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但這事還沒完。你不會不明白吧?今後她要是想從機動車管理局查牌照、地址,想要證人的私人電話,她都會來找你。你被她控制了,夥計。」

「是啊,我得想想辦法。」

「究竟為了什麼?她第一天晚上開的什麼價?」

「我想還他媽的月供……不能賣房子,也無法做抵押貸款,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我呢?你有沒有想過我又該怎麼辦?」

「我想過。」

博斯又看了看四重奏。他們一直在演奏斯特雷霍恩的曲子,現在演奏的是《血色罪狀》。薩克斯樂手的技藝純熟,節拍壓得很準,樂句乾淨利落。

「你打算怎麼辦?」埃德加問。

博斯不用考慮,他知道怎麼辦。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薩克斯樂手,說:「沒什麼打算。」

「沒什麼打算?」

「接下來你要按我說的做。夥計,我沒法再跟你共事了。雖然歐文把我們招進一個專案組,但是我倆到頭了,就這樣吧。這事結束以後你去找龐茲,告訴他你要調離好萊塢。」

「可是哪兒的兇殺案調查組都不缺人啊。我看過公示板,進兇殺案調查組有多難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沒說調去別的兇殺案調查組。我只說你要調走。哪兒缺人你就去哪兒,懂了嗎?哪怕你去第七十七街的車輛犯罪調查組也不關我的事,哪兒有空缺你就去哪兒。」博斯轉過頭看著埃德加說,「這就是代價。」

埃德加嘴唇微張,說:「可我只會辦兇殺案啊,這才是關鍵。」

「這已經不是關鍵了。我不是跟你討價還價,除非你想去內務處碰碰運氣。要麼你去跟龐茲說,要麼我去找他,我無法跟你做同事了,就這樣。」博斯又看向樂隊。埃德加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博斯讓他走。「你先走,我沒法跟你一起回帕克中心。」

埃德加起身要走,又在桌前停了片刻,說:「總有一天,你會需要朋友的幫助。到那時,你會後悔不該這樣對我。」

博斯沒有正眼瞧他,只說了句:「我明白。」

埃德加走後,博斯把女服務員叫了過來,又點了兩杯酒。樂隊在演奏《下次再說》,博斯很喜歡他們的即興演繹。威士忌開始讓他感到胃中灼熱,他靠在椅子上一邊吸菸一邊聽音樂,試著想些和警察、兇殺無關的事。

沒過多久,他感覺有人走了過來。轉過頭一看,只見布雷默拿著兩瓶啤酒站在一旁。「埃德加走了,我看他的表情肯定是不回來了,我能坐這兒嗎?」

「是的,他不回來了。你想幹嗎就幹嗎,但是我不工作、不接受採訪,也不開車。」

「那麼,你什麼都不會說。」

「你說對了。」

記者布雷默坐了下來,點燃一根菸。煙燻得他眯起那雙小卻銳利的綠色眼睛。「沒關係,因為我也不是在工作。」

「布雷默,你一直在工作,就連這會兒都在,一旦我說錯話,你可不會就這麼忘了。」

「差不多吧。可你忘了我們合作過幾次嗎?我的報道曾幫過你的忙,哈里。我就寫了一篇報道不合你意,你就忘了交情。現在我倒成了個該死的記者——」

「胡扯,我可都記得。你這不平安無事地坐在這兒嗎?你幫過我,我記得;你害過我,我也記得。到頭來算扯平了。」

兩人坐著靜靜地聽著音樂。音樂結束時,女服務員剛好把博斯第三次點的兩杯傑克·布萊克放到桌上。

「把字條的事透露給我的人,我也沒說永遠不能告訴你,」布雷默說,「可現在這有什麼重要的?」

「已經不那麼重要了。現在我只想知道是誰要整我。」

「你以前說,有人要陷害你,你真的覺得是這樣嗎?」

「這不重要。明天的報道,你準備怎麼寫?」

布雷默直起身子,兩眼放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差不多是篇庭審記錄,有你的證詞,說還有個人在繼續殺人。它會登在頭版,引起轟動。這是我來這兒的原因。每次我寫的報道上頭版,我就來喝一杯,慶祝一下。」

「聚會慶祝,呵?那我母親的事呢?你也寫進去了?」

「哈里,你要是擔心這個,我勸你放一百個心,我那篇報道根本就沒提你的母親。老實說,那件事自然對你很重要,但拿新聞報道的標準來看,太私密了,所以我沒提。」

「太私密?」

「涉及個人隱私,就像電視上搞體育的那些傢伙常唸叨的技術統計。比如說,某個左撇子投手在一九五六年世界大賽第五場第三局投出了多少個快球之類的資料。你母親的事我仔細想過,錢德勒想把它說成你幹掉那傢伙的動機,她太過分了,已經侵犯隱私了。」

博斯點點頭。他的傷心往事明天不會被幾百萬個讀者拿在手中翻看,他本該感到慶幸,但還是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

「不過,」布雷默說,「我得告訴你,要是判決對你不利,陪審團認為你的確是懷著為母復仇的心情幹掉了丘奇,那我可沒別的選擇,只能寫進報道了。」

博斯又點點頭,聽起來很公平。他看看手錶,已經快十點了。他知道應該給西爾維婭打個電話、離開這兒了,否則待會兒音樂再次響起,他又該捨不得走了。他喝光了酒,說:「我得走了。」

「是啊,我也得走了。」布雷默說,「我跟你一起出去。」

來到街上,吹了吹涼爽的晚風,博斯的酒醒了大半。他向布雷默道別,雙手揣進衣兜,沿著人行道朝前走去。

「哈里,你要走回帕克中心?上車吧。我開車了。」

博斯看見布雷默開啟了一輛別克馬刀的車門,它就停在紅風酒吧外面。博斯沒說謝謝就鑽進車裡,關上了車門。他只要喝醉就會變得沉默寡言,幾乎一句話都不說,只聽別人說。

去帕克中心只有四個街區的路程,布雷默先打破了沉默。「財迷錢德勒真有點不同,是不是?她真懂怎麼操縱陪審團。」

「你覺得她已經贏了,是吧?」

「差不多,哈里,我是這麼覺得。不過哪怕最後的判決只是讓洛杉磯警察局表個態、發個宣告——最近這類判決多得很——錢德勒也會掙一大筆。」

「你說什麼?」

「你以前沒進過聯邦法庭吧?」

「沒進過。我可不想養成習慣。」

「好吧,在民事案件裡,如果原告——也就是錢德勒贏了,那麼被告——也就是市政府會為你買單,給律師付佣金。哈里,我敢保證,在明天的總結陳詞裡,財迷肯定會告訴陪審團,她只想讓你認錯,哪怕只給一美元的賠償金,只要表個態就行。陪審團會覺得這是個對大家都好的辦法,他們會判你有過錯,但只要付一美元的賠償金。雖然原告只贏了一美元,錢德勒還是會向市政府開出賬單,索要訴訟費。這一點陪審團並不知道,因為貝爾克無權告訴他們。錢德勒不會只要一美元,很可能要十幾萬,這就是她的招數。」

「媽的。」

「是啊,司法系統就是這樣。」

布雷默把車開進停車場,博斯指了指他那輛停在第一排的隨想曲。

「你還開得了車嗎?」布雷默問。

「沒問題。」

博斯正要關車門,布雷默叫住了他。「嘿,哈里,你也知道我不能說我的線人是誰,但我可以告訴你誰不是。肯定不是你心裡想的那幾個,明白嗎?你要是懷疑埃德加和龐茲,那你就錯了。你永遠猜不到是誰,所以別猜了,好嗎?」

博斯只是點了點頭,關上了車門。

指一類收入高、生活優裕、具有較高知識水平和技能的年輕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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