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以前碰到過類似案子嗎?為什麼瞭解這麼多催眠術的事?」
「作為輔助的執法手段之一,調查中經常會用到催眠術。」巴克斯說,「當然,這種情形在對立領域也一樣,兇手也會使用催眠術。」
「幾年前出過一個案子,」蕾切爾說,「有個男人,一個在拉斯維加斯夜總會之類的地方工作的傢伙,表演催眠術的。他也是個戀童癖,他的犯案手法是這樣的:他去縣裡的遊樂會或者其他類似地方表演節目,這樣就有機會接近孩子們。他有專門為兒童表演的節目,而且是在白天,然後他會告訴觀眾,他需要一個年幼的志願者參與表演。那些父母當然恨不得把自家孩子扔到臺上去。他會挑出一個‘幸運兒’,然後說要帶孩子去後臺做些準備工作。他就在後臺催眠那個孩子,姦汙,再通過催眠洗掉孩子的這部分記憶。然後他再帶著孩子大搖大擺地回到舞臺表演節目,再給孩子解除催眠狀態。他就是用可待因作為催眠增強劑,放在給孩子喝的可樂里。」
「我記起來了,」湯普森點著頭說道,「是催眠師哈里案。」
「不,不叫哈里,是催眠師霍勒斯案,」蕾切爾說,「他還是我們系列強姦犯訪談專案中的一個採訪物件,在佛羅里達州雷福德監獄。」
「等等,」我說,「他會不會就是……」
「不,兇手應該不是他。他還在佛羅里達的監獄裡,我印象裡他的刑期好像是二十五年,那案子是六七年前的事。他還在監獄裡,不是他。」
「不管怎樣,我還是再核查一下,」巴克斯說,「為了保險起見。不過,傑克,你已經聽到我們在探討的問題,也看到了這一可能性。我希望你可以給你嫂子打個電話,由你跟她說應該會好一些,告訴她開棺重新驗屍對於本案有多麼重要。」
我點頭同意了。
「好極了,傑克,我們非常感激。現在,我們可以暫時放鬆下,在這個城市裡轉轉,看看有什麼好吃的。還有一小時二十分鐘,才到跟其他地區分局召開電話會議的時間。」
「另外那件事呢?」我問。
「什麼事?」巴克斯也問道。
「那個警探嘴裡發現的東西,看上去你們似乎知道那是什麼。」
「還不知道。我只是安排他們把樣本送回東部,希望能查出什麼來,到時候我們就知道了。」
他在撒謊,我看得出來,但我沒有深究。這時大家都站起身,向門外走去。我告訴他們我不餓,而且需要找個地方買些衣服,如果附近沒有走路可到的商店,我就打輛計程車去。
「我也想去看看,我跟傑克一起吧。」蕾切爾說道。
不知她是真的想跟我一起逛,還是她的工作就是時時刻刻盯著我,確保我不會跑掉立刻把報道寫出來。我抬手擺了擺,做了個「隨便你」的手勢。
根據馬圖扎克給我們指的方向,我和蕾切爾向附近一家名叫亞利桑那購物中心的大型商場走去。今天天氣不錯,幾天的緊張與勞累後,散散步算是不錯的放鬆。蕾切爾跟我談論著菲尼克斯這座城市——她是頭一回來這裡,跟我一樣——最後,我終於把話題轉到剛才我問巴克斯的最後一個問題上。
「他在撒謊,湯普森也是。」
「你是說那些口腔樣本的事?」
「是啊。」
「我認為鮑勃只是不想讓你瞭解更多你不需要知道的東西。我說這話並不是因為你的記者身份,要跟你藏著掖著。我的意思是,他考慮的是你作為死者弟弟的身份,知道那事可能會令你難以接受。」
「如果發現了什麼新情況,我希望及時瞭解。我們可是說好了,我是調查組的一員,有權知道內情。不能某個時候把我算進局裡,其他時候又把我排除在外——就像剛剛拿催眠術之類的話糊弄我。」
她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對著我。「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傑克。如果我們的設想是對的,而所有的案子都遵循同一個模式,那麼,接下來的這些話可能會令你很難過,希望你能釋懷。」
我望向前方,那座大商場已經躍入了視野,是一座砂岩色的大廈,前面有寬敞的露天步行街。「告訴我吧。」我說。
「在樣本分析結果出來之前,什麼都不能確定。但是從格雷森對那種物質的描述來看,很像我們之前見過的某種東西。你知道,有些慣犯很聰明,他們知道可能會在現場留下證物,比如精液之類,所以他們會用上安全套。而如果使用了潤滑式安全套,潤滑劑就會沾在那兒,然後被我們檢驗出來。有時候是不經意留下來的……而有時候,是他們想讓我們知道他們對受害者做了什麼而故意留下的。」
我看向她,差點發出呻吟。「你的意思是,那個詩人……跟他們發生了性行為?」
「有可能。坦率地說,我們從一開始就有這種懷疑。所有連環殺手……傑克,所有連環殺手犯下案子,都是為了追逐一種性滿足。他們追求凌駕於遇害者之上的力量和控制,這些正是性滿足的組成部分。」
「不,時間不夠。」
「你說什麼?」
「我在說我哥哥的案子,那個巡守員就在那兒,不可能有足夠的……」我住了口,突然意識到時間不夠的問題只存在於肖恩死後,而不是之前,「老天啊……我的天哪!」
「這就是剛才鮑勃不願意讓你知道的事情。」
我轉過身,抬頭望著藍色的天空。一幅蔚藍的畫卷中,唯一的瑕疵就是一架噴氣式飛機留下的兩條尾跡。「我真不明白,那個雜種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們或許永遠都不會明白這個,傑克。」她伸出一隻手,安慰地搭在我的肩頭,「我們要追捕的這些人……有時候,他們的所作所為是沒有辦法解釋的。這就是查案過程中最難的部分——弄清楚他們的動機,理解是什麼驅使他們做出那些事。對這種事我們有個說法,我們說這些人來自月球。有的時候,當我們實在找不到答案,你會發現這是唯一能解釋他們行徑的理由了。想弄明白這些人,就像把一面摔得粉碎的鏡子拼回原樣那麼困難。有些人的行徑就是無法解釋,所以我們只能簡單地說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人,我們說他們來自月球。這個詩人就是從那個特別的月球上過來的,他所遵循的那些非地球的本能,在月球上反而是正常、自然的。於是他遵循這些本能,犯下一樁又一樁罪行,這會讓他心滿意足。我們的工作就是繪製出駛向詩人那個月球的星圖,這樣我們就更容易找到他,送他回月球去。」
我能做的就是聽著這些話,機械地點頭。我無法從她的話裡得到安慰,我只知道一點,如果給我一個機會,我要把這個詩人送回月球老家去,我要親手把他送回老家。
「好了,」她說,「從現在開始,試著忘記這件事吧。咱們去逛逛,給你買幾身新衣服。我們可不能再讓那些記者把你當作聯邦調查局的一員了。」
她衝我微笑,我回以無力的笑容,任由她推著我邁進了商場。
匡提科位於美國東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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