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大貨車以飛快的速度衝下來,葉潯音似乎已經感受到那可怕的力量。
在生死瞬間,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甚至不合時宜地苦笑著。她想如果自己以「大貨車失控撞死一女子」這樣的標題上了《湖城晚報》的頭條,還真是令人不太愉快啊。
突然,彷彿有人按了暫停鍵,潯音覺得一切都在瞬間定格,直到有股巨大的力量將她霍然推倒,一雙堅毅有力的手緊緊地箍住她的腰,她被帶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天旋地轉之間,她被一隻手緊緊地按在寬闊的胸膛上,鼻尖縈繞著冷冽清雅的氣息,還隱隱有一絲菸草味。
她的心臟快速跳動著,時間似乎靜止了,周圍一切都像是被按了靜音鍵的黑白電影,潯音只能聽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原來死了之後是這樣的嗎?
身側有劇烈的撞擊聲,失控的大貨車猛地撞上了一棵行道樹,粗壯的梧桐樹幹發出乾啞難聽的聲音後緩慢地斷裂開來,然後徐徐倒在地上,揚起了一地的塵土。
潯音被巨大的聲響驚醒,這才反應過來她竟然還活著。
「謝宜修……」她呼吸凌亂,腦子裡嗡嗡直響,頭疼欲裂。她躺在謝宜修的懷裡,良久才慢慢抬起頭不可置信地仰頭看著身下的男人。美麗的瞳孔裡寫滿了驚惶和……詫異!
謝宜修別過臉避開她的視線,這樣近的距離,獨屬於潯音身上的馨香不可控制地纏繞在他的鼻尖,而手掌下的腰肢柔軟得不可思議,彷彿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扭斷。他心裡莫名發癢,聲音也低啞得厲害,「起來。」
潯音的思考速度比平時慢了幾乎一倍,她怔怔地看著謝宜修的臉,手心下隔著衣服觸控到了他發燙的皮膚,剛才的恐慌和害怕竟然奇異地消失了,接著潯音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你會飛?」
——
在謝宜修27年的生活裡,除了家人之外,還是第一次與異性有親密的接觸,而此時那個異性正以一種怪異又專注的目光看著他。
周圍已經有路人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圍過來檢視情況,遠處隱隱傳來警鈴聲,應該有人報警了。
謝宜修皺了下眉,一個翻身迅速站了起來,然後箍住潯音的腰,將她拉起來後又立馬放開,「我們走吧。」
「嗯。」
謝宜修的車子就停在湖大的停車場裡,離大門口並不遠,走幾分鐘就到了。
坐進車裡後,潯音制止了他發動車子的動作,轉身拿起了後座的醫藥箱,「等一下,先幫你把傷口處理一下。」
謝宜修這才看見他的右手袖子上沾了不少的血,扯開一看,手臂上的皮膚被粗糙的柏油路面擦破了一大片。
「你輕點扯!」潯音剛拿到醫藥箱就看見他利落地扯開了袖子,有些皮膚和布料已經粘在一起了,他用力一扯,頓時又有不少血珠冒出來,潯音看著就覺得疼。
「警察難道都不用學急救知識的嗎?哪有你這樣扯的。」
潯音不滿地說著,手底下的動作卻格外輕柔,她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擦拭乾淨傷口後,然後給他塗了點藥包紮起來。
手臂上穿來柔軟的觸感,謝宜修低頭,看見她烏黑的發頂,側臉認真而小心,下手的力度輕得不行,彷彿很害怕弄疼他。他有點想笑,做刑警這些年,他遇到過很多的大案,面對過極度危險的罪犯,受傷對於這個職業來說簡直就是家常便飯,小小的擦傷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可是心裡卻忽然變得格外柔軟,他自小就是父母眼裡懂事的孩子、是妹妹的保護神,後來進入公安系統,又變成了上司的得力屬下、被同事崇拜的隊長、市民心裡的「神探」。在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強大到不可超越的「傳奇」之時,眼前這個人卻會為了這樣的小傷而緊張他。
「怎麼了,疼?」潯音已經包好了傷口,一抬頭就撞進了謝宜修漆黑如墨的眼睛裡。
謝宜修抽回手,「沒有。」
處理完他的傷口,潯音就想起了自己剛才的問題,遲疑著又問:「你是不是會……飛?唔……也許是瞬間移動?」
謝宜修搭在方向盤的手指頓時一僵。
「我明明看見你在路對面,就算是奧運飛人也不可能在瞬間跨越那麼多車來推開我,」潯音靜靜地凝視著他,大腦快速地運轉著,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所以……你是中國本土的修真者,還是美國的超級英雄一類,或者歐洲的吸血鬼?」
「葉潯音。」謝宜修皺著眉,有些無奈又奇怪地看她,「你想多了,那只是……一種特殊的潛能。」
「所以你真的會飛?」
「我不會飛,」謝宜修的語速緩慢,彷彿對於自己特殊的能力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美國人一般稱這樣的潛能為,超能力。」
潯音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說了兩個字:「真酷。」
「……」
——
低調的黑色轎車平緩地開在馬路上。
葉潯音安靜地看著車窗外,精緻的臉上似乎滿是迷茫,頭腦卻異常清醒,她還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認識一個擁有超能力的人。這個人並不是什麼動不動就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而是個奮鬥在一線的刑警,抓人用跑的,破案用想的,乍一看根本不會讓人把他和「超能力」這三個字聯絡到一起。她不禁想,美國電影裡才會出現的人物現在已經這麼低調了嗎?
「謝叔叔他們知道嗎?」潯音沉默許久終於轉過頭來問。
「你是第一個發現的。」
潯音愣了下,心臟猛地一跳,「我會保密的。」現實畢竟不是美國科幻電影,國人接受力也遠不如外國人,異於常人的能力對於他來說極可能是不小的麻煩,可他卻為了救這個曾經關係不算好的故交不惜暴露超能力,可以想象一旦被發現會有什麼糟糕後果。
正好遇到紅綠燈,車子緩緩停下來,謝宜修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搭在方向盤上,他微微側過臉,表情柔和,「嗯,多謝。」
潯音被他看得臉上一熱,彆扭地看向別處。
綠燈亮了,謝宜修單手握著方向盤輕輕一轉,車子轉彎進入一條小路,潯音看了一會兒才認出那是去她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