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她一直就有字條,為什麼還要傳我們那張作為證物?完全可以拿這張上法庭啊。」
「可能她覺得傳我們那張更有說服力,迫使警方拿出證物能讓陪審團覺得更可信。如果她直接呈上她的這張,我的律師可能把它推翻。不好說,我也是猜的。」
埃德加點點頭。
「另外,」博斯說,「到這兒後你是怎麼進屋的?」
「前門沒鎖,鎖上沒有撬痕,也沒有其他闖入的痕跡。」
「模仿犯找到這兒,被請進門去……錢德勒不是被他誘捕的,真有些蹊蹺。兇手在改變手法,他又咬又拿菸頭燙,一定會露出狐狸尾巴讓我們揪住。可他為什麼要選錢德勒下手,而不是按照以前的手法,聯絡色情小報上的應召女郎?」
「真遺憾,洛克是他媽的嫌疑人,要是能請教他該多好。」
「哈里·博斯警探!」一個聲音從樓下傳來,「哈里·博斯!」
博斯走到樓梯口朝下一看,是守著警戒線、拿著登記表的那名年輕巡警,他正站在門口往上看。「外邊有個傢伙想進來,說是和你合作的一位心理學家。」
博斯望向埃德加,兩人面面相覷。他又俯視那名巡警,問道:「他叫什麼?」
巡警低頭看了看寫字板,念道:「約翰·洛克,南加州大學的。」
「放他進來。」博斯往樓下走去,一邊向埃德加招手示意,「我把他帶進錢德勒的辦公室。你跟甩手漢子說一聲,然後你也來。」
博斯讓洛克坐在寫字檯前的椅子上,自己站著。透過洛克身後的窗戶,博斯看見媒體記者正在聚攏,準備參加由媒體關係部的人召開的新聞釋出會。
「什麼也別碰。」博斯說,「你來這兒幹什麼?」
「我一聽到訊息就來了。」洛克說,「可我以為你們把嫌疑人監控住了。」
「是啊,我們跟錯人了。你怎麼聽說的?」
「廣播裡傳遍了。我開車的時候聽到的,就直接過來了。他們沒說準確地址,不過我一到卡爾梅利納街,只要跟著直升機,很容易就找來了。」
埃德加側身閃進屋裡,關上了門。
「傑裡·埃德加警探,這位是約翰·洛克博士。」
埃德加點點頭,沒有要握手的意思。他靠著門,遠遠地站著。「你去哪兒了?我們從昨天起就在到處找你。」
「賭城。」
「賭城?你去賭城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賭博唄。我還在構思一本書的寫作計劃,講講北部城鎮的合法妓女——等等,我們這是在浪費時間啊!我想看看屍體的原狀,然後告訴你們我的看法。」
「屍體已經挪走了,博士。」埃德加說。
「是嗎?該死!也許能讓我調查一下現場,然後——」
「那兒已經擠了太多人,」博斯說,「再等等吧。你對咬痕怎麼看?還有菸頭燙痕。」
「你是說發現了這些痕跡?」
「還有,這次不是色情小報上的妞兒,」埃德加補充道,「兇手自己找上門,而不是讓受害者去找他。」
「他變得真快,似乎正在全面崩解,也可能是某種未知動機或原因迫使他不得不這麼做。」
「比方說?」
「我不知道。」
「我們給賭城打過電話。你沒有入住。」
「哦?給星塵酒店?嗯,剛到那兒我就看見了新開張的米高梅酒店,決定看看有沒有空房。剛好有空房,就在那兒住下了。」
「有誰和你一起嗎?」博斯問。
「自始至終。」埃德加補充道。
洛克滿臉狐疑。「怎麼回事——」他忽然明白了,於是搖了搖頭。「哈里,你開玩笑吧?」
「不是開玩笑,你在開玩笑嗎,就這樣找到這兒來?」
「我想你是——」
「不不不,先別回答。你聽我說,先讓你知道你的權利,我們再往下說,也許這樣對你我都好。傑裡,你帶卡了嗎?」
埃德加掏出錢包,從裡邊抽出一張白色的塑膠卡,上面印著米蘭達警告,開始念給洛克聽。這段話博斯和埃德加都會背,但是警察局內部的白皮書裡說最好直接拿著卡片念給嫌疑人聽,這樣被告方的律師之後在法庭上更無理由拿警方傳達警告的過程做文章。
埃德加念著警告,博斯望向窗外聚在幾位副總警監面前的一大群記者,布雷默也在其中。釋出會透露給記者的資訊一定沒有多大價值,因為布雷默根本就沒往本子上記東西。他只是站在人群的外圍抽著煙,八成是在等待時機,從大人物歐文、羅倫伯格口中套點實質性內容。
埃德加唸完,洛克問:「我被捕了嗎?」
「還沒有。」埃德加說。
「我們只想核實一些資訊。」博斯說。
「真他媽無聊。」
「我理解。現在,你想交代去賭城的事嗎?有人和你一起嗎?」
「從星期五晚上六點,到十分鐘前我在前面停車,有個人每時每刻都和我在一起,除了我上廁所的時候。真是荒唐——」
「是誰呢,你說的這個人?」
「是我的朋友,名叫梅利莎·門肯。」
博斯想起坐在洛克辦公室門口的那個梅利莎。「那個學兒童心理的?你辦公室那個?金髮的?」
「就是她。」洛克不太情願地承認。
「那她能證實你倆一直在一起?在同一間房、同一家酒店,幹什麼都在一起,對吧?」
「是的,她都能證實。我跟她一起回來時,在收音機的kfwb電臺裡聽到了訊息。她就在外面的車上等我,可以去問她。」
「什麼車?」
「藍色捷豹。聽著,哈里,你去問她,洗清我的嫌疑。如果你不聲張我和學生在一起的事,我就不會提這個……這場審問。」
「這不是審問,博士。相信我,我們要是審問你,你一定能感覺到不同。」
博斯朝埃德加點頭示意,埃德加閃身出門去找那輛捷豹。屋裡只剩下博斯和洛克,博斯從牆邊拽過來一把靠背椅,坐在寫字檯前等待。
「你們跟蹤的那個嫌疑人出什麼事了,哈里?」
「他碰上了我們。」
「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
兩人一言不發地坐了將近五分鐘。埃德加把頭探進門裡,示意博斯出去。「核實過了,哈里。我去問了那個姑娘,她說的和洛克一樣。車裡還有信用卡賬單,他們下午三點入住了米高梅星期六酒店。有張在維克托維爾的加油收據,上面的時間是星期六早上九點。去維克托維爾要一個小時,看上去錢德勒遇害時他倆正在路上。另外,那姑娘說星期五晚上他倆在洛克家。我們可以再去核實,不過我想他沒說謊。」
「好吧……」博斯還沒想通,「你上樓去告訴大家洛克是清白的。我想帶他上去看看現場,如果他還願意幫忙的話。」
「好的。」
博斯回到書房,在寫字檯前的椅子上坐下。洛克打量著他。「怎麼樣?」
「她嚇壞了,洛克。她說的不一樣,她把真相告訴我們了。」
「你他媽在說什麼?!」洛克吼道。
現在輪到博斯打量洛克了。洛克臉上流露出的驚愕和十足的恐慌都是真實的,現在博斯可以確認了。雖然有些對不起洛克和濫用權力的感覺,但他還是再次用詭計試探了一下。「你是清白的,洛克博士,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我猜兇手重訪犯罪現場只是電影裡的橋段吧。」
洛克深吸一口氣,垂頭看向下方。在博斯眼中,他就像一個剛剛僥倖躲過和大卡車正面相撞的司機,驚魂未定地把車停在路旁。「去你媽的,博斯,剛剛那一分鐘,我都做了好幾個噩夢,你懂嗎?」
博斯點點頭,他懂什麼是噩夢。「埃德加上樓去給大家通氣了。他會請示警督讓你上去檢視現場、說說你的看法,如果你還願意。」
「好極了。」洛克聲音裡的熱情已經所剩無幾。
接著兩人又默不作聲地坐著。博斯掏出煙盒,發現已經空了。他把煙盒放回兜裡,沒有扔進垃圾桶,免得留下虛假的證物。他不想再和洛克說話,只是望向洛克身後的窗外,觀察街道上的情況。釋出會結束了,記者正在散去。有幾名電視臺記者正以「死亡之屋」為背景錄製新聞。博斯看見布雷默正一邊採訪街對面的鄰居,一邊在本子上奮筆疾書。
埃德加走進屋,說:「我們準備好了,他可以上樓了。」
博斯盯著窗外。「傑裡,你能帶他上去嗎?我剛想起來有件事要做。」
洛克站起身,看了看兩人。「去你媽的!」他說,「還有你,博斯,去你媽的……行了,我必須罵出口。現在,讓我們忘了這件事,去幹活兒吧。」
洛克穿過房間,走到埃德加跟前。博斯叫住了他。「洛克博士?」
他回頭看著博斯。
「等我們抓到那傢伙,他一定會揚揚得意,對吧?」
洛克思考了一小會兒,回答:「是的,他會非常得意,滿足於自己和自己的傑作。不得不保持沉默對他來說才是最難受的,他想要持續的滿足感。」
兩人走後,博斯又觀察了一會兒窗外,然後才起身離開。
博斯走出房子,黃線外面幾個認得他的記者爭相朝他喊出問題。他俯身鑽過黃線,說了句無可奉告,又說歐文警監馬上就出來了。這個說法似乎暫時穩住了記者,他沿著街朝自己的車走去。
博斯知道布雷默是個單打獨鬥的高手。他總是讓大批人馬先走,先完成他們的工作,最後才一個人出馬,而他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新聞線索。如博斯所料,布雷默在他的車旁現身了。「這就要撤,哈里?」
「不走,我來拿東西。」
「裡邊情況很糟糕?」
「你會不會往報上寫?」
「聽你的。」
博斯開啟車門。「不見報的話,我可以告訴你,的確很糟糕。如果要見報,那就無可奉告了。」他低著頭,假裝在雜物箱裡找東西卻沒有找到。
「你們警察管這名兇手叫什麼?我是說,人偶師的名字已經用過了。」
博斯下了車。「模仿犯。這也不能登報。去問歐文。」
「好記。」
「是啊,我就猜你們記者會喜歡。」博斯從兜裡掏出空煙盒,揉成團,扔回車裡,然後關上了門。「給我根菸,行嗎?」
「行啊。」
布雷默從衣兜裡掏出一包軟包裝萬寶路,抖出一根遞給博斯,又掏出之寶打火機幫他點著。他用的是左手。「這座城市真是見鬼,哈里,不是嗎?」
「是啊,這座城市……」
警察必須告訴被拘捕者其權利,包括有權保持緘默,以及被拘捕者所說的話可能用作對其不利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