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小玩意兒加速了世界的運轉。或許這是件好事,但我有些懷疑。她說:‘要是花時間太長的話,排在你後面的人會不耐煩,特別是累積獎金超過一億時,所以我們就擲骰子決定選什麼數字。’她還說,有時候她和揚多夫斯基會分頭去不同的店,最多時一晚去了二十幾個。當然,他們去跳排排舞的酒吧裡也有得賣。」
「她說:‘第一次,鮑勃玩的是選三,我們贏了五百塊。真是太浪漫了。’」莫內特搖搖頭,「那之後,浪漫倒是持續了,贏錢的運氣卻結束了,她是那麼說的。她還說,有一次他們贏了一千塊,但在此之前已經扔進桶裡三萬了。扔進桶裡是她的說法。」
「一次——那是一月,我正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想把聖誕節送她的那件山羊絨大衣掙回來——她說他們去德里待了幾天。我不知道那兒有沒有排排舞,從來沒去看過,但有個叫好萊塢賭城的酒店。他們住在套房裡,海吃山喝——她說海吃山喝——花了七千五百塊玩電子撲克。可是,她又說,他們並不是很喜歡那種遊戲。大多數時候,他們還是隻玩彩票,不斷地從學區的預算中揩油,想在州審計局檢查之前賺回來,補足虧空。當然,她時不時還要買新的內衣,因為姑娘們總想一身新地去便利店裡買能量球。」
「你還好吧,夥計?」
他的旅伴沒有回應——這是當然——於是莫內特伸出手晃了晃他的肩膀。他把頭從車窗上挪開——玻璃上已經留下了油乎乎的一塊——左右看看,眨了眨紅眼圈的眼睛,似乎剛剛睡著了。可莫內特覺得他並沒有睡著。說不出原因,只是一種感覺。
他朝搭車人做了個「ok」的手勢,揚了揚眉毛。
好一會兒搭車人的臉上一片茫然,讓莫內特不由得認為他看來不止天聾地啞,智商也有問題。可幾秒鐘後,他微笑著點點頭,也回了一個同樣的手勢。
「好的,」莫內特說,「只是問問。」
搭車人再次把頭倚在車窗上。此時,搭車人所謂的目的地,沃特維爾,已經被他們甩在了身後的雨中,莫內特卻沒有注意。他還沉浸在對往事的敘述中。
「如果只是內衣和那種要選一大串數字的彩票形式,可能損失還是有限的,」他說,「因為那樣玩彩票需要時間,就能給人機會恢復理智,當然前提是還有殘存的理智。你必須排隊、買彩票,把它們放在錢包裡,還要等著電視或報紙揭曉結果。那樣的話也許還算可以。我說的是,假設你認為老婆和一個又老又蠢的歷史老師鬼混還拿學區三四萬的公款衝馬桶還可以接受的話。可是,如果真的只是三萬的虧空,我還有能力填上。可以把房子做二次抵押。不是為了芭芭拉,絕不是,而是為了凱爾西·安。她的人生才剛開始,不能讓這個汙點像條腥臭的魚一樣掛在她身上。這種事可以用錢來賠。我願意賠,哪怕那樣意味著今後只能住在兩間屋的小公寓裡。你明白嗎?」
顯然,搭車人並不明白。不管是人生之路剛剛開始的可愛女兒,還是二次抵押和賠償,對他來說都是不可知的概念。他安全地待在自己那個溫暖無聲的世界裡,很可能那個世界更美好。
莫內特並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顧自往下說。
「不幸的是,還有更快的方法來花錢,就跟……買內衣一樣合法。」
9.
「接下去他們買刮開就知道結果的彩票了,對不對?」牧師問,「博彩委員會稱之為即時開獎。」
「聽上去似乎你也買過。」莫內特說。
「偶爾吧,」牧師毫不猶豫地坦然承認,「我總是對自己說,要是真的中了大獎,就把錢都捐給教會。可我買彩票的錢每週從來不會超過五塊。」這次他猶豫了一下,「有時也會花十塊。」又停了一下,「刮刮卡剛出來的時候,我買了二十塊錢。那是一時衝動,我再也沒做過那樣的事。」
「起碼到目前為止沒有。」莫內特說。
牧師笑了。「有過血淚教訓的人說的話啊,孩子。」他嘆了口氣,「你的故事很吸引人,可是我們能不能稍微快點?當我為上帝效命時,我的同伴會等我的,可他不會永遠等下去。而且我相信今天會吃雞肉沙拉,上面澆厚厚一層蛋黃醬。我最喜歡的食物之一。」
「快講完了,」莫內特說,「既然你也買過,想必你知道它的妙處。在買能量球和百萬美元彩券的地方就能買到刮刮卡,遠不止如此,能買到它的地方非常多,公路休息站都包括在內。你甚至不用跟人打交道,從機器上就能買。機器都是綠色的,錢的顏色。到芭芭拉交底之前——」
「到她告解之前。」牧師說到,口氣中似乎有一絲可以定義為狡黠的意味。
「好吧,到她告解之前,他們基本上只買二十元一張的刮刮卡了。芭芭拉說她從來沒有獨自買過,但和牛仔鮑勃一起的時候,他們倆會買很多。希望能中大獎,你也知道。有次她說,他們曾經一個晚上就買一百張,那可是兩千美元,結果賺回來八十。兩個人各有一個專門的塑膠小刮板,看上去像精靈們用的雪鏟,柄上印著緬因彩票,是綠色的,和自動販賣機一個顏色。她把她的給我看了——就放在客房的床底下,上面只剩下tery幾個字母。也許本來寫的神秘而不是彩票。她手掌上的汗把其他字母都擦掉了。」
「孩子,你打她了?所以你才來這裡?」
「不,」莫內特說,「我的確曾有殺了她的念頭,是為了錢,而不是因為她的不忠。她的不忠就是讓我覺得那麼不真實,哪怕所有的……所有的內衣都堆在我眼前。可我連一個手指也沒碰過她。我想是因為我太累了,這麼多事情讓我覺得太累了。我只想睡一覺,睡一大覺,一口氣睡上兩天。奇怪嗎?」
「不。」牧師說。
「我問她怎麼能夠這樣對我。她就這麼不在乎我?而她問我——」
10.
「她問我怎麼會不知道,」莫內特對搭車人說,「還沒等我說話,她已經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所以我想她是在反問吧。她說:‘你不知道,是因為你不在乎。你總是在路上,不在路上的時候你也想到路上去。有十年了吧,你沒有關心過我穿什麼樣的內衣——這是當然了,既然你連衣服裡的那個女人都不關心。可你現在在乎了,是不是?你現在在乎了。’」
「夥計,我就那麼看著她。我累得沒法殺她——連打她一耳光的力氣都沒有——可我還是氣瘋了。哪怕那麼震驚,我還是氣瘋了。她試圖歸罪於我。你也看出來了,對不對?她想把一切怪到我的工作上,就好像我能找到另一份哪怕收入只有它一半的工作。我是說,到了我這個年紀,我還能幹什麼?也許能到學校當個幫孩子們過馬路的校工——我道德上沒有任何不良記錄——但說這些有什麼意思。」
他停了一下。公路的遠端,一塊藍色的路標在飄灑的雨水中若隱若現。
短暫地考慮後,他接著說:「但那也不是問題的關鍵。你知道關鍵是什麼?她到底想說什麼?她想說,我應該為喜歡自己的工作而內疚,為沒有無聊地混日子、直到等到合適的人來放縱一把而內疚!」
搭車人身體晃動了一下,很可能是車軋過了路面的凸處,或是某個不幸喪生車輪的小動物,但這仍讓莫內特意識到自己在吼叫。說不定那人不是全聾呢。即使真是全聾,音量超過一定高度後,他的臉上或許能感到震動。這種事兒誰他媽的知道呢?
「我沒有上她的當,」莫內特放低了聲音說,「我拒絕跟著她的邏輯走。我知道,要是真順著她的思路,要是真跟她吵,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我想趁自己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過來時趕快出去……因為這樣才能讓她免受傷害,明白嗎?」
搭車人什麼都沒說。莫內特接著往下說。
「我問:‘現在會怎麼樣?’她回答:‘我想我會坐牢的。’你知道嗎?如果她那時哭起來,我也許會擁抱她。經過了二十六年的婚姻,那樣的反應就像條件反射一樣,哪怕你對她已經沒什麼感情了。可她沒有哭,所以我就走出去了。轉過身就走出去了。等我回來時,只看到一張便條,告訴我她搬出去了。差不多是兩週前的事了,那之後我就沒見過她,只在電話上談過幾次。也跟律師談過,凍結了所有的賬戶,可是司法程式很快就會介入,到那時,凍結也沒什麼用,製冷系統會被堵住,你懂我的意思嗎?我想大概會再見到她吧。在法庭上。和該死的牛仔鮑勃一起。」
此時可以看清藍色路標上的字了:彼茨菲爾德休息站前方兩英里。
「哦,見鬼!」他罵了一句,「沃特維爾已經過去十五英里了,夥計。」看到啞巴沒有任何反應——當然不會有——他才意識到自己也並不確定搭車人是否真的要去沃特維爾,一開始就沒有確認過。不過,還有時間弄清楚,這件事可以放到休息站去做。不過,接下來的幾分鐘裡,他們還會待在這個帶輪子的告解室裡,他覺得還有一件事要說。
「說實在的,我已經很久對她沒有任何感覺了,」他說,「有時,愛情是會耗光的。要承認,我自己也沒有百分之百忠誠——出差在外的日子,我偶爾也會找點樂子。但那就能為她的行為開脫嗎?能解釋一個女人像孩子用爆竹炸掉爛蘋果似的毀掉自己的生活嗎?」
他把車開進休息站。粗看之下,停車場裡有四輛車,擠在前方有自動售貨機的棕色建築前。在莫內特看來,那些車就像被留在雨水裡的落湯雞。他停下車。搭車人疑惑地看著他。
「你要去哪兒?」莫內特也知道自己的問題不會被回答。
啞巴考慮了一下。他看看四周,明白了身在何處,然後扭過頭看著莫內特,似乎在說,不是這裡。
莫內特指指南面,揚了揚眉毛。啞巴搖搖頭,指了指北方。他攤開手,又握拳,如此反覆六次……八次……十次,基本上和以前一樣。但這次莫內特明白了。他想,如果啞巴知道傾斜的數字八的手勢代表無限,他流浪的日子就會好過些了。
「你只是漫無目的地遊蕩,對不對?」莫內特問。
啞巴只是看著他。
「是的,你是的,」莫內特說,「讓我來告訴你下一步怎麼辦。你聽完了我的故事——哪怕你並不知道自己在聽——我呢,就把你送到德里。」他突然靈機一動,「事實上,我可以把車停在德里收容所。你會有飯吃,有床睡,起碼一個晚上沒問題。我要去小解了,你去嗎?」
啞巴茫然而耐心地看著他。
「小解,」莫內特說,「小便。」他想指指下身,卻意識到這個動作可能會讓公路流浪漢誤會,手轉而向建築物一側的標示指去——黑色的男性剪影和女性剪影各一個。男人腿分開,女人腿併攏,兩個符號差不多道盡了人類種族的故事。
看到那兩個符號,搭車人懂了。他堅定地搖了搖頭,又做了個「ok」的手勢。他不去的話,莫內特就面臨一個微妙的問題:自己去辦事兒的時候,是把沉默的流浪漢先生留在車裡,還是讓他到外面站在雨裡等……第二種情況下,搭車人無疑會明白為什麼會被請出去。
然而這根本不算個問題,他很快便打定了主意。車裡沒有錢,他自己的行李鎖在後備廂裡,只有兩隻樣書箱放在後座。然而,他認為搭車人不會偷兩隻重達七十磅的大箱子,還要把它們拖到休息區後出口。別的不提,單說他怎麼舉他那塊我是啞巴!的牌子吧。
「我去去就來。」莫內特說。搭車人還是用那雙眼圈發紅的眼睛看著他,於是他指指自己,又指指洗手間的牌子,再指指自己。這次打車人明白了,他點點頭,又做了個「ok」的手勢。
莫內特走進洗手間方便,他自己感覺簡直像有二十分鐘之久。釋放之後無比輕鬆,自從芭芭拉用那些驚人的訊息把他砸暈以來,他還是第一次感覺這麼好。他會幫助凱爾西渡過難關的。他想起了一句古老的德國諺語——也可能是俄羅斯的,這句話聽上去無疑符合俄羅斯人的生活哲學——打不倒我的只會讓我更堅強。
他吹著口哨走回去,甚至路過可以投擲硬幣的彩票機時還友好地拍了它一下。他想,沒看到搭車人的身影是因為那人躺下來了……不管怎樣,發動車輛之前,莫內特要讓他起來坐直。可是,搭車人並沒有躺著。他走了,拿著他的背包和牌子走了。
莫內特檢查了一下,發現伍爾夫父子公司的樣品箱原封不動地放在後座,收納匣中亂七八糟的小東西也都在——登記證、保險卡、汽車協會會員卡等等。流浪漢留下的只是並不難聞的味道:汗味中混雜著淡淡的松葉香,好像他是在野外露宿一樣。
他本以為會在出口的斜坡處看到那個人,還耐心地翻轉牌子以便讓路過的好心人對他的殘障有個全面的瞭解。要是這樣,莫內特就停下來,再載他一程。不知為何,他覺得事情還沒做完,把那個流浪漢送到德里收容所才會讓他有完結感。那樣做會給這件事畫上句號,或說把這一頁翻過去。不管他究竟有多失敗,他還是喜歡有始有終。
然而,搭車人並不在出口處;他完完全全消失了。而直到莫內特經過德里前方十英里的路牌時,他才抬頭髮現掛在後視鏡上、陪伴了他數百萬英里的聖克里斯托弗勳章不見了,肯定是被啞巴偷走了。可是,莫內特新生的樂觀並未因此受到影響。也許啞巴比自己更需要它吧,莫內特希望它能給他帶來好運氣。
兩天後——當時他正在普雷斯克島銷售史上最棒的秋季書目——他接到了緬因州警察局的電話。他的妻子和鮑勃·揚多夫斯基在葛洛夫旅館被人打死了,兇手用的是一根包在旅館毛巾裡的水管。
11.
「噢……上……上帝啊!」牧師倒抽一口冷氣。
「是啊,」莫內特說,「我也是這個反應。」
「你女兒……?」
「傷心欲絕,這是當然。她現在和我在一起待在家裡。我們會熬過去的,神父。她比我想象中要堅強。當然,她對其他的事一無所知。我說的是她母親盜用公款的事。運氣好的話,她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我們會得到一筆數額很大的保險金,所謂的雙倍賠償。考慮到之前發生的事,要是拿不出有力的不在場證明,或是案情偵破沒有進展的話,估計我會有不小的麻煩。事實上,我已經被警察問詢了幾次了。」
「孩子,你是不是僱人——」
「警察也問過我這個問題。不,我沒有。我不怕把銀行賬戶明細給任何人看。每一分錢的去處都很正當,不管是我的還是芭芭拉的。在財務上,她是很認真的,至少在她喪失理智之前是這樣。」
「神父,你能開啟門嗎?我想給你看樣東西。」
牧師沒有回答,直接開啟了門。莫內特把掛在脖子上的聖克里斯托弗勳章摘下來,從門縫裡塞了過去。勳章和它的細鋼鏈從一隻手交接到另一隻手時,他們的手指短暫地接觸了一下。
牧師打量著勳章,有五秒鐘沒說話。然後他問:「這是什麼時候還給你的?是在案發的旅館——」
「不,」莫內特說,「不是在旅館。是在巴克斯頓的家裡,在曾經是我們臥室的那間屋的梳妝檯上,事實上,就放在我倆結婚照的旁邊。」
「上帝啊。」牧師說。
「可能是我上廁所時,他從汽車登記證上看到了我家的地址。」
「那麼你也肯定提到過旅館的名字……還有他們在哪個鎮子……」
「多利鎮。」莫內特承認。
牧師第三次呼喚了他主人的名字,接著說:「那個人根本不聾也不啞,對不對?」
「我幾乎可以肯定他是啞巴,」莫內特說,「可顯然他並不聾。勳章旁有張便條,是從電話便籤本上撕下來的。他肯定是趁我和女兒在殯儀館挑選棺木的時候進來的。後門是開的,可並沒有撬過的痕跡。也許他開鎖技術高明,但也有可能是我自己出門的時候忘記鎖了。」
「便條上說什麼?」
「‘謝謝你的順風車’。」莫內特說。
「天哪。」牧師陷入沉思,接著輕輕敲了敲告解室的門,莫內特正盯著那句因為世人都犯下罪孽,虧缺了上帝的榮光出神。他接過了自己的勳章。
「這件事你告訴警察了嗎?」
「當然,毫無隱瞞,所有事都向他們說了。他們認為知道我說的那個人是誰,因為他們很熟悉那塊牌子。他的名字是斯坦利·多賽特,已經拿著那塊牌子在新英格蘭遊蕩了好多年了。現在想來,我也如此。」
「以前有暴力犯罪的前科嗎?」
「有幾樁,」莫內特說,「主要是鬥毆。他曾經在酒吧裡把一個男人打成重傷,進過好幾家精神病院,包括奧古斯塔的靜山療養院。我想,警察並沒有把所有資訊都告訴我。」
「你想知道嗎?」
莫內特思考了一下,回答:「不。」
「警察還沒有抓住他。」
「他們說這只是時間問題。他們說他智商不高。不過,他的智商足夠把我騙了一回。」
「他騙你了嗎,孩子?或者說你知道自己說的話有人聽嗎?在我看來,這似乎才是問題的關鍵。」
莫內特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他不知道從前是否誠實地在心中搜尋過答案,但他覺得自己此刻正在這樣做,而且是在亮光的照耀下。他並不喜歡在裡面找到的每一樣東西,可是搜尋?是的,而且不忽視所看到的,至少不去刻意忽視。
「我真的以為他是聾子。」他終於回答。
「你的妻子和他的情人死了,你高興嗎?」
莫內特的內心立刻回答是的。說出口來的話則是:「我鬆了口氣。很抱歉這樣說,神父,可是想想她留下的爛攤子吧——而現在,不會有審判,也可以用保險理賠金悄悄地把虧空補回去——我真的覺得鬆了口氣。這麼想是犯罪嗎?」
「是的,孩子。抱歉對你這樣說,但這個想法確實是有罪的。」
「您能寬恕我嗎?」
「念十遍天父禱辭和十遍萬福瑪利亞禱辭,」牧師爽快地回答,「天父辭是因為你不夠仁慈——這是重罪,但並非罪不可赦。」
「萬福瑪利亞呢?」
「為了告解時用語不潔。過些時間,通姦的問題——你的,不是她的——也需要懺悔,可是現在——」
「您有約。我能理解——」
「事實上,我已經沒胃口吃午飯了,儘管我應該歡迎我的訪客。主要問題是,我想我……腦子有點亂,現在無法跟你談你旅途中所謂的樂子。」
「我明白。」
「很好。那麼現在?」
「怎麼了?」
「我不是想在這一點上反覆糾纏,可是你真的沒有授意那個人?或是以某種方式鼓勵過他?因為一旦那樣,我們該討論的就是罪孽而不是過失。我要跟自己的精神導師確認一下,不過——」
「我沒有,神父。可是您認為……有沒有可能是上帝把這個人放進我車裡的?」
牧師的心中立刻回答是的。可是他說出口的是:「那個想法是對上帝的褻瀆,請再念十遍天父禱辭。我不知道你離開主的懷抱多久了,可你也不該說出那樣的話。現在,你是想再說一些不得不念萬福瑪利亞的事情,還是到此結束?」
「到此結束,神父。」
「那麼,你的懺悔被接受了。走吧,別再犯罪。照顧好你的女兒,孩子。對每個孩子來說,母親只有一個,不管她是否稱職。」
「是的,神父。」
紗窗後的身影活動了一下。「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莫內特不情願地坐了回去。他想離開。「請問。」
「你說警方認為他們可以逮住這個人。」
「他們說只是時間問題。」
「我的問題是,你想讓警察抓住他嗎?」
由於他真的很想離開,在車裡這個更私密的空間裡懺悔,莫內特回答:「我當然想。」
回家的路上,他又多唸了兩遍萬福瑪利亞和天父禱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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