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比起在公寓那會兒,此刻理查德的傷勢怎麼看都似乎更嚴重了:他頭纏繃帶,遮住了傷口和後來手術的痕跡,面如死灰。

「他能聽見嗎?」艾瑪問護士。那個女護士胖乎乎的,五十多歲,慈眉善目,操著利物浦口音。

艾瑪靠近病床時,她有些期待理查德的雙眼會突然睜開,就像恐怖電影裡那樣。不過當然,並沒有。

「我們不知道,真的,」護士如實奉告,「但確實有從昏迷中甦醒的人說過,他們記得在無意識狀態下的事情,所以,最好還是認為他們能聽得到你們說的一切吧。我們建議,病房裡的一切交談都應該帶上所有人,對嗎,理查德?」

「抱歉,」艾瑪說,「我沒意識到。」

「沒關係,」護士說,「剛開始你會覺得怪怪的,但很快就會習慣的。」

「我們有多長時間,呃,可以陪著理查德?」

「你們可以待五分鐘,不過之後,恐怕醫生就得回來了。抱歉。」

「沒關係。」艾瑪走近病床,抓著四周的護欄;麗茲駐足在她身後,威爾則站在床腳邊,一臉凝重。「見到他就很好了。」

「那就不打擾你們了。」護士答道,離開了房間。

「謝謝。」艾瑪說道,目光始終盯著病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嗨,理查德,」她說道,儘管是跟一個無意識的人說話,她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就好像理查德依舊清醒,思維敏捷,正聆聽著每一個字,眼神與她交匯,「見到你太好了。我們還以為你可能——」

突然,出乎意料,她失聲痛哭起來。

「沒事的,艾瑪。」麗茲說道,但她的聲音同樣充滿傷感,眼中含著淚水。

「或許這不是個好主意,」威爾說,依然遠遠地站在床尾那兒,好像理查德患了傳染病,「或許我們應該明天再來。對我們所有人而言,這都是難熬的一天。」

艾瑪轉身去看威爾,注視著他的目光。他說得對。她的腦子裡裝著太多事情,太多想法在打轉。

理查德怎麼了?

丹在哪裡?

丹是不是……?

「你說得沒錯,」她表示同意,「我們走吧。」她轉身回望理查德,許諾道:「我們明天一起床就來看你。」她把一隻手放在他的臉頰上,頓了幾秒。他的皮膚很涼,令人擔心。

理查德本來是要擔任丹的伴郎的。

到底出了什麼事?

***

「謝謝你讓我們見他。」他們再次路過護士站時,艾瑪說道。

那個陪同他們進入理查德房間的護士從桌前抬起頭來。「不用謝。你們等了那麼久,讓你們見他是最起碼的,」她和藹地微笑說,「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糟。我在這兒工作快20年了,數不清見過多少那樣的人,本來是沒什麼希望的,儘管非常困難,後來也康復了。我過去總是在想,為什麼傷得最重的人康復了,而那些看上去沒那麼嚴重的傷者卻沒挺過來。你知道我意識到了什麼嗎?」

「什麼?」

「愛能影響生死。雖然我也知道這聽上去很傷感,但我就是知道。我見識過愛的力量能有多大。所以說,對理查德而言,你們的陪伴非常重要。只可惜他哥哥不能在場。」

艾瑪一言不發,尋思著警察有沒有告訴醫護人員理查德的處境,以及丹和這件事的可能牽連。

「他五分鐘前來過電話,」護士繼續說,「詢問理查德的情況。在這種時候,離家那麼遠,他肯定不好受。」

「離家遠?」艾瑪疑惑地問道,事態的突轉令她難以理解。

「他在國外出差,不是嗎?」

「你確定是丹打來的電話?」艾瑪急切地問道。

「他是那麼說的。」

「他還說了別的嗎?他有訊息轉達給我們嗎?」艾瑪的腦子飛轉,想著各種可能性。

「他只是讓我告訴你們,他很抱歉,」護士說,「他很抱歉不能跟你們所有人在一起。」

凱莉·米洛(kylieminogue),澳大利亞女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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