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拉的住所在謝拉琳達街,離日落大道不遠。天色漸暗,博斯把車停在半個街區之外,觀察房屋的情況。一條街幾乎都是工匠風格的平房,房前有寬敞的門廊,傾斜的屋頂上有突出的頂窗。博斯猜測這條街至少從十年前就開始衰敗了,如今無法與它優雅的名字相稱。街區內有許多破損失修的房子,莫拉家隔壁的那棟已被主人棄置,並用木板封住了門窗。其他房屋的情況也不怎麼樣。顯而易見,房主上一次手頭寬裕時選擇用鐵絲網把房子圍了起來,而沒有選擇重新刷漆。幾乎所有窗戶外都有護欄,連樓上的頂窗也不例外。一條私人車道上停著一輛沒有輪胎的車,擱在四塊煤渣磚上。這裡是那種每週至少有一戶人家在院子裡賣舊物的街區。
博斯把對講機的音量調小,放在副駕駛座上。最近一次通話時,莫拉正在大道附近的子彈酒吧裡。博斯去過那兒,他能想見莫拉坐在吧檯旁的樣子。那是個昏暗的地方,有幾個霓虹招牌、兩張檯球桌,吧檯頂上掛著一臺電視。那不是個匆匆喝一杯就走的地方,去子彈酒吧沒有隻喝一杯的道理,博斯推測莫拉可能會待很久。
天空變成了暗紫色,博斯掃視莫拉家的窗戶,沒有一扇窗裡透出光亮。博斯知道莫拉離了婚,但不知道有沒有人同他一起住。他坐在車上暗中觀察,覺得莫拉應該是一個人住。
「呼叫第一組。」博斯拿起對講機說。
「第一組收到。」
「我是六號,我們的目標怎麼樣?」
「還在喝酒。今晚你想幹什麼,六號?」
「在他家附近待著。需要我做什麼或他有什麼動作就說一聲。」
「好的。」
博斯希望希恩和奧佩爾特能聽懂他的意思,又希望羅倫伯格聽不懂。他從雜物箱裡取出裝開鎖工具的袋子,又拿出搜查專用的藍色衝鋒衣,把開鎖器放進左邊的衣兜裡。然後把對講機的音量調到最小,放進另一個衣兜。外套背後寫著亮黃色的lapd四個字母,於是他把衣服反過來穿。
他下了車,鎖上車門,正要過街,忽然聽見電臺響了。他連忙掏出鑰匙開啟車門,鑽進車裡,開啟電臺。
「第一組,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目標在沿好萊塢向西移動。」
「步行?」
「不是。」
媽的,博斯心想。他又在車裡坐了四十五分鐘。希恩在電臺裡彙報,莫拉好像在好萊塢大道漫無目的地遊蕩,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麼。遊蕩不符合模仿犯的作案模式。據專案組所瞭解的情況,模仿犯只在旅館作案,把受害者引向旅館,四處遊蕩不符合他的特徵。
電臺安靜了十分鐘,然後希恩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上了日落大道。」
上日落大道會帶來另一個大麻煩。大道屬於洛杉磯,但沿著它向南就到了西好萊塢,那兒是縣治安官的轄地。要是莫拉一路往南,在那兒搞什麼動作,就會引發管轄權之爭。甩手漢子這種人最害怕的就是管轄權糾紛。
「他現在到了聖莫尼卡大道。」
已經進了西好萊塢的地界,博斯心想羅倫伯格應該很快就會在無線電裡發話了,他果然沒猜錯。
「第一組,我是組長,目標在做什麼?」
「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麼,我猜他在男孩鎮遊蕩。」
「好的,第一組,盯緊他,但先別跟他接觸。我們已經越界了,我會聯絡治安官辦公室,告知他們情況。」
「我們沒打算接觸。」
過了五分鐘。博斯看見一個男人牽著看門狗沿著謝拉琳達街走了過來。他停了下來,讓狗在廢棄房屋前荒蕪的草坪上小便。
「沒事了。」希恩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們回到自己的地盤了。」意思是已經回到了洛杉磯的地界。
「第一組,你的目標在哪兒?」博斯問。
「還在聖莫尼卡,往東行駛,經過了拉布雷亞街——不對,他現在往北了,上了拉布雷亞街,他可能要回家。」
博斯連忙躺倒,躲到方向盤下面,以防莫拉經過這條街時看見自己。這時他聽見希恩再次彙報,那位糾察隊警察現在又開回了日落大道,往東行駛。「剛剛經過謝拉琳達街。」
莫拉還在外面遊蕩,博斯坐回了駕駛座。電臺安靜了五分鐘。
「他要去圓頂。」希恩說。
「什麼圓頂?」博斯問。
「日落大道上的那家劇院,過了威爾科克斯街就是。他停車了,買了張票,正要進去。剛才他一定是在四處轉悠,等電影開映。」
博斯努力回想那片區域的樣子。那個擁有巨大網格狀圓頂的劇院是好萊塢的地標建築之一。
「第一組,我是組長。我想讓你倆分頭行動,一個跟著目標進去,另一個留在車裡,完畢。」
「收到,組長,完畢。」
圓頂劇院離謝拉琳達街大約有十分鐘的路程。博斯推算自己最多有一個半小時進屋調查,前提是莫拉不提前離開劇院。
他馬上下了車,過街朝莫拉的房子走去。寬敞的門廊把前門完全罩在暗影之中。博斯敲了敲門,等待回應的間隙他回頭看了看街對面的房子,一樓亮著燈,二樓的一扇窗拉著窗簾,窗簾後面閃爍著電視機的熒光。
沒有人應門。他退後一步,檢查窗戶,沒發現安防系統,玻璃上也沒有報警器。他透過護欄間的窗玻璃往裡看,覺得屋內應該是客廳。他又檢視了天花板,檢查有沒有運動探測器的指示燈。如他所料,沒有任何安防措施。所有警察都知道,最好的防護就是一把好鎖或一條惡犬,或者兩個都要。
他走到門前,從衣兜裡取出小手電筒。手電筒的一頭纏著一圈黑色絕緣膠布,開啟之後只會發出很細的一束光。他蹲下來檢查門鎖,莫拉在門上裝了個嵌鎖和一個普通的帶鎖門把手。博斯把小手電含在嘴裡,把光束對準嵌鎖,拿出兩根細鐵扦、一把扭力扳手和一個鐵鉤開始工作。這是一把有十二道齒的好鎖,不是美迪高牌的,是個便宜一些的仿製品,博斯花了十分鐘才把它轉動。汗水從髮際滾落,流進眼睛,讓他感到刺痛。
他從褲子裡扯出襯衣下襬擦了擦臉,也擦了擦鐵扦,沾了汗水的鐵扦變得很滑。博斯又回頭看了看街對面的房子,好像沒什麼變化,沒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二樓的電視還開著。他接著把手電照向門把手,忽然聽見車開過來的聲音,於是馬上熄滅手電,躲到門廊的欄杆後面,直到車開過去。
回到門前,他握住門把手,正要把鐵鉤伸進鎖眼,驀然發現門把手是松的。他擰了一下,門開了,根本就沒鎖。博斯明白莫拉不鎖門自有道理,嵌鎖已經能起到威懾作用,賊明白這一點,自然會知難而退。而帶鎖的門把手只是個擺設,鎖不鎖都一樣。
他站在漆黑的門口一動不動,讓眼睛適應黑暗。他在越南鑽地道時,眼睛在十五秒內就能適應,如今他需要更久的時間。他心想也許是好久沒練了,也許是老了。他在門口站了將近一分鐘,當眼前浮現出輪廓和黑影,他喊道:「喂!雷?你在家嗎?你忘了鎖門,在家嗎?」
沒人回答。他知道莫拉沒有養狗,按警察的工作時間上下班,不會有精力養狗。
博斯往屋裡走了幾步,環視客廳裡傢俱的黑影。他曾經潛入過別的地方,甚至也進過警察的家,但是每一次潛入的感覺都是全新的,混合著興奮、心虛和恐慌。感覺就像全身的重心下墜,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奇怪力量。電光石火之間,一陣恐懼感陡然襲來,打亂了他的所思所感。他的眼前彷彿閃過一行報刊頭條標題——受審警察入室行竊被捕——他馬上跳過這個念頭,不再去想。擔心失敗就會招致失敗。他看見一道樓梯,於是馬上朝那兒走去。他相信莫拉要麼把他的戰利品放在臥室,要麼放在電視機旁,而且很有可能就放在臥室的電視機旁,所以他想先找到臥室,從那兒開始搜查。
二樓有兩間臥室,中間是衛生間。右邊的臥室被改造成了健身房,鋪著地毯,裡邊放著一組鍍鉻器材、一臺划船機、一輛健身車、一臺博斯不認識的器械,還有一個掛著槓鈴片的架子和一個帶有橫槓的臥推架。房間有一整面牆都是鏡子,鏡子中部和人臉差不多高的地方碎了,裂紋像蛛網一樣輻射開。博斯打量了一會兒鏡中那個破碎的自己,想莫拉是否曾站在這兒觀察自己的臉。
博斯看了看錶。莫拉已經進了劇院三十分鐘。他掏出對講機。「第一組,他在幹嗎?」
「他還在裡面。你在幹嗎?」
「還在待著,需要我就叫我。」
「電視裡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還沒有。」
羅倫伯格的聲音出現了。「第一組,六號,別瞎鬧。無線電只能用來聯絡工作。我是組長,完畢。」
博斯和希恩都沒有回覆他。
博斯穿過走廊,來到另一間臥室,這是莫拉睡覺的地方。床上亂糟糟的,沒有整理,窗戶邊的椅背上搭著衣服。博斯把手電筒上的膠布揭開一點,讓光亮照得更廣。
床頭的牆上掛著一幅耶穌像,眼睛俯視著下方,胸膛處能看見一顆神聖之心。博斯走到床頭櫃前,拿手電筒照了一下襬在鬧鐘旁的相框。照片裡是莫拉和一名年輕的金髮女子,想必她就是莫拉的前妻。她的頭髮是染過的,博斯發現她的體貌特徵與受害者相吻合,難道莫拉在一次又一次地殺死他的前妻嗎?這個問題得由洛克和別的心理學家來解答。相片後面的桌上放著一張宗教人物卡片,博斯拿起來用手電照了照,發現上面畫著布拉格的聖嬰,小國王的頭後面閃耀著一輪金色的光環。床頭櫃的抽屜裡基本上是些雜七雜八的小玩意:撲克牌、阿司匹林藥瓶、眼鏡、避孕套——不是人偶師愛用的那個牌子,還有一本袖珍電話簿。博斯坐在床上翻看電話簿,裡面列著幾個女人的名字,沒有一個與模仿犯或人偶師的案件有關,博斯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他合上抽屜,拿手電筒去照寫字檯底部的置物架,發現那兒擺著一摞露骨的色情雜誌。博斯推測大概有五十多本,雜誌封面上是以各種體位、各種角色搭配的色情照片:男女、男男、女女、兩男一女等。博斯隨手翻開幾本,發現每本封面的右上角都用馬克筆打上了勾。他曾見過莫拉在辦公室做這項工作,把這些雜誌帶回家是要加班工作還是另有所圖?
正翻看著雜誌,博斯忽然感到胯下緊繃,一種怪異的負罪感湧上心頭。他心想,我這是在幹嗎?是在查案還是在幹別的?難道我是個偷窺狂?他把雜誌放回原處,覺得不可能從這麼多雜誌裡找到模仿犯的受害者。即使找到了,又能說明什麼問題?
床腳對著一個高大的橡木衣櫃。博斯開啟櫃門,發現裡面有一臺電視,頂上碼放著三盒錄影帶,都長達一百二十分鐘。博斯依次拉開衣櫃裡的兩個抽屜,在頂層的抽屜裡又找到了一盤帶子,底層的抽屜裡則是一整排從商店買來的色情錄影帶。他抽出幾盤檢查,不過數量還是太多了,沒有時間一一檢視。有四盒家用錄影帶吸引了他的注意。
博斯開啟電視和錄影機,檢查了一下錄影機裡有沒有帶子,發現是空的。他拿起一盤擺在電視機上的帶子插了進去,畫面只有雪花點,他連按快進,把這盤帶子瀏覽了一遍。他花了十五分鐘把電視上的三盤帶子都看完了,而它們從頭到尾都是雪花點。
博斯覺得有些蹊蹺,這幾盤帶子以前肯定用過,因為剛從店裡買來時,它們應該裝在硬紙盒裡,並且還有塑封,現在卻只剩帶子。博斯雖然沒有錄影機,但很熟悉使用方法。他認為人們一般不會洗掉自己拍攝的家庭錄影,如果要重複使用,直接錄製就可以了,新拍攝的畫面會覆蓋掉舊的影像。為什麼莫拉還要費工夫洗掉這些錄影帶?他很想拿走一盤空白錄影回去檢測,但又覺得太冒險,莫拉很可能會發現。
還剩最後一盤家用錄影帶,就是在頂層抽屜裡找到的那盤。這盤竟然有內容,畫面顯示的是室內場景,一個小女孩在地上玩毛絨玩具。透過小女孩身後的窗戶,博斯能看見白雪覆蓋的院落。接著一名男子走進畫面,擁抱了小女孩,博斯覺得應該是莫拉。男子說:「加布裡埃爾,快告訴雷叔叔,你有多喜歡小馬?」小女孩一把抱住玩具小馬,大叫:「非常喜歡!」
博斯退出錄影帶,把帶子放回衣櫃頂層的抽屜,又把兩個抽屜拉出來看了看它們下面,沒找到什麼。他踏到床上,以便看清櫃子頂上有沒有藏東西,還是什麼也沒看到。他關掉錄影機和電視,把衣櫃恢復原狀,看了看手錶,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鐘頭。
衣帽間的兩側整齊地掛著衣服,地上擺著八雙鞋,鞋尖對著牆。博斯沒看到可疑的東西,於是退回臥室,快速地掃了一眼床底下,又翻找了梳妝檯,仍舊沒發現任何可疑物品。他下樓梯回到一樓,看了看客廳,發現客廳沒有電視,廚房、餐廳裡也沒有。
博斯沿著走廊穿過廚房,來到房子最靠裡的部分。走廊盡頭有三扇門。這片區域似乎是一間經過改造的車庫,要麼是最近才加蓋的房間。天花板上有空調的通風口,地上鋪著白松木地板,沒有什麼損壞,看起來比一樓其他區域的棕色橡木地板要新得多。
第一扇門通向一間洗衣房。博斯快速開啟洗衣機和烘乾機上方的櫃子,還是一無所獲。第二扇門通往一個衛生間,裡面的設施比二樓衛生間的要新得多。
最後一扇門通往一間臥室,中央擺著一張四柱大床,床罩是粉色的,像一間閨房。博斯後來才發現,這是因為屋裡有香水的味道。不過這間臥室不像有人在住,更像在等待主人歸來。難道莫拉有個讀大學的女兒,還是他的前妻離開他之前在這兒住過?
房間的角落裡有一輛手推車,上面放著一臺電視和一臺錄影機。博斯開啟錄影機下的抽屜,發現裡面沒有錄影帶,只有一塊扁圓的金屬,像個冰球。他拿起仔細檢查,怎麼也想不出來這是幹什麼用的。他認為可能是樓上健身器材的零件,於是放了回去,關上了抽屜。
他依次開啟白色梳妝檯的抽屜,頂層抽屜裡除了女式內衣之外什麼也沒有。第二個抽屜裡裝著各種顏色的眼影和好幾種毛刷,還有一個扁圓的塑膠盒子,裝著米黃色的粉餅。粉餅盒是家用型的,因為太大,包裡放不下,所以肯定不是來自模仿犯的受害者,只可能屬於這間屋子的使用者。下面的三個抽屜空無一物。他抬頭看了看梳妝鏡,鏡中的自己已是滿頭大汗,明白已經在這裡待了太久。他看看錶,發現已經過去了六十分鐘。
拉開衣帽間門的一瞬間,博斯猛然感到胸口一緊,連忙後撤一步。他躲在門背後,掏出手槍。「雷!是你嗎?」
沒有回應。他發現自己就靠在衣帽間的電燈開關旁邊,於是撥動開關,馬上伏下身子閃到門口,拿槍指著他開啟門時看見的那個人影。
他趕緊把手伸到門後關上了燈。他看到的人影其實是架子上的一個泡沫塑膠球,就在衣架的上方,頂著長長的黑色假髮。博斯沒碰那頂假髮,只是湊近仔細檢查,想著它是否符合模式。他轉向右側,看見衣架上掛著更多的女式薄紗內衣和真絲連衣裙。地上擺著一雙紅色的細高跟鞋,鞋尖衝著牆。
衣帽間的另一側有幾件衣服套在乾洗店的袋子裡,袋子後面立著一個攝像機三腳架。看到它,博斯的腎上腺素再次飛速湧動。他抬眼掃視掛衣杆上方,檢查架子上的盒子,其中一個寫著日語。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來,發現盒子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揭開盒蓋,裡面有一臺攝像機和一臺錄影機。
攝像機很大,他覺得這不是能在百貨公司買到的裝置,更像是電視臺的新聞攝製組用的那種,還帶著可拆卸的電池和閃光燈。攝像機上插著一根八英尺長的線纜,另一頭連著錄影機。錄影機上有一塊顯示屏和一些剪輯控制鈕。
莫拉有這些昂貴的裝置的確令人生疑,但是博斯又想不出到底說明了什麼。他覺得八成是那位糾察隊警察從某個色情片製作人那兒收繳來的,一直沒有送到證物存放室。他開啟錄影機,裡面沒有錄影帶。於是他把兩臺裝置放回盒子,又把盒子放回架子。為什麼一個有攝像機的人卻只有空白的錄影帶?博斯感到疑惑。他再次快速掃視了一遍衣帽間,忽然想到他找到的那些錄影帶一定是最近才被洗掉的。要是真的如此,莫拉也許已經發現有人在監視他了。
博斯看了看錶,七十分鐘過去了。潛入行動已經接近極限。他關上衣帽間的門,轉身看見梳妝鏡中自己的影子。他快速走向臥室門,正要出去,這才看到門的上方有一排照明燈,一共五盞,高高地掛在天花板上。不必點亮,他也能看出它們全都正對著那張大床。
博斯盯著床研究了好一會兒,終於才想明白怎麼回事。他又看了眼手錶,知道該撤退了,於是朝門口走去。
走過電視和錄影機時,他想起來自己忘了一件事。他蹲下來,開啟錄影機,按下了彈出鍵,一盤錄影帶彈了出來。他把帶子塞了回去,按下倒帶鍵,接著開啟電視,掏出對講機。「一號,情況怎麼樣?」
「電影散場了,我正等著他出來。」
不太對勁,博斯心想,一部電影不可能這麼短。他知道圓頂劇院只有一間放映廳,一次只能放映一部影片,莫拉進去時電影應該已經開映了——如果他真的進去了。博斯打了個激靈,馬上警覺起來。「一號,你確定電影放完了?他進去才一個小時左右。」
「我們這就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