寬大柔軟的床上,躺著一個頎長的身體,窗外的陽光照耀著他清俊的臉、緊抿的薄唇和深鎖的眉頭,即便是在睡夢中也如此不安、傷痛。

謝宜修又夢見了那座美麗的綠野島,他遙遙站在船頭,眼睜睜地看著雲溱緩緩倒在沙灘上,然後畫面猛然一轉,又變成了復古明亮的博物館大廳,潯音躺在血泊裡,一股又一股的鮮血從她口裡吐出來。

這些畫面反覆轉換交替,他的心彷彿被一隻手狠狠地攢著,絞起一陣又一陣滅頂的痛。

最後,漫天的血色包裹了他,他的眼前一片紅霧,只有耳邊醫生平靜殘忍的話:「抱歉,病人已經腦死亡……」

他倏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

宿醉之後,腦子裡昏沉沉的痛,他開門走出去,從冰箱裡拿了一箱酒,坐在沙發上就開始喝。一夜沒有進食的胃猛然受到冰啤酒的刺激劇烈收縮了一下,帶起一陣悶痛。

謝宜修皺眉咳了兩聲,扔了空易拉罐,「啪」的一聲又開了一瓶。

雲溱出去買早餐,正好碰上了寧朔和裴楚,帶著他們一進門就又聞到了一陣酒味,微微一愣就皺眉低斥起來,「你怎麼一大早的就喝酒,先吃點早餐好不好?」

她收拾了地上的空瓶,又要去奪他手裡的酒瓶。

謝宜修不看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走開。」

她不聽,他也惱了伸手推了一把,「滾,不要管我!」

雲溱一個踉蹌往後猛退了兩步,好在裴楚手快扶住了她這才沒有摔倒。

寧朔簡直被眼前的人嚇到了,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謝宜修,死氣沉沉的,再沒了以前的倨傲和自信。

「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他一怒,上前就奪了謝宜修手裡的酒瓶扔到了地上,「你還像是個警察嗎!」

謝宜修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又拿了一瓶酒,站起來往臥室走。

寧朔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氣急敗壞的吼:「你的責任、你的使命都不管了嗎?!唐子敬還沒抓住,潯音死得不明不白,你就想一直這副鬼樣子嗎?!」看到好朋友變成這樣的頹廢,讓他憤怒之餘又是滿滿的難過和痛心。

謝宜修用力拂開他的手,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潯!音!沒!死!別再讓我聽到這樣的話,否則兄弟沒得做!」

「你這算什麼?逃避現實嗎?」寧朔更怒,上前就是狠狠一拳。

謝宜修腦子一陣一陣地疼,神智都開始渙散,看見寧朔出手也不躲,直接就硬捱了一下。

「啊,小心!」雲溱驚叫了一聲。

寧朔氣憤之下也是下了狠手的,謝宜修往後踉蹌了一步,撞倒了身後桌上的魚缸,又狠狠摔在了上面,尖銳的玻璃碎片一下子劃破了他的肩膀。

鮮血混著清水蔓延。

誰也沒想到謝宜修竟然沒躲,若是以前寧朔是無論如何都傷不了他的。

「傷口有些深,要去醫院處理!」裴楚大步走過來,一把將他背到背上,然後把車鑰匙扔給寧朔,「你快去開車!」

——

一整塊碎玻璃都扎進了謝宜修的右肩,醫生為他縫合了十幾針,寧朔等在外面,煩躁地撓頭髮。

「這才幾天,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他一拳砸在牆上,「我不信景雲會殺人。」

裴楚微微嘆氣,「所有的證據都對景雲不利,他也不願意辯解,也許……也許是他失手才會……」

雲溱一直看著治療室,聽到這裡才回頭看著他們,「葉小姐出事了,宜修心裡難過,我希望你們不要再逼他了,讓他自己想明白吧。」

裴楚沒說話,他們也知道潯音的死對謝宜修來說是個致命打擊,可是看著好朋友在傷痛中不可自拔,他們實在是著急又心痛。

寧朔閉了下眼睛,「我們明白。」

「雲溱小姐,我安排兩個人在公寓外守著吧,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也能及時處理。」

雲溱愣了下,然後微微點頭,「好的。」

……

同樣的上午,某個商城的停車場。

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從電梯裡走出來,徑直走向一輛黑色轎車。

駕駛座的位置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這人穿著淺藍色的襯衫,帶著點愉快的語調,「看來你最近過的不錯。」

帽子男坐進副駕駛,從水杯槽裡拿了顆檳榔嚼著,「當然,那群警察實在是太沒用了,沒勁。」

襯衫男低聲笑了笑,「呵呵,雲溱有訊息了嗎?」

帽子男嚼著檳榔,心情頗好,「剛聯絡過她,謝宜修的確被葉潯音的死打擊得不輕,你說這算不算是天意?本來只是想讓宋景雲去指證葉潯音,誰知道他竟然會殺人,哎,真是讓人意外的驚喜。你說,我們是不是可以動手了?」

「不急,讓雲溱不要輕舉妄動,謝宜修這個人並不簡單,不過,如果他真的已經絕望了的話,那也不用留著了,就讓他下去陪葉潯音吧。」

帽子男點點頭,「明白,謝宜修和宋景雲已經差不多可以解決了,接下來該輪到裴楚、蘇子瑜他們了吧,哎呀,看著這些被捧得高高的青年專家,一個一個的被折磨然後死去,實在是令人興奮啊。」

襯衫男沒再說話,不過揚起的嘴角顯示出他愉悅的心情。

——

又到了夜晚,窗月色明亮。

衛生間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嘔吐聲。

雲溱擔憂地拍著謝宜修的肩膀,「你身上有傷不能再喝酒了,喝點牛奶吧。」她把另一隻手的水杯遞過去,裡面是滿滿一杯牛奶。

謝宜修拂開她的手,踉踉蹌蹌地走出去,跌坐在沙發上,他的目光迷離渙散,頭一陣一陣地昏沉著。

雲溱放下杯子,附身看著他,「宜修?宜修?」

謝宜修沒有理她,半眯著眼睛,看起來醉得厲害。

雲溱近近地看著他,過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下,氣質竟在瞬間變得妖嬈嫵媚,「宜修,看著我,看著我。」她輕輕地,聲音裡帶著蠱惑,「你很難過嗎?」

目光比之前更加渙散無神,謝宜修呆呆地看著她,似乎一時之間顯得很疑惑。

她還是笑著,輕聲地誘惑著,「想要解脫嗎?不會再痛苦,不會再難過,你的潯音也會回到你身邊。」

謝宜修皺著眉,呆滯的目光在聽見潯音名字時陡然亮了一下,「……想。」

雲溱的手指慢慢撫過他的臉龐,指甲劃過充滿著挑逗和誘惑的氣息,「長的真是好看啊,可惜是個討人厭的警察。」她從包裡拿出一隻針管,手指屈起輕輕彈了兩下,「既然你這麼痛苦,讓我就幫幫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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