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第二天:中午12:09——伊麗莎白

查德最多能給伊麗莎白和戴安娜每人一件舊外套作偽裝並護送她們回酒店。實際上,她們最終的目的地離伊麗莎白剛才下車的地方僅三個街區。查德和戴安娜小聲而隱晦地討論了一些問題,並且還一直偷偷地朝伊麗莎白的方向看去,而伊麗莎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事實上,伊麗莎白對他們討論的事情一點都不感興趣。她又試著給理查德打了好幾通電話,想告訴他自己瞭解到的資訊,但是他沒接,要麼是故意忽略,要麼就是沒把電話帶在身上。以她對理查德的瞭解,伊麗莎白知道這種情況很不對勁,現在她只想趕緊回酒店。

查德和她們一起走過一條街區,就在拐角處發現眼前的人牆。抗議遊行的人群從市中心向東移動,他們整齊劃一,揮舞著標語牌,對著附近的電視攝像頭大喊著口號。

查德一手抓一個,將她們拉回到人群視線之外,然後跟著遊行隊伍,拐入後方一條空蕩蕩的小街上,在送她們回到酒店後,查德才離開。此時已經十二點二十了。

一名保安看到酒店外伊麗莎白和戴安娜奮力擠過圍上來的記者,馬上用無線電說著什麼,然後五名保鏢立刻衝上來護著她們,同她們一起走進酒店,同時擋開蜂擁而上的記者。周圍都是麥克風、手機和照相機,人們大聲問著諸如「你的女兒有什麼訊息嗎,麥克萊恩夫人?」以及「你丈夫的競選還在繼續嗎?」這樣的問題。

酒店大廳裡,保鏢們一邊排列整齊地向前進,同時來回轉動尋找潛在的威脅,一邊護著兩名女士走上電梯,其中一人按了按鈕。電梯門開啟時,伊麗莎白同保鏢一起向前走,但是當他們轉彎時,戴安娜站在了電梯外。「我得走了,我的車停在下兩層樓的停車場裡。」

伊麗莎白將手放在電梯門上防止它關閉。「你不上來?」問出這個問題甚至都讓她自己吃了一驚。

戴安娜猶豫了一下,接著側身進入電梯,用胳膊環抱著伊麗莎白說道:「抱歉,我還有一些緊急的事情要處理。」接著向後退了一步,拉著伊麗莎白的手,說道:「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儘管開口,我是認真的。」然後將自己的名片放進伊麗莎白的手中,握著她的手握了很久。

接著電梯門便合上了。

不知為什麼,伊麗莎白覺得自己又有種被拋棄的感覺,她乘著電梯來到十四層,周圍仍然圍著六名武裝警衛,電梯門一開啟,第二波記者一擁而上,兩名警衛上前,護送著她穿過走廊到達門口,其他人則在她周圍緊緊圍著。她快速將房卡插入卡槽,側身進入房間,卻發現房間裡的人幾乎和外面走廊上一樣多,屋裡的人都帶著一副驚訝的表情。她一關上門,坐在沙發邊正在研究報道的理查德就抬起頭來,在看到伊麗莎白後,他的動作突然變得謹慎起來,好像在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被當場抓住一樣。

「伊麗莎白。」理查德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朝著山一樣的工作檔案內疚地瞥了一眼後,迅速彎腰合上一個檔案說道:「學校怎麼樣了?」

「挺好的。」她將皮包和電話放在咖啡桌上,觀察著整個房間,艾麗絲和布萊克站在窗邊,而理查德的演講稿作家麗奈特·克羅斯、財務主管卡普·戈登、安全負責人傑克·普雷斯頓以及參謀長斯坦利·普倫蒂斯現在都待在這個房間裡,邊上還站著一些伊麗莎白不認識的年輕人。從這陣容來看,理查德應該是組建了一個委員會,他們現在正研究制定著新的策略,鑽研著戰術,評估著政治環境,分析以後的路該何去何從。當她走進房間時,她看到一疊雜亂的報紙放在咖啡桌角,最上面的那張被折起來了,以至於她只能看到上面的標題是,i‘……恩徹底崩潰’/i。當她拿起那張報紙抖開它時,整個標題赫然躍入眼前:i‘伊麗莎白·麥克萊恩徹底崩潰’/i,上面還有前一晚自己被拍下的照片,照片中的她眼睛半睜著,嘴巴撅著。很明顯,正準備說著什麼,但是形象卻讓人討厭。她看起來很糟糕,不,還要更嚴重一些,她看起來像喝醉了一般。

「別理他們。」理查德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準備拿走她手上的報紙,但是底下的標題赫然寫著:i‘理查德·麥克萊恩的抉擇:是錢還是孩子?’/i底下還有一個標題是:i‘距伊麗莎白·麥克蘭恩拖垮她的丈夫還有多久呢?’/i

理查德收起報紙,折了又折,說道:「這些都是垃圾,別理他們。」毫無疑問,這場會議因報紙上的內容而召開,理查德的競選團隊正寂靜無聲地坐著,避開她的目光,唯一有膽量帶著挑剔的眼光注視著她的人是艾麗絲,只見她背對著窗戶,雙臂交叉在胸前,嘴角向下撇著。

「發生什麼事了?」儘管事實很明顯伊麗莎白還是這麼問著。

「你覺得發生什麼了?」艾麗絲立刻回答道。「正在發生的事就是,我們正開著一場戰略會議,現在你的出現讓我們停了下來。」

「行了,艾麗絲,」理查德插話道,「我來解決這件事。」

「打擾一下,理查德。」布萊克吸引著他的注意力。「我準備取消新聞發表會,我知道現在是舉步維艱的時刻,但是我們必須得快點了,湯森德的團隊今天就會到哥倫布市,我認為他計劃發表一個宣告,是關於——」

「——好,好。」理查德回答道。「就這麼做吧。」

其他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或者笨手笨腳地整理著公文包和檔案,看上去不適又尷尬。

伊麗莎白沒有理睬現場的氛圍以及報紙上的標題。「德萊尼警官在哪兒?」

「他在路上了。」理查德一邊收集整理著報道和那些方案紙張,一邊回答道。

「打擾你們一下。」伊麗莎白說道,「我想和我的丈夫單獨說幾句話,我們能夠直接在這兒說嗎?」她問著理查德,手指向臥室。理查德看了看他周圍的人,堆放好報紙,就跟著伊麗莎白走去。

門一關上,她就責罵著理查德。「該死的,你在幹什麼?」

「我把他們聚在一起試著想出什麼法子讓我們走出困境,湯森德那混蛋的選票已經超過了我,而我他媽的還不能來做些什麼來應對,如果我無法走出這裡,讓我們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我們就會一直向下跌去,無法再爬起。」

「你的i女兒/i正被某個兇手關著,而你卻在此討論著支援率和誤差率?」她充滿懷疑地說著,「我簡直無法相信。」

「你知道這個國家都發生了什麼嗎?你知道我他媽是多麼努力才到達今天這個地位?這個國家需要我,這些人都依賴著我,我要對他們負責。」

「那你對你女兒的責任呢?」她噓聲地說道,「你自己的孩子呢?還是說你現在做的事對很多人都有好處勝過了只對這一個人有好處?」

理查德徹底憤怒地低下了頭,當他再次抬頭時,伊麗莎白在他眼中看到了之前從未見過的決心,那個她幾乎認不出來的殘忍的決心。「你他媽地期待著什麼?這就是我要做的。」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重新保持鎮靜,說出的話語氣緩慢而又慎重:「你根本不知道我為這場競選投入了多少:鮮血還有汗水,對,還有金錢,我把我手上的錢都用在了——」

「——但是這個競選現在正在走向失敗——」

「這並不是我的過錯。你……你知道到達今天這個地位代價多大嗎?」

「i你的孩子/i,」伊麗莎白說道:「i被綁架了/i,這就是你能做到的嗎?她對你來說什麼都不是嗎?」她攤開了雙手。「理查德,她是你的女兒——是i我們/i的女兒,是我們唯一的女兒,如果你恨的話,就恨我吧,我不在乎,老天都知道我並不責怪你。你是對的,我沒有在你身邊,我也沒有在她身邊。」她的聲音堅定而又低沉,但同時伊麗莎白也清楚自己眼中的熊熊怒火。「理查德,她是我們的小女兒,是我們的寶貝,我們i現在/i得做些什麼,趁現在還不晚,趁我們還沒有永遠地失去她。」

他久久地沒有說話,接著小聲說道:「我能做些什麼?這便是我能做的了。」

就是這樣,就好像深埋在他心中的事實最終潰堤而出,像一個曾經失蹤的溺死者一樣浮出水面。她想要抓住他,告訴他並不是孤身一人,她清楚地瞭解他的感受,因為她在過去長達六年的日子裡內心便是如此,但是當伊麗莎白走向理查德,將雙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時,門吱呀一聲突然開啟了,艾麗絲喊道。

「理查德!德萊尼來了。」

理查德寬慰地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緩緩地移開了伊麗莎的手,這一次,轉瞬即逝,她一度熟悉的丈夫又一次消失了。「我們馬上就過去,」他喊道,「聽我說,」理查德對伊麗莎白說道。「讓警方去找霍利,那是他們的工作,他們知道要做些什麼。」

「如果他們找不到呢,理查德?如果他們誤判,霍利失蹤六天後就死了呢?」

德萊尼就站在門口,雙手攥緊放在胸前,一雙眼睛審時度勢地盯著理查德的職員,他們正安靜地將檔案放進手提包裡,當最後一人離開點頭說再見時,艾麗絲關上門,德萊尼將注意力放到伊麗莎白和理查德身上,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

「請坐。」理查德說。

德萊尼伸手做邀請狀讓伊麗莎白坐下,等她直挺挺地坐在座位上,雙手放在膝上時,他才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我知道這對你們兩人來說都很困難,我也知道你們很焦慮,因此我長話短說。」

「你們找到她了嗎?」伊麗莎白問道。

艾麗絲刻意摩挲著自己的額頭說道:「你覺得如果他找到了還會是那種表情坐在這兒嗎?我的天吶。」

「你介意嗎,克萊斯利女士?」他說道。這句話讓艾麗絲翻了個白眼咕噥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快點,行嗎?」接著便將注意力放到窗外。

「我們取得了一些進展,」他對兩人說道,「看來是阿爾瓦雷茨小姐取消了霍利的汽車接送。」

「這意味著什麼?」理查德說道,「意味著她參與其中了嗎?」

「看上去是這樣的。」德萊尼說道。

「我就知道。」伊麗莎白小聲說道。那個女孩的畫面湧入了她的腦海——一邊對他們微笑,一邊帶走他們的錢,偷走他們的小女兒——而且阿爾瓦雷茨恨她。接著她記起來西恩娜死了,在他們的家中被謀殺,所以儘管自己心中是這麼想的,但是一股內疚之情仍然油然而生。

「那霍利呢?」理查德問道:「有什麼訊息嗎?」

「一個小時前,我們接到一個匿名電話,電話中的那人聲稱凱爾西·曼尼帶著你們的女兒,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猜測的,我們認為她和西恩娜·阿爾瓦雷茨共同策劃了此案,不過好訊息是,霍利似乎還活著,完好無損。」

「好的,那確實是好訊息。「理查德如釋重負地呼了一口氣。「謝天謝地。」

「那他們在哪兒呢?」伊麗莎白直接地問道。

德萊尼抬起頭來,可能是被她的語氣驚到了。「我們知道她所處的廢舊工廠的地址,麥克萊恩女士。」

「我猜霍利就是和凱爾西·曼尼在一起。」德萊尼點點頭,伊麗莎白開了口:「你認為事實就是這樣是嗎?」

警探歪著腦袋,像是等著伊麗莎白髮問一般。「麥克萊恩女士,我們沒有放過任何一條線索,而且還派了車到那兒去搜尋,但是什麼也沒找到,她可能和凱爾西在路上,因此我又派了兩名警官回到那個地方去監視,直到我們查明真相或者用其他方式。」

或者用其他方式,很明顯,這句話暗指到了三點鐘,他們就會得到答案:霍利有可能會活著——或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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