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爾斯夫人,」艾瑪開口了,「你知道斯蒂芬和我從來沒……」
但她停下了。這可能不是說這件事的好時機:她得牢記此行的目的。偏離目的可能大錯特錯。可能會毀了一切。
「我們是來看斯蒂芬的,」她說,儘量讓語氣顯得若無其事,「他在家嗎?」
邁爾斯夫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艾瑪又問了一遍:「斯蒂芬在你這兒嗎?」
「不在,」邁爾斯夫人說,臉上寫滿了震驚,就好像她剛聽到了所能想象到的最可怕的訊息似的,「我以為他和你在一起。」
「他沒和我在一起,邁爾斯夫人。」
「那……那我就不知道他在哪兒了。」她說,一隻手放在嘴上,向後退了一步,被一記無形的重拳擊中似的。
「你知道過去一週裡他在哪兒嗎?」艾瑪追問道,「斯蒂芬去過倫敦嗎?」
「倫敦?他從沒去過那兒。」她的聲音由於憤怒而變得生硬。「我告訴過他別去那個噁心的地方,又髒又差。」她用一隻指頭戳艾瑪:「他從來沒去過那兒。小姐,你什麼意思?」
艾瑪想起身走人。她感到自己的意圖暴露了,她既不喜歡這次對話的進展方向,也不喜歡邁爾斯夫人的行為舉止。但她決定待在原地,試著緩和氣氛。「我什麼意思也沒有,邁爾斯夫人。我只是覺得你可能會知道斯蒂芬在哪兒。」
「那我不知道。茶涼之前請先喝了吧。」
艾瑪聽話地喝了,發現茶裡的牛奶已經嚴重變質,她努力不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看著邁爾斯夫人抿了口茶,並沒表現出任何不適。她又看了眼麗茲,從表情來看,她顯然是已經嘗過這噁心的茶了。
艾瑪拼命想找出另一種套話方法,但卻舉步維艱。她猜測著蓋斯尼爾督察會採取什麼方式。
「你想看看斯蒂芬的房間嗎?」邁爾斯夫人問。
艾瑪放下了茶杯。「想,那再好不過了。」
「稍等一下,」邁爾斯夫人說,「我得先檢查點東西。」她離開客廳,上了樓。
「她認為你和斯蒂芬在戀愛,」麗茲輕聲說道,「她不正常,對吧?」
「不太對勁兒。」艾瑪說,她聽見邁爾斯夫人在樓上和人說話,便豎起了耳朵,但聲音不夠大,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麗茲也聽見了,臉沉了下來:「你不會覺得……?」
「可能,」艾瑪說,「但你說的對,她完全不正常。」
「姑娘們,可以上來了。」邁爾斯夫人喊道。她聽上去心情又好了,艾瑪琢磨著她會不會患有什麼躁狂憂鬱症之類的。那樣的話,這洞穴一樣昏暗的房子、凌亂的客廳和廚房就都說得通了。
「來吧,」艾瑪一邊從沙發上起身,一邊對麗茲說,「我先去。」
「我不想去。「麗茲說道。
「我也不想,這一切我都不想的。」
***
「在這兒,」邁爾斯夫人招呼她們走向二樓平臺盡頭的房間,「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我只是想確保一切整潔。」
艾瑪緩緩走過平臺,漸次路過了兩扇關著的門,地板在她腳下吱吱作響。她懷疑剛才和邁爾斯夫人說話的人是不是就躲在其中一扇門後。可能是邁爾斯先生,也可能是斯蒂芬本人。她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緊跟在身後的麗茲。
「進來吧。」邁爾斯夫人容光煥發,熱情地招呼道。
可否請您到舍下一坐,蜘蛛對蒼蠅說。
邁爾斯夫人退後,讓艾瑪進屋。房間裡的景象把艾瑪嚇傻了。臥室的牆上貼滿了照片——層層疊疊,足有三四層。照片多到她只能在房間的犄角旮旯看到一點牆紙。
「我知道你會喜歡這些照片的。」邁爾斯夫人在艾瑪環視照片時說。
都是她的照片。這就是一部她在曼徹斯特的生活剪貼冊——電視劇攝影棚外的照片,市裡大街上的照片,她公寓外的照片,甚至還有從她家窗外拍的照片。
但其中一張格外引人矚目。
是她過馬路的一張照片。她認出背景裡的商店和大樓——那是牛津廣場,倫敦市中心牛津街的繁忙路口。
斯蒂芬·邁爾斯跟蹤她去過首都。
出自英國女詩人瑪麗·豪威特在1829年發表的童謠《蜘蛛與蒼蠅》。這是開篇第一句,在後世的文學作品中廣為引用,暗示虛情假意、暗藏殺機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