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潯音傷人

宋景雲毫不畏懼地挑了挑眉,嘴唇無聲地開合:「這是最好最快的辦法。」

催眠一但開始,就不能隨意被打斷,謝宜修看了他半刻,終於妥協地放開手。

「你看到了什麼?告訴我……」

腦海裡一些畫面一下模糊一下清晰,潯音看著宋景雲的眼睛,神情恍惚。

「十字。」她低低地開口。

宋景雲立刻追問:「什麼十字?」

她頓了許久,才慢慢地吐出四個字「十字印記。」

謝宜修和宋景雲卻陡然變了臉色。

宋景雲雙手死死地按在床欄杆上,竭盡全力才保持聲音的穩定,「除了十字還有別的嗎?你看到他的臉了嗎?」

「沒有……」

「你的身手很好,是誰教你的?」

「沒有!」潯音的臉上忽然露出抗拒的神色,秀氣的眉微微蹙起,額前沁出點點冷汗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我沒有……」

宋景雲還要繼續卻被謝宜修沉著臉打斷,他壓低聲音不悅地喝止,「停下來!」

「你……」宋景雲不由皺起眉,但也沒再堅持,手指屈起在潯音耳邊打了個響指,結束了這場催眠。

這兩天連續被催眠,潯音的精神已經脆弱不已,一清醒就覺得頭昏沉得厲害。

謝宜修壓下心底複雜的情緒,「難受嗎?」

潯音點點頭,「頭暈。」

「睡一會兒吧,今天再留院觀察一天。」

「可是村裡的工作……」

謝宜修搭了點被子蓋到她肚子上,「我說你不舒服,已經和你們館長請假了。」

——

出了病房走到走廊盡頭。

宋景雲停下腳步,目光往下,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道路。

「你不覺得潯音有些不對嗎?」

「女孩子學過防身術,這並沒有什麼奇怪的。」

「防身術……」宋景雲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嘴角,然後換了話題,「林虎死的那天你應該沒看錯,是他。」

謝宜修渾身都散發著沉肅的氣息,「十字印記……他果然沒死。」記憶被拉回五年前的那一天,他一把抓破了那人的衣服,左肩膀的位置露出一個十字印記,像是燙傷留下的疤痕一般。

宋景雲聲音沉沉,「我們都很清楚他總有一天會捲土重來,他那樣的人怎麼會容忍自己的失敗?他會以更可怕的姿態出現,意在摧毀我們。」

「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五年前他失敗了,五年後也不會成功。」

——

同樣的醫院,後花園裡樹木茂盛的某處。

枝葉遮掩間露出一雙修長的腿,一個男人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仰頭望著的正是潯音的那間病房。

「王翠娟沒死,你的計劃失敗了。」電話接通後,男人沉著嗓子有些不悅地開口,「你有無數種方式可以解決王翠娟,為什麼一定要用最容易暴露自己的!」

「那是我的事,與你無光,」聽筒裡的聲音淡漠散漫,「你要我做的我都做完了,葉潯音我也沒動,你最好不要管我。」

男人皺眉,「你做什麼我自然不會多管,但是我只是讓你催眠她,沒讓你自作主張利用她去殺人!我留著她還有別的用處。」

「怎麼?你想用她來做什麼?呵……我催眠她的時候可是發現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啊,你在她身上動的手腳可真不少呢,倒是難得她還沒瘋,」那人是依舊不變的語調,「你不要來干涉我,我自然也不會妨礙你的事,這次用了葉潯音就算是我的失誤。」

電話被結束通話,男人收起手機,低頭看著那個號碼,然後手指一動刪除了記錄。

「哼,原以為你和霍哲是不一樣的,結果還是感情用事啊,真是令人失望。」

男人嘆息著轉身離開。

——

潯音並沒有睡多久。

睜開眼沒有看見謝宜修的身影。

他的檔案還放在床邊,潯音動了下手,資料夾順著被子滑落到床板上,一張白紙掉了出來。

她微微起身,忍不住好奇拿起來看了一眼,白紙上素描著一條很普通的手鍊。

這是……?

她眯起眼睛,忽然記起一些零碎的畫面。

「蘇維?」

門被推開,謝宜修走進來。

「醒了嗎,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他搖起床板,讓她半坐著。

「這個手鍊是?」

謝宜修往她手上看了眼,「那是傅筠瑤遇害時王翠娟從她包裡拿走的一樣東西,不過我們並沒有在林家發現這條手鍊,」他轉身給她倒了杯熱水。

「真的是大娘殺的人?」

「嗯,她已經交代了犯罪過程,而且也發現了兇器,人的確是她殺的。」

「可是,她為什麼要拿走這條手鍊呢?」潯音忽然抬眼看著他,「這條手鍊我看見過。」

謝宜修微怔,「在哪裡?」

「我想起來了,昨天我回學校,先去了蘇維那裡,我看見他在撿東西,地上紙張物品掉了一地,其中就有這條手鍊,」她閉上眼仔細的回想,「不,是兩條,兩條一樣的手鍊。」

「蘇維?」謝宜修沉默了片刻,一些念頭很快在他的眼前閃過。

——

謝宜修立刻返回警局。

「馬上把蘇維的資料給我調出來。」他大步走進辦公室,神色凝重。「小馬,你去趟湖城,重點走訪蘇維的親友,還有兩人的同學,一定要問出他和林筱的關係。」

……

蘇維,30歲,省城蘇氏集團少東,父母是商業聯姻的結合,並無感情基礎,兩人對於唯一的孩子只有物質滿足,他自幼就一直住在湖城外公家。

他性格溫和,朋友很多但都不深交,高中畢業後前往美國留學,專業是心理學,主修催眠治療方向。取得碩士畢業後不顧家人反對毅然投身支教行列,在蕎麥村一待就是五年。

這是個很矛盾的人,他對所有人都很好,但是也對所有人都不在意,他所有的一切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拋棄,不管是金錢財富、美女戀人,還是家人和朋友。

這樣一個看似親切實則冷漠的男人,會為了12年前慘死的林筱報仇嗎?

小馬的訊息很快傳來,蘇維和林筱並沒有任何關係,他們兩人在學校時甚至不曾說過一句話。

不過,林筱的一位同學認出了傅筠瑤丟失的那條手鍊,據那位同學所說,這條手鍊是當年林筱在一家diy飾品店親手製作的,說是要送給喜歡的人,但並沒有言明是誰。

明晃晃的陽光照得滿室光明。

宋景雲站在窗邊聽完了一個刑警的彙報,轉過身問:「蘇維的英文名是不是kaven?」

那個刑警低頭翻資料,然後回答:「對。」

謝宜修看他,「認識?」

「聽人提起過,據說是被譽為最有潛力的催眠師,不過因為行事低調圈外人並不熟悉他,後來他就忽然消聲匿跡了,原來是回國了。

「其實,越是長期遭受家暴虐待的人是越沒有勇氣反抗,哪怕林筱的死極大程度上刺激了王翠娟,但殺人她恐怕是不敢的,但是若是仇恨、痛苦、愧疚的情緒被人控制無限放大了呢?」宋景雲淡聲道,「以蘇維的能力控制人的負面情緒並引導其殺人也不是沒有可能。王翠娟對林筱的感情遠遠超過了林虎和傅筠瑤,她的心底不是沒有恨,而且巨大的愧疚也在折磨著她,否則當年她也不會瘋,蘇維就是利用了她的這種情緒。」

吳英愣了半晌,「不會吧……那宋先生你的意思是,王翠娟會殺人是被蘇維引導控制的?」

宋景雲拉開椅子坐下來,「也許。」

吳英:「……」

「我同意宋先生說的,」樓巖峰託著下巴,「其實,我一直覺得這個案子還有不對勁的地方,現在倒是明白了,王翠娟殺人已是事實,可是她只是一個沒有念過書的農村婦女而已,在沒有其他人的幫助下是很難完成那些毫無破綻的謀殺的。」

「即便真是蘇維,我們也抓不了他。」

王超問:「為什麼?」

謝宜修瞥他一眼,「證據呢?從頭到尾動手殺人的只有王翠娟,而且她擁有自主意識,你難道要告訴法官這一切都是有人控制了她的情緒才發生的?」

「這……」

王超失語,撓了撓頭髮,有些懊惱的喊,「難道就這麼算了?」

宋景雲架起腿,手指在扶手上輕點。

「如果他的目的是為林筱報仇的話,那又怎麼會放過王翠娟呢?從潯音被催眠了來傷人不就可以看出來了嘛,畢竟所有的源頭都來於換子,王翠娟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啊。」

——

「謝隊!蘇維進縣城了!」

正在檢視道路監控的一個實習警察忽然喊了一聲。

眾人齊齊一怔。

謝宜修大步走過去,「他去哪裡了?」

實習警察手指快速在鍵盤上翻飛,一張張的照片漸漸拼湊出一個地點,最後照片停留在縣醫院外。

「醫院!」

吳英一下子站起來,「糟糕!王翠娟!」

眾人面面相覷,在對方的臉上都看到了震驚凝重的神色。

難道,他要自己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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