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早晨10:35—伊麗莎白

「我不知……」她開了口,隨後又咬住嘴唇,害怕如果繼續說下去的話,會再一次打破瀏覽那些畫時的脆弱時刻。

「這些畫兒很漂亮。」勞拉的說話聲音低到只有她自己才能聽見。各種線條編織在一起,漸漸地有了形狀,然後嵌入她這麼多年來一直在逃避的事實中——她真的是她的孩子。這些年裡,她將霍利看成冒名頂替她孩子的人,這個孩子的出生否定了她想象中孩子該有的模樣,但是這些圖畫打破了這個咒語,一道光線突然閃耀在前方,向她展示著真實世界的樣子,而她的女兒正站在她面前。

「你怎麼知道她畫的這些人就是我?」伊麗莎白問,「他們有可能是……」她差點將西恩娜的名字說出口,但是停了下來。「……他們可能是任何人。」

「她告訴我那些人是你。」老師說。

伊麗莎白又抬起頭看著她。

「用我們教給她的手語,你……知道她用手勢表達意思……」

「當然,我當然知道。」伊麗莎白急忙回答說,然後又把注意力轉到圖畫上。現在,她能看到戴安娜·杜普萊西走過來,她感覺自己建起的防衛就像是一道十英尺長的圍牆,環繞在一座落在某個廣闊草原上渺小而又易受攻擊的房屋周圍。這些畫對她來說確實是致命一擊,她對此毫無防備,其中受到撞擊的一條裂縫已經裂開來,露出了底下大大的口子。

「你可能看見過她用這個手勢。」勞拉邊說邊把張開手掌的大拇指放在臉頰上。「這個手勢的意思是‘媽媽’。」

「我知道。」伊麗莎白停頓了一下說。她當然注意到了那些手勢,她曾經多少次看見霍利做出那些動作然後視而不見呢?實際上,在她心裡曾提醒過自己:不要再那樣對霍利,因為這樣會激怒她。她告訴過西恩娜把孩子帶到公園或者她的房間,或者無論是哪兒只要遠離伊麗莎白的視線就可以,因為在霍利面前,她的不適感和失敗感會加劇。

六年裡的悲痛重重地壓在她的身上,一位年輕的老師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補充說道:「噢,這個手勢代表著‘愛’,您可能已經看過無數次了—儘管我不確定您是否知道它的含義。」

伊麗莎白怒氣衝衝地看向她,但是勞拉站在他們中間說。

「謝謝你,貝琳達,就這樣吧。」

伊麗莎白挺直了身子,揚起頭。「告訴你吧,姑娘,我很清楚這些手勢的含義。」她撒了謊,不敢看著戴安娜·杜普萊西,而是把注意力轉移到圖畫上,盯著看了一會兒,這樣的話她就不用面對戴安娜了。

貝琳達仰起下巴。「您第一次來這兒嗎?」

伊麗莎白感覺到自己在支支吾吾。「當然不是了,我很抱歉,我忘了您的名字了,您是……?」

「費希爾,貝琳達·費希爾,擔任霍利老師的助理已經六個月了,我很奇怪以前從沒看到過您。」

「為什麼不去看看其他孩子呢,貝琳達。」勞拉說。如果她的語氣有責怪意思的話,那麼這個年輕老師貝琳達沒有意識到。

貝琳達仍舊站著不動。「您知道為什麼您的女兒來這兒嗎,麥克萊恩女士?她……」

勞拉打斷了她。「夠了,貝琳達,為什麼不去幫幫艾麗呢?」

貝琳達看看勞拉又看看伊麗莎白。「我不在乎您是誰或者您有多少錢,您是一位糟糕的母親。」說完便走開了。

「好吧,我真的……」伊麗莎白開口說,太陽穴突突直跳,雙手顫抖,連呼吸起來都變得沉重又艱難。

「我很抱歉,麥克萊恩女士。」勞拉說。「請您理解,這對我們來說也很艱難。」

「是的,我知道。」伊麗莎白邊說邊在包裡摸索著,好像在找著什麼東西。

勞拉手指著通向外面遊樂區的門說:「要不到外面走走?我們可以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現在,伊麗莎白腦中唯一的想法只有走出去,回到家中藏起來,因為她胸口的壓迫感讓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現在她確實是感到噁心了,她用手指摸著額頭說:「我很抱歉,邁爾斯女士,我感覺不太好,能喝杯水嗎?」

「噢,當然,請坐。」她邊說邊向四處搜尋著可以拿來水的人,伊麗莎白癱坐在椅子上,按摩著太陽穴。

與此同時,戴安娜開口說:「你還好嗎,伊麗莎白?」她問,蹲下把一隻手放在她的胳膊上。

「我很好,只是昨晚沒睡好。」她回答說。

「當然了,你在忍受著這麼可怕的折磨。」一個年輕女人拿著一杯水出現,戴安娜把杯子遞給伊麗莎白,她端著杯子放到嘴邊小口喝著。在這幾分鐘裡她一直坐著盯著玻璃杯底,心裡一直在努力避免崩潰,同時尋思著離開的藉口。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打破了這種緊張氣氛,她從包裡拿出手機,發現手機上閃爍著理查德的名字,然後立刻站起來,說了句「不好意思」,一邊向外走去一邊接通了電話。

「伊麗莎白」,電話那頭傳來理查德急迫的聲音,「你必須馬上回來,警方打了電話,他們接到密報,知道霍利在哪兒了。」

如果理查德在現場的話,伊麗莎白真的會忍不住親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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