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斯特林說著向空中猛地一揮拳。
「明天晚上八點上一架小飛機，」布萊澤說。他開始感到不安，開始感到這個電話打得太久了。「沿著1號公路往南飛，朝新罕布什爾州邊境方向飛。飛低一點，聽明白了？」
「等等……我不知道……」
「你還是知道為好，」布萊澤說，儘量學著喬治的口氣。「別給我玩花招，除非你不想要孩子了。」
「好吧，」傑拉德說，「好吧，我都聽到了，只是想把這些記下來。」
斯特林將一張紙條遞給布魯斯·格蘭傑，做了一個撥電話號碼的手勢。格蘭傑撥通了州警察局。
「飛機駕駛員會看到一個訊號，」布萊澤說，「把錢裝進箱子裡，繫到降落傘上，然後扔下來，就像你要撲滅那堆火——火光一樣。也就是那訊號。孩子第二天會還給你。我還可以把我——我是說我們——在他屁股上抹的東西一起送給你。」他突然想起了一句妙語，「不另外收錢。」
他低頭望了一眼沒有握著電話的那隻手，看到自己說把喬還給他們時交叉著手指，就像小孩第一次說謊時一樣。
「別掛電話，」傑拉德說，「我還不大明白……」
「你很聰明，」布萊澤說，「當然能明白。」
他掛上電話，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加油站。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著離開那裡，只知道這樣做似乎沒有錯，而且是唯一該做的事。他藉著交通燈投下的燈光，斜著跑過公路，幾大步就上了護坡，然後消失在了縣保護區一排排的杉樹中。
在他身後，一個長著一雙耀眼白眼睛的巨大惡魔咆哮著從山坡那邊奔了過來。它衝破漫天大雪，三米長的側翼揚起一片雪花。車轍掩蓋了布萊澤斜著跑過公路時留下的腳印。當兩輛州警察局的警車九分鐘後彙集到艾克森加油站時，布萊澤留在保護區外護坡上的腳印只剩下了一些模糊的小凹坑。甚至就在州警藉著警車的車燈包圍住付費電話時，大風也在他們身後給他們添著亂。
五分鐘後，斯特林的電話響了。「他到過這裡，」電話那一頭的州警察報告說。斯特林可以聽到狂風在呼嘯，不，是在尖叫。「他到過這裡，但溜走了。」
「怎麼走的？」斯特林問，「是開車還是步行？」
「誰知道呢？就在我們趕到那裡之前，剛有別的車過去。不過，如果要我猜的話，我得說他是開車來的。」
「誰也沒有要你胡猜。加油站呢？有誰看到他沒有？」
「由於暴風雪的緣故，加油站關了。就算他們還在開門營業……電話也在外面的一側牆上。」
「算這狗孃養的走運，」斯特林說，「便宜了這狗東西。我們包圍了阿佩克斯那座小破屋，發現了四本黃色雜誌，外加一罐豌豆泥。腳印呢？也被風吹沒了？」
「電話旁留下了一些腳印，」州警說，「腳印上的花紋被風吹模糊了，但肯定是他留下的。」
「又是猜測嗎？」
「不是。這些腳印非常大。」
「好吧。路障已經設定好了，是嗎？」
「所有大小公路上都會安排好的，」州警說，「大家這會兒正忙著設定路障呢。」
「還有伐木公路。」
「是，還有伐木公路。」州警那口氣像是他受到了侮辱。
斯特林根本不在乎：「這麼說他已經是甕中之鱉了？我們可以這樣說嗎，州警？」
「可以。」
「好的。明天天一放晴，我們就帶三百個人過去。這個案子拖得太久了。」
「是，長官。」
「抓緊時間，」斯特林說，「別那麼磨磨蹭蹭的。」他掛上了電話。
布萊澤回到赫頓之家時累壞了。他翻過擋風籬笆，臉朝下一頭栽進另一邊的積雪中。他的鼻子在流血。他回來時只用了三十五分鐘。他爬起來，搖搖晃晃地繞過大樓，走了進去。
迎接他的是喬的號哭聲，喬在發怒。
「耶穌啊！」
他一步兩級地跑上樓，衝進考斯勞的辦公室。爐火已經滅了，搖籃倒在地上，喬躺在地板上，頭上有血。他臉色發青，眼睛緊閉，小手上沾滿了白色灰塵。
「喬！」布萊澤喊了一聲，「喬！喬！」
他一把抱起孩子，跑到放尿片的屋角，抓起一塊尿片，擦拭著喬額頭上流血的地方。鮮血似乎突然又湧了出來，傷口上扎著一塊小木片。布萊澤拔出小木片，將它扔到地上。
孩子在他懷裡掙扎著，哭鬧聲更加響亮。布萊澤又擦掉一點血，緊緊抱著喬，彎腰仔細察看起來。傷口呈鋸齒狀，不過取走了那塊小木片後，傷口的情況好像不是太糟。謝天謝地，沒有傷著他的眼睛。完全有可能會傷著他的眼睛。
他找出一瓶牛奶，沒有熱一下就給了喬。喬的雙手立刻抓住奶瓶，急不可待地吸吮起來。布萊澤喘著氣，找出一條毯子，把孩子裹起來。然後，他躺在自己的毯子上，將用毯子裹著的喬放在他的胸口。布萊澤閉上眼睛，但他的眼前立刻浮現出了各種可怕的幻覺。世界上的一切似乎都在離他遠去：喬，喬治，約翰，哈里·布魯諾特，安妮·布拉德斯特，電線上的鳥兒，流浪時度過的夜晚。
然後，他又恢復了過來。
「從現在開始，就你和我了，喬，」他說，「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好嗎？」
大雪一陣陣刮來，打在窗戶上，發出沙沙的響聲。喬突然吐出嘴裡的橡膠奶頭，將臉扭向一旁，甕聲甕氣地咳嗽起來。他的胸脯劇烈運動著，猛烈起伏著，要清理他的肺部，他的舌頭也隨之伸了出來。然後，他再次將奶頭塞進了嘴裡。布萊澤的手摟著孩子，他可以感覺到孩子那顆不大的心臟正有力地跳動著。
「我們就這樣行動了。」布萊澤說著親吻了一下孩子仍然留有血跡的額頭。
他們一起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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