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必須找到她,我心裡有聲音在告訴我要帶她回家。」她抬起頭來看他。「我把她帶到那個地方,這是我的錯,我得糾正過來。」
「如果你沒這樣做呢?如果你只是走開呢?等著警察來呢?」
「我不能這樣,如果我只是走掉,那就像是……我把自己的一部分給丟了,你明白嗎?我失去的已經夠多了。」
他再一次點點頭,就好像他能理解一樣,但凱爾西知道他根本沒有。她剛張嘴想要解釋,想要理論一下好讓他能明白,甚至她自己都不一定能真正理解,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她從兜裡掏出來,看到上面顯示馬特的名字。凱爾西站在那兒,盯著手機呆住了,傑西的表情也說明他已經猜到是誰打來了電話。
「別接。」他說。
她也沒打算接。她盯著手機,但是一種不知道何處而來的恐慌刺痛了她。發生什麼糟糕的事情了,他可能受傷了,或者他需要她,或者一些什麼該死的事情。她無意識地點了接聽鍵,然後她就呆在那兒,腦子裡一團糨糊。
傑西只是搖搖頭,又坐回長凳,而凱爾西轉身背對著他,把帽子別在後面的褲兜,然後把手機貼在耳邊。「嘿。」
「嘿。」馬特說。
差不多沉默了十秒鐘,卻像過了一天半的時間。終於,他壓低聲音說,「對不起,凱爾西,上帝啊,真對不起。」凱爾西什麼都沒說,馬特繼續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我只是一時衝動,我就是缺德,沒別的意思。」凱爾西心想他說的太對了,他就是太他媽缺德了,缺德到家了。但是——聽到他不規律的呼吸,凱爾西的心也跟著收緊了,因為他正在電話那頭啜泣。
現在凱爾西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咬著嘴唇,想衝他大喊,告訴他她有多受傷,然後再結束通話電話。但是當她聽到他的聲音時卻心軟了,馬特——那個在她心目中高大、強壯、帥氣、無時無刻不充滿自信的馬特,而現在他就在電話的另一邊,心碎地哭泣著,就像一個小孩一樣無助,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不是這樣的,」她平靜地說,因為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凱爾西也不想聽這些,她正準備結束通話電話,就聽馬特說。
「凱西?你在聽嗎?」他的聲音透著脆弱和痛苦。
這一刻,她多想在他身邊,抱抱他。她想幫助他,可同時又想把電話結束通話不再理他,但她不能在他這麼崩潰的時候這麼做,如果就這麼結束通話電話可能會讓他更受傷,她不能這樣做,不能在他們兩人一起經歷了這一切後這樣。
「你打了我,」她最後說。「你他媽打了我,馬特,這真的很傷人。」她用手撫摸腫了的臉,就好像他能到看到並且明白她不是隻有身體受傷。
「我知道,我知道,上帝啊,真對不起。「他的聲音聽起來是如此緊張,幾乎很難聽到他的說話聲,因為哭泣,他發出了不均勻的呼吸聲,「這簡直糟透了,你知道嗎?就是那時候開始……」
「是啊,」她有點不耐煩地說,因為她知道接下來馬特會說些什麼,她臉上的懊悔漸漸消失了。
「當時我看到我媽死了,」他告訴她。「毒品過量,就那樣,在我和李的面前,我們只是站在那裡,而她死了,這對一個孩子來說……」
「是,是,我知道。」說的就像她不知道一樣,我的天啊,他總來這一套:從他知道她媽媽是怎麼死的,還有這件事對她造成心理陰影之後,他就總是搬出這些老掉牙的故事。
「那時候才八歲……」他嗚咽著。
「我以為你那時候是六歲……」她說,這樣有點兒莽撞,因為每次說的年齡都不一樣,她都懷疑這些事兒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馬特只是想拿這些來操縱她。
「對,i我/i六歲,但李已經八歲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凱西,我想你知道的。」
「是,我知道,」她連忙說,接著又是一陣沉默。她回頭看了眼傑西,他正背對著她,忙著自己的事兒,很明顯,他不想理她。「聽著,我要……」
「等等!」他說。「我需要你。」
太突如其來了,她感到呼吸停滯。「不,你並不需要我。」
「你離開了我,凱爾西。你為什麼要離開我?」他的聲音突然聽起來充滿痛苦和疑惑。「你就這樣轉身走開了,你怎麼能這樣做?畢竟我們一直都在一起,你還不如在我的心上捅一刀,這都不會讓我這麼痛苦。」
「我跟你說過了,我要把孩子送回去。」
「但……。」他停頓了一下,說,「但我們就是要這麼幹呀,這不也是咱們的計劃嗎?」
她猶豫了。「是,但……」
「我也跟你說過了,一拿到錢我們就離開這兒,你、我還有萊昂內爾,我們離開這兒,就是他媽的這麼簡單,都按照我的計劃走,是不是?啊?」
「是,但是……」
「但是你就這樣離開了。」
「我知道,但是……」凱爾西感到有些迷惑。是的,她離開他們是要把霍利送回家,但是馬特說的也對—如果他們拿到錢,也會把孩子送回去,不過這還會有另外的問題……「關於最後期限你對我說謊了。」
「我知道,」他這樣說就好像他最後也會告訴她真相,但是這樣做會殺了他一樣。「我知道,凱西,所以我感到很抱歉,但是你想想,如果你來當頭兒,你知道所有人都會依靠你,你必須得做決定,所以你才是那個制定規則的人,不是嗎?而且有時有人會不遵守規則,其實你也不喜歡那些條條框框,對吧?所以你說我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說得對,他計劃了這一切,他才是那個做決定的人,而她反對那些規定。現在她有些進退兩難,她感到自己在無中生有,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孩子在哪兒?」
「她很好,在我們送她回家之前她會一直待在這兒,但是有些別的……」
「什麼?發生了什麼事?」她問。
「萊昂內爾走了。」
「‘走了’是什麼意思?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他站起來就走了,我已經決定……。」他深呼吸了一下,「要把孩子送回去。」
「你沒有開玩笑吧?」
「當然,我剛剛說過的,不是嗎?事情現在變得一團糟,而且萊昂內爾對我說謊。」他說。
「是的,他把錢和毒品交易聯絡在一起了。」她說。
接著是一陣短暫的沉默。馬特說道,「啊對,是的,我……我不知道你已經瞭解這些了。」
她從聲音裡能聽出來他感到驚訝。「是的,」她試著在腦海中勾畫出電話那邊的場景。「我從別人那裡聽到的。」
「不管怎樣,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你回來。」
她陷入了沉默,腦海裡千頭萬緒。她覺得相信他比什麼都重要,她想躺在他的臂彎裡聽他說愛她,她希望這一切都是真的,但她明白這不可能。「孩子在哪兒?我想跟她說說話。」
「啊……?」
「我想跟她說話,把電話給她。」
「好吧……」他好像用手擋住話筒,很明顯凱爾西能聽到他在低聲討論,儘管她聽不清到底在說什麼,萊昂內爾很可能就站在他旁邊,又在他媽的撒謊。「來了。」他說完後凱爾西就聽到了略帶鼻音的呼吸聲,她知道是霍利,然後她笑了。
「嘿,寶貝,是你嗎,霍利?」一瞬間除了呼吸聲什麼都沒有,然後她聽到馬特說:
「好了,繼續,說點兒什麼。」
然後一個微弱的聲音說,「南希·媽咪?。」
凱爾西說,「是的,是我,寶貝,聽著,寶貝,我一會兒就過去,你別忘了——」然後呼吸聲沒了,馬特又拿過來話筒。
「看,她沒事吧。」
「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沒人啊,我剛剛是在跟霍利說話,老天啊,她一直在問我你在哪兒,我需要你,凱西。」他說。「媽的,i她/i需要你,你是唯一能跟她說話的,我根本聽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你瞭解我的,我跟孩子就相處不來,還是你很擅長,對吧?」
「好吧,我不……」
「你當然擅長,我的意思是,看看你跟別人怎麼說話的,你總是能說服他們,這就是你的長處,也是為什麼我需要你,為什麼我這麼喜歡你。」他溫柔地說,「回到我身邊吧,凱西,我們會過上一直夢想的生活,你會看到的。我會照顧好每個人,就像以前一樣。回來吧,我們把孩子送回去,然後就離開。我們去找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世外桃源……」
這一切彷彿就在她眼前,躺在漂浮在水面上的充氣圈上,兩個人白頭到老。他是她堅強的後盾,他是她的一切,就像他們小時候,傻傻的不知道玩泥巴有什麼好,而他就一直在那裡陪著她。
「我想你,」他輕聲說。「我需要你。」
「你們在哪兒?」
「你願意過來了嗎?」他滿心歡喜地問。
「告訴我地址,我再考慮考慮。」
「在科林伍德路上有一棟空樓,以前好像是個化肥廠或者這一類的,我們就在裡面。」
「我再考慮考慮。」她又說了一遍。
「我需要你,凱西,快來吧。」然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凱爾西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發現傑西還在幹活兒,根本沒有注意她的樣子。馬特的話讓她動搖了,當他道歉的時候,過去那些美好回憶都湧現出來:每次他說抱歉,還有那些再也不會說的誓言—因為他變了,他曾說過會一直照顧她,可是看看現在,她心裡就如同鬆動的石子在峽谷裡翻滾,這一回,她知道是為什麼。
如果她要救霍利,那得趕緊行動了,她要去見他們,不過這一回她要掌控一切。
「我想我得走了,不會再煩你了。」她衝傑西喊道,而傑西正往店的後面走去。他甚至都沒有轉過身,走過去按了下捲簾門的按鈕,然後繼續回去幹活兒。車庫門在她身後隆隆作響,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謝謝你,嗯……為我做的一切。」她說,但傑西沒有任何反應,就好像她什麼都沒說過。於是她轉身離開了。
她還沒摸清馬特的想法,不過好在已經知道他們在哪兒了。離交贖金的最後期限還有三個半小時,開車去科林伍德只需要半個小時。她回到車上然後開上街。
霍利還活著,凱爾西要找到霍利,在馬特和萊昂內爾想要殺掉她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