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艾,我是威爾。你未婚夫到底死哪兒去了?既沒來會面的地方,也不接電話。」

艾瑪·霍頓把手機緊貼在一邊的耳朵上,用手捂住另一邊耳朵。即便如此,身處於人聲鼎沸的倫敦酒吧,她依然難以聽清哥哥的話。這家愛爾蘭主題酒吧里人潮湧動,滿是二三十歲的人——他們大多為金融城裡的上班族,慶祝著一週工作的結束,準備迎接一個陽光明媚的八月週末小長假。然而,艾瑪正在慶祝著更為重要的事——再過一週,她就要舉辦婚禮了。通常情況下,這個地方不會是她夜生活的首選——此處過於熱鬧,連轉個身都困難;不過說到女子婚前派對,這裡似乎卻又是絕佳之選。

「稍等別掛。」她對著電話大吼,伸出手去,繞過一群人,把酒遞給了她的朋友麗茲。艾瑪示意要出去,麗茲微笑著點了點頭。「我要去個安靜點的地方,」艾瑪一邊衝著電話大嚷,一邊開始在人群中左拐右繞,穿梭而過,「在這裡面什麼也聽不見。」

費了好大氣力,她終於到了門口,一頭栽進了夜晚悶熱的空氣之中,把參加這次女子婚前派對的其餘九人留在酒吧裡。倫敦市中心夏天的特有氣息向她襲來:快餐、啤酒、汽車尾氣的混合味道。就著落日的餘暉,她當晚第一次感覺到了酒精上頭。

「不好意思,」她一邊說著,一邊踏上擁擠的人行道——過去兩週內,熱浪烘烤著全國,逼得許多人縱酒狂歡,「都是我的錯——麗茲勸酒保把音樂聲調大了。結果吵得要死,我感覺鼓膜都要震破了。要不是恰好拿出手機給麗茲和其他姑娘看上週拍的照片,我連你的電話也聽不到。」

「小艾,」威爾語氣嚴肅,讓艾瑪不禁住了口,似乎他剛給她下了一道命令,「丹在哪兒?他沒在考文特花園露面,既不接手機,也不接你們家裡的電話。」

「什麼?」艾瑪尋思著這個訊息,眼前駛過一輛豪華白色加長轎車。只見一群姑娘從車窗裡伸出了腦袋,嘻嘻哈哈,手持滿杯的香檳,向路人舉杯。

「駕,牛仔女!」其中一個姑娘朝轎車車窗外大喊。艾瑪懵了片刻,轉而才想起自己的穿著。狂野西部裝是麗茲的主意。化裝打扮是必須的,尤其對準新娘而言。她摘下牛仔帽,夾在了腋下。

威爾和一群丹的朋友在外面——其中既有大學同學,也有丹所就職的網路公司的同事。「我們連你們的公寓都去了,」威爾繼續說,「本以為他可能是遲到了,可是他沒應答對講機。我們現在都在公寓樓下站著呢。我還試著聯絡了理查德,但他也不接電話。他倆沒跟你們在一起,對吧?」

「沒有。」艾瑪用手指梳理著她那頭閃爍著亮粉的棕色齊肩短髮。丹的弟弟理查德本應在夜裡晚些時候與其他人在市中心見面的。為什麼他倆都失聯了呢?

「我最後一次見丹是在我準備出門的時候,大概兩小時以前了。你確定你們不是在考文特花園走岔了?」

「完全肯定。我們在那邊待了一個多小時。要是有一個鈴鼓和收錢筐,我們早就大賺一筆了。」

「我不明白,」她說著,開始在酒吧外面來回踱步,一時間忘記了裡面正在進行的派對,「我離家來這兒的時候,他正準備出門,應該比我晚不了幾分鐘的。」

「那還真是出了奇了,」威爾頓了一下,「你就不覺得他是臨陣退縮,決定跟卡梅隆·迪亞茲去洛杉磯了?」

「去你的,威廉。」

「開玩笑啦,」他大笑一聲,打破了緊張氣氛,「那傢伙要是放棄娶我妹妹的機會,準就是瘋了。」

「這還差不多。」

「說真的,小艾。他會不會是出了事故什麼的呢?」

「事故?」

「他有可能出交通事故了。」

「你是不是有點想多了?」

「也許吧,但這種事是有可能發生的。」

「你非得這麼悲觀嗎?」艾瑪說道,只見街對面有兩個警察,正試圖把一個流浪漢從一家商店門口勸走:一幕可悲卻又熟悉的倫敦街景。「他很可能困在地鐵裡了——所以接不了電話。你也知道這周地鐵的狀況。週三那天,我在北線困了半個小時。由於訊號故障什麼的。」

「也許吧,」他回答,「不過,我剛才想著要不要破門而入,以防萬一。」

「你敢!你會傷著自己的。再怎麼說,我才是黑帶,你不是。」

「好吧,李小龍,」威爾裝出一副失望的樣子,「我只是照顧妹妹而已。」

「我知道。你一直都照顧著我。」

「嘿,哥哥不就是派這用處的麼。我跟你說,我會在這裡等著,看他會不會出現。」

「不用。」說話間,只見一群人推搡著進入了酒吧,看似又有另一場女子婚前派對在裡面舉行,艾瑪便從門前挪開了。那群人裝扮成了啦啦隊長的模樣,身著超緊上裝和迷你裙。還好麗茲沒有建議那麼穿。「你還是回考文特花園吧,萬一他去那兒了呢。我自己會想辦法打電話找他的。」

「其他人可以回去,我還是守在這兒吧,」威爾堅持說,「這一切都太奇怪了,小艾。你不覺得——」

「一個字也不要說,」艾瑪打斷道,「不要。」

「是啊。這跟上次完全不同。」

威爾一掛電話,艾瑪就立即試圖聯絡丹和理查德。但多次無果——兩個人都不接電話。她回到酒吧裡,原來那股派對的興致已經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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