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號讀得不賴,我想你知道我們找你是因為什麼。」索爾森說道,他看向另一個律師,又說了句,「你不介意我們失陪吧?」
我們三人來到走廊時,克拉斯納又恢復了他那套裝腔作勢的律師派頭。「好吧,五分鐘後我還有一場聆訊,找我到底什麼事?」
「我還以為我們剛才就已經跳過了這些虛張聲勢的招數了,」索爾森說道,「是關於你的一個客戶,威廉·格拉登,」
「我從沒聽說過這個人。」克拉斯納跨出一步,試圖越過索爾森回法庭。索爾森漠然地一伸手,抵住他的前胸,死死地攔住了他。「放手,」克拉斯納說,「你沒有權利與我發生肢體接觸,別碰我。」
「你知道我們說的是什麼人,克拉斯納先生。你在法官和警察眼皮底下幫助那個男人隱瞞真實身份,你的麻煩大了。」
「沒有,你錯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我只是按照票面價值接下了一個客戶的案子。最後證明他是誰就不是我關心的了。而且,根本就沒有一點證據或者跡象表明我還知道其他事情。」
「少來這套廢話,律師。你可以把這些話留著,說給裡面的法官聽。格拉登在哪兒?」
「我不知道,而且就算知道,我也——」
「你也不會透露客戶資訊?你這態度可是犯大錯了,克拉斯納先生。讓我告訴你一些事吧,我已經查過了你代理格拉登一案的記錄,那些材料看上去可不大對勁,要是你懂我的意思。我說的是你的手可不大幹淨,這會成為你的麻煩。」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被捕之後,怎麼會給你打電話?」
「我不知道,我也沒問。」
「是被推薦過來的嗎?」
「是的,我想是這樣。」
「誰推薦的?」
「我不知道。我說過了,我沒問。」
「你是個戀童癖嗎,克拉斯納先生?讓你勃起的是小男孩還是小女孩,還是兩者都可以?」
「什麼?」
聽到上面那些話的時候,克拉斯納已經被索爾森的口頭攻擊逼得一點一點後退,直到背脊貼在了大理石牆壁上。他頂不住了,抓過公文包擋在身前,好像那是一面盾牌,可惜這面盾牌不夠厚實。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索爾森繼續對他施加壓力,「這個城市裡律師那麼多,為什麼格拉登偏偏找上了你?」
「我跟你說了!」克拉斯納大喊起來,走廊裡的所有人都往這邊望過來。他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選擇了我,他就那麼選了。我在律師名錄上,就這麼簡單。這是個自由的國家。」
索爾森頓了頓,他想誘使克拉斯納說出更多情況,但這個律師沒有咬鉤。「我昨天查過了記錄,」索爾森說,「確定保釋金額後,你只花了兩小時十五分鐘就把他弄出去了,你是怎麼安排保釋金的?你已經從他那兒拿到了這筆錢,不是嗎?所以我真正要問的是,你是怎麼從他手上拿到這筆錢的?他當時可是整晚都待在監獄。」
「電匯,沒有任何違法行為。我們前一天晚上談好了我的費用和保釋金額,他第二天一早就讓人電匯支付了。我跟他的事完全沒有關係。我……你不能站在這兒用這些話誹謗我。」
「我能,我能做我想做的一切事情。你他媽的真是讓我噁心。我在地方警察那兒查過你的老底,克拉斯納,我把你查得一清二楚。」
「你在說什麼?」
「如果你現在不知道,要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警察馬上就要來找你了,小矮人。是你把這個傢伙放出大牢帶到了大街上,現在瞧瞧他乾的那些事,你睜大眼睛看看他這個該死的幹了什麼事。」
「我當時不知道!」克拉斯納用控訴的語氣喊道,一副乞求寬恕的表情。
「當然,誰能想得到啊。你有手機嗎?」
「什麼?」
「手機,一部手機!」索爾森一巴掌拍在克拉斯納的公文包上,這個動作嚇得這個小個子男人跳了起來,像是被趕牲口的電擊棒擊中了。
「是的,是的,我有一部手機。你用不著——」
「很好。把手機拿出來,給你的秘書打個電話,叫她把那筆電匯記錄調出來。告訴她,我十五分鐘後就會到她那兒拿走影印件。」
「你不能這麼做!我跟這個人有律師和委託人的法律關係,無論他做了什麼,我都必須保護他的隱私,我——」
索爾森反手又是一巴掌拍在公文包上,克拉斯納馬上吞回後半截話。我看得出來,擺佈這個小個子律師,把他玩得團團轉,索爾森從中得到了某種成就感。
「快打電話,克拉斯納,這樣我會告訴地方警察你幫助過我們查案。打電話,不然要是再出一條人命,我就把這條命算在你頭上。因為此刻,你知道我們說的是誰,也知道我們說的是什麼事。」
克拉斯納緩緩點頭,開始開啟公文包。
「這就對了,律師。」索爾森說道,「現在你才是踏出黑暗走向光明。」
當克拉斯納給秘書打電話,用顫抖的聲音發出命令時,索爾森一聲不吭地站在一旁盯著他。我從來沒見過或者聽說過,有誰能在沒有紅臉警察的配合下,把黑臉角色唱得這麼徹底,而且最後熟練而巧妙地從知情人口中撬出需要的情報。我不知是該敬佩索爾森的職業技能,還是該震驚於他的蠻橫行事,但是他確確實實把一個慣於故作姿態又虛張聲勢的司法行家嚇成了瑟瑟發抖的包。克拉斯納掛了電話,索爾森問他這筆電匯的金額。
「六千美元整。」
「五千是給擔保人的保釋金,一千是你的律師費。你怎麼不多榨他一點?」
「他說他能負擔的只有這麼多,我信了他的話。我現在可以走了嗎?」克拉斯納一副垂頭喪氣的表情。
索爾森還沒回話,法庭的門開了,一個執行官探身出來喊:「阿瑟,該你了。」
「好的,傑裡。」
沒等索爾森進一步表示,克拉斯納邁開步子向法庭大門走去。索爾森再一次伸手抵在他胸前攔住了他。這一回,克拉斯納沒對索爾森的觸碰提出任何抗議。他老老實實地停了下來,呆滯地望向前方。
「阿瑟,我可以叫你阿瑟嗎?請你還是好好摸摸自己的良心,如果你還有良心的話。你知道的其實比你說出來的多,多得多。你越是浪費時間,就越是給他機會,讓他殺掉更多的人。好好想想我的話,想通了給我打個電話。」
他伸手將一張名片插進克拉斯納胸前的衣袋裡,然後輕輕地拍了拍。「我在本地的聯絡電話寫在名片背面,想到了什麼就打給我。如果我在別的什麼地方搞到了什麼訊息,然後發現你早就知道同樣的情報,我會變得殘忍無情,律師,我會無情得讓你戰慄。」
索爾森後退一步,讓這個律師慢慢地走回法庭。
我們一路沉默著出來,直到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索爾森才問我:「你覺得他把我的話聽進去了嗎?」
「當然聽進去了,你都把他嚇成那樣了。要是我,我就守在電話機旁等著,他會打來的。」
「我們就等著吧。」
「我能問你點事嗎?」
「什麼事?」
「你真到地方警察那裡查過他的案底?」
索爾森笑了,是那種一看就知道答案的笑。
「還有他是個戀童癖的那部分,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只是詐他的。戀童癖都是網蟲,他們喜歡跟同類待在一起。他們有電話網路、電腦網路,一整套系統。他們認為全社會都在反對他們,迫害他們,他們是被誤解的少數派,諸如此類的胡說八道。我猜格拉登大概是從哪裡看到了推薦名錄,上面有克拉斯納的名字,這值得試探一下。從克拉斯納的反應看,確實把他震住了。要不然,他不會這麼輕易就交出電匯記錄單。」
「或許吧,但或許他說的也是實話,他確實不知道格拉登是什麼人。又或許,他也不是被你嚇住了,只是良心上過意不去,不想再看到更多人遇害。」
「看來你認識的律師可真不多。」
十分鐘後,我們站到了克拉斯納與皮考克律師事務所門外的電梯旁,索爾森檢視著那張總額為六千美元的電匯單。「這是從傑克遜維爾的一家銀行匯出的,」他頭也不抬地說道,「我們得叫瑞秋馬上查査。」
我注意到他用的是蕾切爾的暱稱,這很有些親密的意味。「為什麼讓她去?」我問道。
「因為她就在佛羅里達。」這時他從單據上抬起頭看著我,笑了笑,「我沒告訴你嗎?」
「沒有,你沒告訴我。」
「好吧,巴克斯今天一早就把她派過去了。她去找催眠師霍勒斯,然後跟佛羅里達的隊伍一起工作。我們接下來在大堂停一停,在那兒打個電話,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人把這個銀行賬戶轉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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