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霍哲終於湊夠了去美國的錢,在臨行前夕決定回湖城一趟。
霍哲在奢華的酒店外看見江媛穿著精緻昂貴的長裙,嬌笑著依靠在一個幾近四十的男人懷裡,那樣的笑他曾看見過無數次,他至今還能記得她溫柔嫵媚地說:「阿哲,你真好,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但是這個永遠僅僅只持續了一個學期。他那樣相信、那樣努力,她卻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如今不過兩年,她就已經在甩了自己後,又甩了李明煒另覓高枝了嗎?
她赴約而來見到他的那一刻,說什麼了呢?好像什麼也沒說吧。
他只記得那張曾讓他溫暖、愛慕的臉上帶著輕視和嘲弄,竟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甚至施捨般地拿出一疊錢甩在他臉上,語氣裡的厭惡毫不掩飾:「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麼才會和你在一起?不過是看著你有能力罷了。可惜啊,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真是沒用,不過一個半死不活的老頭子也值得你那般不管不顧,活該被我們鑽了空子。這些錢你拿去吧,以後不要再出現了。」
這個女人陪他笑過陪他哭過,他說不清那是不是就是愛,但也的確把這一生的承諾都許給了她,可是到頭來卻是那樣血淋淋的背叛。
這個女人,比李明煒、胡建軍更讓他仇恨,他等不及日後的報復,那個瞬間,他只想讓她死。
江媛有的不過是她的美貌和身體,只要他一想到她那誘惑過、欺騙過自己的外表,就讓他恨得幾乎無法控制思維。
他在盛怒之下殺了她,毀了她的臉,也毀了她的身體。那是他第一次殺人,可是看見她驚恐絕望的眼神,他沒有害怕、沒有恐懼,只覺得有些愉快。
是的,從小到大,他一直就是個精神病態者,他一直很努力很用心地想要和常人一樣,學會相信、學會愛,可是這些人永遠剝奪了他的希望,是他們讓他成為魔鬼。
江媛死了,還有李明煒和胡建軍。可是他不急,他還有很多很多時間。
去美國勢在必行,他所有的不幸皆來自於去無權無勢,既然他們那樣看不起他,那麼他非要過得比所有人都好,總有一天他會站在頂端俯視,而他們不過是螻蟻。
——
遇到那個男人,是在美國的第二個月。
霍哲已經花光了所有的積蓄,走投無路到只能睡橋洞。
那夜的月亮很圓,沒有星星。
美國的夜空不見得比國內的美,在這裡他生存得更加艱難,冷風呼呼地在橋洞裡穿梭而過,他裹緊了身上單薄的夾克衫,默默啃著發乾發硬的麵包。
那個男人就如鬼魅一般悄然出現,首先入眼的是他鋥亮的皮鞋,再往上是筆挺昂貴的西裝,最後是一張冷酷的臉。
「你是霍哲?」他的聲音如這寒夜裡的風一般,「聽說你在找人投資你?」
「你是誰?」霍哲抬起頭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找你合作的人,」他的目光很淡,嘴角卻緩緩浮起笑意,「我給你機會報仇,而你要為我做事。」
有了男人提供的資金,future順利成立,之後不過短短幾年就一躍成為備受矚目的大公司,可他卻也為此沾滿鮮血。
後來在一次次的殺人中,霍哲終於知道了這個男人是誰——臭名昭著的死亡團之首,之後的6·20驚天慘案的製造者。而他並不像外界猜測的那樣凶神惡煞,也不似一個精神變態者,看起來反倒風姿卓越、儒雅迷人。
而他的真實身份……在美國數年,他事業有成,成功躋身矽谷,成為外界人人羨慕的ceo,他看似擁有了一切,卻也失去了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條路背後有多少淋漓的鮮血,他再也回不了頭。那些在每個夜裡糾纏他的噩夢,每每都要讓他在驚醒之後自嘲一番:「原來你還不夠變態啊。」
殺人計劃終於能得到實行了,在那個男人的默許下,他離開美國踏上故土。臨行前,男人給了他三個名字,讓他注意他們的情況,有兩個正是當年將男人逼入絕境的警務人員——謝宜修、宋景雲。
還有一個是個女人。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湖城的博物館,她穿著素色裙子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嫻靜淑雅。不待館長介紹,他就在心底默默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葉潯音。
這是被那個男人注意到的人。
他憎惡像她這樣貌美的女人,她們就像是美麗的毒蛇隨時有可能反身咬你一口。
可是時間越久,他就越發覺得這個女人和別人都不一樣,她美麗卻不驕傲,家境優越卻不高調,多少人對他趨之若鶩,可她偏偏拒絕:「我有喜歡的人了」
那一刻,他不禁有些生氣,一個把腦袋都拴在褲腰帶上的刑警有什麼好,謝宜修遲早會被那個強大到不可匹敵的男人殺了的,喜歡他的人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
殺人計劃一步一步地進行著,受害者都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背叛朋友的李明煒和胡建軍,善良慈愛依如當年爺爺的韓勇,荒唐混蛋的孫國弘,看盡世間冷暖孤苦無依的孩子,還有拋夫棄子的王姝……每一個人所代表的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角色,同樣,他也是在複製著自己的這一生。
當看到鮮血噴湧而出的時候,霍哲的心底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他麻木地看著他們痛苦、掙扎,彷彿只有這樣,心底黑暗殘暴的一面才能得到滿足。
謝宜修、宋景雲比霍哲想象的還要厲害,不過才殺了兩個人他們就已經開始懷疑了。當然,也僅僅是懷疑而已,在沒有結束這個計劃之前,他又怎麼會讓警察來攪局呢。
但沒有想到的是,單君昊竟然跟蹤他,而且還偷看了他挑選的被害人資料,自以為是地要替他吸引警方注意。
真是笑話,他作案堪稱完美,那些警察就是查破了天也不會拿到證據。
噁心至極的男人!自從中學起霍哲就和單君昊漸行漸遠,後來他一路前往北京又去了美國,起初還為此而感動,直到知道他埋在心底那噁心的所謂的愛。
然而當他看到單君昊茶几上的那包芒果粉時,他知道殺李明煒的事不能再拖了,哪怕漏洞再多也不得不動手,李明煒必須死在他的手裡,單君昊沒有資格替他報仇。
那些仇恨、痛苦,只有死亡才能平息。
可是單君昊險些毀了一切。
他只能騙了潯音,以生病為由將她留在身邊給自己做不在場證明,看著她生氣著急的臉,他的心底竟然會有一絲絲愧疚。
他在潯音的杯子裡抹了安眠藥,趁她熟睡之時輕而易舉地殺了李明煒。李明煒那雙一直貪婪虛偽的眼眸裡,聚積起越來越多的恐懼,直到死去都不曾閉上。
霍哲厭惡地將心臟扔到地上,心想:「這樣的人心竟然還是紅色的。」
——
一切都進入尾聲,雖然單君昊多管閒事替他殺了孫國弘和小娃,但也無濟於事了。而他只要再殺了王姝,這個絕妙的殺人計劃就算是結束了。
酒會那天,他站在辦公室裡巨大的玻璃前望著樓下車水馬龍,這座城市依舊還像數年前那樣迷人,而他卻早已失去了一切,故土無故人。
秘書進來彙報一日的行程,他轉身走到辦公桌邊,手指緩緩劃過一個藍色禮盒的盒面,唇邊泛起柔和溫潤的笑意,「三天後把這個寄出去。」
……
酒會上,霍哲第一次看見潯音打扮得這樣美豔,她一直都是恬淡清麗的,她的手柔柔地挽著他,那一刻,他覺得他們就好像是這個世界上萬千幸福情侶中的一對甜蜜戀人。
霍哲不禁想起那些地獄一般的生活裡,也幻想過找一個可以陪伴的女孩,並告訴她,在我最苦最絕望的時候,曾經想過你的笑。
潯音,帶著目的接近你,對不起;辜負了你的信任,對不起;害你受傷害怕,對不起。
潯音,千萬不要和謝宜修在一起,那個男人會毀了你。
最後,謝謝你帶給我久違的情感,請你幸福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