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天:傍晚7:28—伊麗莎白

西恩娜徑直走到櫃子前,拿起上面的小紙條遞過來。「看見了嗎?這就是我留下的字條,我試過給你們打電話,但是沒人接,」她又說了一遍。

伊麗莎白拿過紙條,將注意力集中在紙條上卻沒有讀上面的字。過了一會兒,她折起紙條,用大拇指指甲在上面壓出深深的摺痕。「霍利被綁架了。」

西恩娜倒抽一口涼氣。「綁架?怎麼可能?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綁匪讓我們拿錢贖回她,也許就是他們給你打的電話,想把你支開才可以……帶走她。」她清了清嗓子然後繼續。「不管怎麼樣,我知道這件事也會讓你大吃一驚,但是……」

「可是誰會想要綁架她?」西恩娜問道,就好像綁架孩子完全就是不可理喻的事情。「為什麼會有人這麼做?」

「我們不知道,警察正在調查。實際上,西恩娜,我知道你有多愛霍利,而且我也知道你很願意在這裡工作……」

聽到這裡,西恩娜的表情變了變,好像已經預感到接下來伊麗莎白會說什麼,「是的,所以……?」

伊麗莎白深呼吸一下。「是這樣的,你明白,霍利不在家了……也許你也可以回家了,很抱歉,但是所有——」

「你要解僱我?」西恩娜睜大眼睛,後退幾步。

「不,當然不是,只是……」伊麗莎白用手指揉了揉額頭。她真希望讓理查德來處理這件事。他更善於與人溝通,人們都願意聽他說話,其實他也想解僱保姆。「現在這種情況,我也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尤其現在我也沒心情討論這個話題,等霍利回家了,我們到時會再商量你的僱傭期限——」

「你說的‘僱傭期限’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我沒做錯什麼,我真的去我媽媽那兒了,不信你可以去問……」

「西恩娜,我不想為了這個爭吵——」

「所以呢?我還要付租金,還要還車貸。」

伊麗莎白驚訝得瞠目結舌。「霍利現在被綁架了,你沒聽見我在說什麼嗎?」

女孩低垂著眼睛。「是的,麥克萊恩夫人,對不起。」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只是垂著頭站著。

伊麗莎白抬起雙手又放下。「我保證你會拿到你應得的,但是我沒法保證什麼額外的東西,這些都……」她深吸一口氣,又撥出來。「很抱歉,回家吧,這裡沒什麼你能做的。」

兩個人都沉默著,伊麗莎白向女孩伸出手,想用一些安慰的話來化解這種緊張不安的氣氛,可是看著西恩娜的眼睛,那個第一次見面時甜美、愛笑,特別喜歡逗霍利玩的女孩不見了,現在她的眼睛裡充滿了冰冷、仇恨,與之前判若兩人。

西恩娜快速地轉身,抓起包然後緊抱在胸前。「我走了。」

「不,等等。」伊麗莎白穿過廚房攔住她。她抓住她的胳膊,把她猛拉回來。「你今天都在哪兒?你都去過哪兒?」

「我已經說過了,我在我媽媽那裡,如果你不相信,你去問她,我沒做錯任何事。」

西恩娜試圖將自己的胳膊抽回來,但是伊麗莎白緊緊地抓住了她。「為什麼你不給我打電話?你的工作就是照顧霍利,我是付了錢給你的,該死。」

「我試著給你打過電話,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然後呢?那你開車就走了?在不知道她有沒有到家的情況下?」

「這不是我的工作,這是司機的工作,現在該讓我走了吧。」她掙脫她,用肩膀頂開門,怒氣衝衝地走出去,留下伊麗莎白無力地垂著肩膀,想著自己是不是可以處理地更糟糕些。

生自己的氣和快要病倒的感覺交替著,伊麗莎白抓起便籤氣憤地丟到垃圾桶裡,然後轉身走向客廳,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她拼命想忍住的哭泣還是爆發出來,她急忙用手捂住嘴。「不,」她小聲地對自己說。「不,不,不,現在不可以。」她努力抬頭眨眼,輕輕拂去淚水,再次努力打起精神。

當她再次走進客廳時,伊麗莎白又變身成一位政治家妻子的模樣——冷靜,鎮定,一切皆在掌控之中。理查德和艾麗絲站在另一邊,震驚地張著嘴看著西恩娜狂風暴雨似的衝出去,摔門離開。

理查德馬上轉身問她。「你把她解僱了?」

「當然沒有,我幹嗎要解僱她?我只是試著向她解釋現在的狀況。」

「但顯然你沒有安撫好她,」艾麗絲說。「這個女孩以為你把她解僱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又會有關於僱傭問題的質疑,拉美裔聯合會也要找上門了。天啊,這些都需要我們逐個解決。」

「你怎麼能讓她就那樣離開?」理查德指著已經消失了的女孩。「為什麼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是我的問題嗎?你比我更想擺脫她吧……」

艾麗絲鎮定地舉起一隻手。「別想了,理查德,我會付給她薪水的,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坦白說,麥克萊恩夫人,我們的問題已經夠多了,我現在都開始懷疑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伊麗莎白的臉唰一下紅了。「我當然是想把我女兒救出來,要不然你以為我在幹嗎?」

「好,那麼你此刻根本沒有在幫她,媒體如果得到一點點這類訊息,那些小報才是最讓我們頭疼的。」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理查德低聲抱怨著,揉著下顎。

「我告訴過你,我會處理的,」艾麗絲說。「現在去換衣服,我已經安排了一個新聞釋出會,九點半開始。你最好穿的時髦又休閒——不要昂貴的衣服,尤其是阿瑪尼,確切地說,要穿得像平民,穿得毫無朝氣。你很緊張,你的壓力很大。在這種情況下穿得單調乏味是可以被理解的,伊麗莎白,」她一邊說一邊匆匆地打量了她一下。「你這麼穿就可以。」

伊麗莎白一言不發,她不太在乎這個女人是怎麼想的。

「行動起來吧,各位,」艾麗絲高呼,並且在理查德上樓的時候鼓起掌。「我想你最好看上去很疲憊,很居家,就是那種‘我剛回家,解開領帶,還沒時間吃飯’的感覺。」

伊麗莎白撅起嘴,走向酒櫃。

艾麗絲盯著她。「恕我直言,麥克萊恩夫人,現在喝酒可不太好。」

「我想我已經有些厭倦你的建議了,克萊斯利夫人,」伊麗莎白說著拿了一個杯子。

艾麗絲迅速走到她面前,倆人捱得如此近,彼此的鼻子幾乎都快碰到了。「你請你聽好,」她低聲說。「我已經六十五歲了,你丈夫的候選人地位岌岌可危,我在這個行業已經摸爬滾打了很多年,他是我至今在白宮最好的一個投球,你如果認為我會讓一個醉醺醺的家庭婦女擋住我的路,那麼就試試看。」

兩個女人就那樣默默地站著,糾纏在一場意識的鬥爭中,這十秒鐘像凝固住了一樣,然後理查德出現在樓梯的頂端。「我們走吧,」他說。「我去開我的車。」艾麗絲打破僵局,抓起她的包。「別開你的車,理查德。如果你開車,人們會覺得你在炫耀,會認為你有錢,而他們缺的恰恰就是錢。我們現在正對付的是艱苦時期的民主黨,選民會認為:如果在他們面前炫耀你的財富,那麼你就滾蛋吧。我們坐我的車去。」

「我看起來怎麼樣?」他捋平淡粉色襯衣的領子,捲起袖子。

「不錯,我喜歡你選的這個顏色,」艾麗絲說。「在警察趕到並毀掉整個計劃前趕緊上車。」

他們鎖好大門,徑直坐進艾麗絲的車裡。理查德坐在副駕駛,而伊麗莎白則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樣留在後座。

「好了,表演要開始了,」艾麗絲說。她發動了引擎,掛擋,倒車進入街道。「我沒時間寫講演稿了,所以你要自由發揮,但要遵守原則……」她瞥了一眼理查德,發現他又在看手機。「你在聽我說話嗎?」

「在,在,我在聽,」他說完把手機放進口袋裡。

艾麗絲把車猛地開到車道上,狠踩油門,她的眼睛從道路上轉到後視鏡。「你不要談錢也別談政治,如果你對政治品頭論足,民眾絕對會把你趕下臺,而且相信我,到時候我會是第一個踢你下去的,聽到了嗎?」

理查德一手放在儀表盤上,另一隻手緊抓座位。「聽到了,」他說。

「開場的時候你要用手摟住伊麗莎白的肩膀,你必須讓大家覺得:你們是一體的,牢不可破。然後你要表明,在這場競爭激烈的競選活動接近尾聲時你要缺席了。」

「在這個時候我要提競選?」他問道。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說,他們遇到紅燈,艾麗絲猛踩剎車,他們三個好像風暴中的蘆葦葉一樣向前傾。「聽著,我告訴你怎麼說。」

理查德點頭。

「你就說,你六歲的女兒放學後沒有回家,你後來發覺有人帶走了她。為了達到效果要停頓片刻,給他們時間理解。然後你說,‘我們不知道誰會為此事負責。’」

理查德點頭,注意聽著她說的每一個字。

當綠燈亮起的時候,艾麗絲又猛踩油門,車飛奔起來。「當你講話的時候就想象你在對著一大群人講。實際上大概只有不超過六個人在場——但是沒關係。」

「如果提到那個女孩有紋身、戴假髮會不會有麻煩?」伊麗莎白問。「或者這是不是這場秀的一部分?」

艾麗絲在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你想讓這些人驚慌失措嗎?你想讓他們殺了她嗎?」

「當然不,」伊麗莎白說。

「我們現在不是在對付政治恐怖分子,」她說。「也不是在對付什麼戰略天才,這些人太笨了,簡直難以置信,竟然會有人寄一張可以讓警察採集指紋的紙條,而且那上面還沒寫明準確交贖金的地址,現在他們必須再寄一張。我猜他們會把錢從一個銀行賬戶轉移到另一個,一旦他們把第一個賬號給了警察,他們就會被追蹤了,所以他們會寄另外一張紙條,讓你們把錢放在一個方便並能保護他們的地方,然後再轉移。」

「前提是我們要有足夠的時間籌集贖金,」伊麗莎白說,她特意提高嗓音,說給理查德聽。聽著艾麗絲的聲音已經讓伊麗莎白很不舒服了,她現在只想離開這個可怕的女人然後喝一杯。

「如果這些人稍微有些頭腦,」艾麗絲說,「那麼錢就會到一個美國政府不能收回的地方。」她把車急停在她辦公室前的一個路口,拉好手剎,熄火拔出鑰匙。「你接著說你是怎樣回到家並且發現了便條,這些都是綁匪的錯,要讓他們明白這一切都是因他們而起。最後,你要直視鏡頭,要求綁匪再給你一天時間。在這裡等著,我去取另外一個公文包。」

「你認為他們會買賬?」理查德說。「再多給一天時間?」

艾麗絲轉身回到她的座位。「聽我說,綁匪期望明天中午能拿到錢,一旦他們聽到了你的講話——相信我,他們會聽的——他們就會知道想要拿到錢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們搞砸了,但是你必須要求他們再多給你一天時間,我需要時間去完成這些事。我們需要聲勢,我們需要時間去揭露這一切。我想讓美國公眾看到一個男人為了他的女兒可以走到世界的盡頭,我想讓他們看到一個男人為了讓他的孩子回家不惜赴湯蹈火,然後你要感謝每一個人,落幕。」

「我該說些什麼?」伊麗莎白問她。

「你什麼也不用說,讓理查德做這個演講就好,這是他的專長。」艾麗絲下車,徑直走向她的辦公樓,留下理查德和伊麗莎白待在車裡,冷冰冰的氣氛持續了將近三分鐘。

艾麗絲回來後,坐進車裡,轉動鑰匙點火,接著說道。「演講過後理查德和我馬上去市中心,我在那裡租了地方,不大但是可以作為接下來幾天競選活動的指揮中心。伊麗莎白,你可以直接回家,但不要喝酒,我需要你保持清醒。一旦發生什麼事,他們會採訪父母雙方。」她邊說邊拉下肩膀上方的安全帶扣好。

伊麗莎白哼了一聲。「你怕他們找到我女兒後,我喝得酩酊大醉不能流利地說話?」

艾麗絲往下拽了拽安全帶,啪的一聲又讓它回到原位。「這是你說的,麥克萊恩夫人,不是我。」

「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克萊斯利夫人,你真的相信我有自制力嗎?」

艾麗絲又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然後盯住她,「如果你想聽實話,不,我不相信你,這不是對你有什麼意見,只是根據以往的經驗。很遺憾,如果之後有什麼訊息我需要你在家。」

伊麗莎白什麼也沒說,她不需要說什麼。當他們又上路的時候,她雙手抱胸,把注意力轉移到路邊的風景上去了。很快他們上了高速公路,艾麗絲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8點35,我們大概需要二十分鐘到達。」她快速回頭看了一下他們身後的交通情況,然後猛踩油門。「抓緊了,孩子們,我們要開始顛簸之旅了。」

作者「凱瑟琳·李」的其他小說

國家之子》《勁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