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西回到車裡,直奔波萊德大街德爾瑪的住處。她還不知道到了那兒該怎麼做。也許到時候她就會有一些想法,沒準兒就能制定出一個計劃。
她小心翼翼地開著那輛金牛座穿過市區,為了避免引起警察注意,她都繞開主要街道。四十九分鐘後她拐進了波萊德大街,慢慢地沿著街開,一邊注意路兩邊的房子,一邊小心翼翼地緩慢前行。馬特是六個月前認識德爾瑪的,德爾瑪從索馬利亞以難民身份來到美國一個月後遇到了馬特。他們認識僅僅六個月,她還是很難相信馬特會把一千萬美元託付給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人,而且,如果德爾瑪耍了他,等馬特找他算賬的時候,她可要離德爾瑪遠遠的。這樣想的話,也許六個月足夠他們互相瞭解了。
檢視完整條街後,凱爾西發現波萊德大街一共有三棟房子被刷成深淺不一的紫色,都很破舊,每棟房子都有幾扇門。只有一棟的車道上停著一輛藍色的福特suv。
凱爾西在街尾掉頭,再次開車經過那棟房子,一邊慢慢地開一邊觀察房子裡是否有人。看上去這輛suv裡沒人,房子裡也是,但這也證明不了什麼。這條街上的房子看著都像是沒人住,而且看上去都處於不同程度的破損失修狀態。院子裡雜草叢生,人走進去都可能會迷路,而且房子前後的窗戶都是破的。如果來一場颶風,這裡的每棟房子估計都會塌。
車子開到下一個十字路口,左拐進入了克萊默街。凱爾西沿著這條街開了大約20碼後,把車停到路邊,考慮下一步應該做什麼。他們進屋的時候不一定會把孩子留在車裡,所以霍利很可能現在還和他們在一起。想要進入房子又不被發現的唯一方法就是:從後面進去。
她下了車又走回街角,確定波萊德大街沒什麼人後,她又回到剛才下車的地方,跳過了拐角處那棟房子的鐵絲柵欄,快速穿過院子,院子裡散落著破玩具、一輛生了鏽的腳踏車和一個空的沙盒,然後她又跳過對面的柵欄,但是她的腳剛落地,一個坐在後院的臺階上抽菸的女人就看到她,站了起來。「嘿,滾出我的院子!」她喊道。
凱爾西大聲說,「對不起,好,我這就走,」她飛快地穿過院子又跳過了下一個柵欄。她剛翻過去後就聽到鐵鏈子嘩嘩響,很明顯這家有狗,儘管這時候狗還沒出來。就在這時,她撇見一道黑影,聽到鐵鏈子散開時嘩啦啦的響聲,一條被激怒的羅威納向她撲過來。她像障礙賽選手一樣又跳過下個鐵絲柵欄,直到覺得跑得足夠遠了才停下來,看到那條狗向前猛衝,又被鏈子有限的長度拽回去。
「笨狗,」她說著然後蹲下喘口氣。過一會兒,她像鴨子一樣半蹲著跑向下一個柵欄,跳過去繼續前進。在跳過了第三個柵欄後,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堆垃圾上,垃圾已經堆得和柵欄一樣高了,這就是她剛才見到那棟紫色房子後院的柵欄。她爬下來,躲在一排亂蓬蓬的灌木後門,遠遠地注視著房子。
這是一棟破舊的三層隔板房,房前有門廊,房前房後的垃圾蔓延了有十英里,一半兒的窗戶都壞了,被木板封起來,草地好像從來沒有修剪過,跟這條街上的其他房子也沒什麼區別。住在這樣的地方,德爾瑪很可能自打搬進來就沒交過房租。看這房子的大小估計他應該不是一個人住。她躡手躡腳地穿過灌木,停在離後門幾步遠的地方。這地方確實夠大,三層樓加一個地下室,就像許多房子一樣,可以偷偷地溜進去而不被發現。她正在考慮該怎麼辦時,一扇壞掉的地下室窗戶映入眼簾。她急忙貼著牆邊跑過去,拉開窗戶,先把腳滑進下面一片漆黑。
她的腳首先碰到了一張舊桌子,由於承受著她的重量所以桌子晃了起來,但是她馬上就找到了平衡點,小心地降低身體重心然後跳到地板上。這個地方散發著潮溼的黴味,僅有的光線從骯髒的窗戶照進來。她從兩堆盒子中間找空隙擠出來,朝著通向一樓的樓梯走過去。剛上一節樓梯,她就停下來聽有沒有其他動靜。
最開始她什麼也沒聽到,房子裡寂靜一片,但當她踏上樓梯時,就聽到微弱的銼磨聲。走到地下室大門後,她把耳朵貼到門板上聽。
什麼聲音也沒有,只有好像很遙遠的銼磨聲。
這種聲音聽起來像兩片生鏽的金屬在互相摩擦。她輕輕地把門把手往下壓,稍微把門開啟一點。門的合頁好像在發牢騷一樣輕輕地響著,於是她又趕緊停下來。銼磨聲是從樓上傳來的,除此之外,還是一片死寂。一條狹長的、高高的走廊一直從前廳延伸到後門。她輕手輕腳地往前移動,一個房門一個房門地朝裡看,最後來到客廳門前。她的後背緊貼走廊的牆壁,眼睛斜瞄房間內的情況,屋裡空無一人,她走了進去。
這間房充斥著大麻和潮氣的混合味道,一套破破爛爛的沙發,幾把已經壞掉的椅子,旁邊是一張矮桌,桌子上散亂著菸斗、勺子和各種各樣的吸毒工具。凱爾西快速地來到窗前向外看,車還在車道上,但是樓上傳來的銼磨聲現在已經改變了節奏,不再是平穩的1、2,而是時不時地少了一拍,她明白了,這個聲音是不規則的呼吸聲。
「該死。」她快速地走出房間回到走廊,走廊裡有一段比較陡的樓梯通向二樓。從這裡她看不到任何人,也聽不到任何動靜。她小心翼翼地走上樓梯,走到頂部時蹲了下來。沒有任何發現,於是她站起來,踮著腳沿著二樓的走廊從前往後一個門挨著一個門走過去,每到一個門口她就窺探一下房間裡的情況。當走到走廊左邊第三個房間時她馬上退後,推開門往裡看。在空曠的房間中央,德爾瑪平躺在那裡,盯著天花板,手捂著肚子,就像溺水了一樣大喘氣。
「天吶,德爾瑪,」她說道,然後猛衝進去,但是走到一半她看到他周圍一大攤血跡,她退縮了。他面如死灰,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德爾瑪,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出什麼事兒了?」她小心地拽了拽他那溼透的t恤,胃部的彈孔聚集著黑色的血。「啊,該死!」她使勁兒嚥了口唾沫。看上去他像是從後面中彈,子彈又炸出體外。「我打911報警,」她說。「你……你會沒事的,」她對他說,然後拿出電話撥通。當接線員應答後,她說,「這兒有槍擊案,波萊德大街,我不知道門牌號,但是房子是紫色的,門外停著一輛……藍色的金牛座。」說完,她掛了電話。馬特和萊昂內爾走了,她猜她可以開那輛suv,把那輛金牛座留在車道上。至少她有了一輛可以開的車。
「德爾瑪,」她靠近他說,「聽我說,你能聽到嗎?馬特和萊昂內爾來過這兒嗎?是他們乾的嗎?」
沒有回答,只有像活塞一樣短促劇烈的呼吸聲,德爾瑪的眼睛死死盯著上方的某個點,就好像他正死死地抓住什麼救命稻草一般。「德爾瑪,我想知道,他們是不是帶著一個孩子,他們是不是帶著一個小女孩?」
銼磨聲慢下來了,德爾瑪把目光轉向她,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就無聲無息了。當生命的光彩從他眼神里消失的時候,他的臉看上去也死氣沉沉了。
「該死,德爾瑪,」她大叫著使勁兒搖晃著他的雙肩,但是她知道已經太晚了,現在她必須離開這裡。但當她站起來,小心翼翼地離開那具沒有生氣的身體時,她的鞋尖碰到了那灘血跡的邊緣,地板上印滿了她走過時留下的血跡。「我的天,」她咕嘟著。「天吶,我是有多蠢?」
她快步往裡走,想找間浴室擦掉鞋上的血跡,一間接著一間找。在走廊的盡頭她終於找到了,但是當她把門推開時,卻看到一個女人,她也許是德爾瑪的妻子,正在東倒西歪地靠在馬桶上,胳膊和腿大大地張開著,頭的一側有一個彈孔。她手裡正握著一部電話。凱爾西猜測,當他們發現她的時候她正想打電話求救。她馬上意識到也許警察正在趕來,然後她聽到汽車和房前砸門的聲音。
「哦,不,上帝啊,求求你別這樣。」她快速地走出浴室,徑直走到房子正面的一扇窗戶旁,偷偷地向窗外看。三名警察正從一輛警車裡出來,警車就停在suv後,這時第二輛警車開到了車道上,停在第一輛警車後。警察從第二輛警車出來,沒過多久她就聽到房子前門被砸開的聲音,警察進來後整棟房子裡迴響著警靴踏在地板上的聲音,而且聲源在逐漸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