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但就是這個意思吧?」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警監,你應該知道,要不是博斯警探逞英雄,丘奇先生今天還活著——」

「反對!」貝爾克厲聲喝道。

不等貝爾克走上講臺,凱斯法官就認定反對有效,並提醒錢德勒不要再問推測性問題。

「好的,法官大人。」她和顏悅色地說,「警監,你的證詞大意是說博斯警探引發了一連串的事件,最終導致一名手無寸鐵的男子被殺,我這麼說對嗎?」

「不對,調查沒有發現博斯警探有故意引發一連串事件的動機和實質性證據。當時他正在追查一條線索,若線索看上去有眉目,他應該呼叫後援。可他並沒有,而是直接進入了現場,自報了身份,接著丘奇先生做出了可疑的舉動,因此我們才在這兒打這場官司。但即使博斯呼叫了後援,也無法保證有不同的結局。我是說,一個人要是在一名持槍警察面前抗拒命令,在兩名警察面前也可能同樣會抗命。」

錢德勒成功申請將最後這句話從庭審記錄中刪除。「為了斷定博斯警探並未故意製造射擊的機會,調查有沒有研究過槍擊的各個方面?」

「有過,的確如此。」

「有沒有研究過博斯警探本人呢?」

「當然。關於他的行為,我們進行過嚴格的訊問。」

「問過他的動機嗎?」

「他的動機?」

「警監,你和你的調查員是否知道三十年前博斯警探的母親曾在好萊塢被殺,兇手未被抓獲,而且她在遇害之前曾數次因‘流浪罪’被捕?」

博斯感到身體一陣灼熱,彷彿審判室裡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讓他在聚光燈下被炙烤著。他知道大家確實都在看他,只好一動不動地盯著歐文,而歐文一語不發地看著前方,表情僵硬,鼻子兩側的皮膚有些發紅。歐文沒有回答,錢德勒窮追不捨。「警監,你知道博斯警探的人事檔案裡提到過這個情況嗎?當他申請加入警察局,必須寫明自己是否曾是犯罪的受害者時,他寫的是母親曾被殺害。」

歐文終於開口了:「不,我不知道。」

「我想在五十年代,流浪罪就是賣淫罪的委婉說法。那時洛杉磯極力否認本市正面臨著嚴峻的犯罪問題,比如在好萊塢大道十分猖獗的賣淫行為,是這麼回事吧?」

「我不記得了。」

錢德勒請求靠近證人,然後遞上一沓薄薄的檔案,給了歐文將近一分鐘的時間閱讀。歐文看檔案時皺著眉頭,博斯看不清他的眼睛。他臉頰上的肌肉隆起,在太陽穴下擠成一團。

「這是什麼,歐文警監?」錢德勒問。

「這是一份盡職調查報告,是關於一場謀殺案的,時間是一九六二年十一月三日。」

「什麼是盡職調查?」

「我們每年都要把所有懸而未決的案子評估一遍——我們叫盡職調查——直到我們認為結案無望為止。」

「受害者的名字和死因是什麼?」

「馬喬裡·菲利普斯·洛伊,遭到強姦後被掐死,死亡時間是一九六一年十月三十一日。她的屍體在好萊塢大道的一條巷子裡被發現,就位於維斯塔街和高爾街之間。」

「調查報告的結論是什麼,歐文警監?」

「上面說在當時,也就是案發一年後,因缺乏可供調查的線索,斷定結案無望。」

「謝謝你。現在,還有一點要注意,報告的封面上有沒有一欄寫著直系親屬?」

「有,上面寫著直系親屬是耶羅尼米斯·博斯,後面的括號裡寫著‘哈里’,‘兒子’的方框裡做了記號。」

錢德勒看了一會兒拍紙簿,好讓陪審團充分消化這條資訊。審判室裡無比安靜,博斯都能聽見錢德勒在拍紙簿上做筆記的沙沙聲。「現在,」她說,「歐文警監,得知了有關博斯警探母親的情況,你會再一次更仔細地調查槍擊事件嗎?」

歐文沉默了很久,說:「我不知道。」

「被博斯警探擊斃的那個人,所涉嫌的罪行曾發生在博斯警探的母親身上——他母親的命案懸而未決,這個情況難道不是與你的調查密切相關嗎?你卻說不知道?」

「我……是的……這會兒我無法回答你。」

博斯想把頭埋到桌子底下。他發現貝爾克已經停止寫寫畫畫,只是看著錢德勒和歐文。博斯努力剋制憤怒的情緒,琢磨錢德勒是如何獲得這份情報的。她可能是通過證據開示動議拿到了博斯的個人檔案,可檔案裡沒寫博斯母親遇害一案的細節和她的身份背景。錢德勒極可能是通過資訊自由請願書從檔案館拿到了那份盡職調查報告。

博斯驀然發現自己已經漏掉了好幾個問題。他回過神來,繼續聽錢德勒的提問。此刻他真希望自己能有一位像錢德勒一樣的律師。

「警監,你或者任何內務處的警探有沒有到過槍擊現場?」

「沒有,我們沒去過。」

「所以你們掌握的情報來自發生槍擊案的小組,小組成員又是聽開槍者博斯說的,對嗎?」

「基本上是這樣,沒錯。」

「對於證物的位置,你本人並不瞭解,枕頭下面的假髮、衛生間洗臉池下面的化妝品,你都沒親眼見過,對吧?」

「是的,我不在場。」

「你相信我所說的證物的位置嗎?」

「是的,我相信。」

「為什麼?」

「報告裡是這麼說的——幾位不同警官填寫的報告都是。」

「可是所有報告上的資訊都來源於博斯警探,不是嗎?」

「不能這麼說。當時現場擠滿許多調查員,博斯又沒教他們怎麼寫報告。」

「如你所說,在調查員擠滿現場之前,博斯獨自在那兒待了多久?」

「我不知道。」

「在你所知的任何報告裡有沒有提到這一點?」

「我不清楚。」

「當博斯被起訴後,你曾想開除他,並把他的槍擊事件移交給地區檢察官辦公室來做犯罪指控,是真的嗎,警監?」

「不是,沒這回事。檢察官稽核了案情,決定不予起訴,只是走個過場。他們也說那次射擊符合規章。」

好吧,我總算得了一分,博斯心想。這是歐文出庭作證後錢德勒的第一次失誤。

「為博斯提供線索的女人後來怎麼樣了?她叫麥奎因,我記得是個妓女。」

「她一年後死了,死於肝炎。」

「在她病逝前,調查博斯警探和槍擊事件時,是否也調查了她?」

「據我所知,沒有,當時內務處由我負責。」

「調查槍擊事件的兩位內務處警探呢?我記得是叫劉易斯和克拉克。在槍擊事件被定性為符合規章之後,他們有沒有繼續調查博斯?」

歐文想了一會兒才回答,他可能察覺到將要再次被擊敗。「除非他們揹著我繼續調查。」

「這兩位警探如今身在何處?」

「他們也去世了,幾年前在執行任務時犧牲。」

「作為內務處的管理者,你難道不應該對將被免職的問題警官進行秘密調查嗎?難道博斯警探不是問題警官嗎?」

「這兩個問題的回答都是否定的,明確地告訴你,不是。」

「博斯警探違背辦案流程,導致手無寸鐵的諾曼·丘奇被擊斃,為此他受到了什麼樣的懲處?」

「他在一個排程期內被停職,然後被調往好萊塢分局。」

「換句話說,他被停職了一個月,然後從警界精英彙集的搶劫兇殺調查處降級,調往好萊塢分局,是這樣吧?」

「你可以這麼說。」

錢德勒合上了拍紙簿。「警監,假如衛生間裡沒有化妝品,諾曼·丘奇只能被證明是一個在公寓裡召妓的寂寞男子,哈里·博斯警探還能留在警隊嗎?他會因為擊斃丘奇而被起訴嗎?」

「我不太明白你的問題。」

「先生,我的意思是,難道不正是那些所謂的證物把丘奇先生和兇殺案聯絡在了一起,幫博斯警探解了圍?它們不僅保住了他的工作,還讓他免於被起訴。」

貝爾克起身反對,走上講臺。「她又在讓證人做出推測性回答,法官大人。證人無法就根本不存在的某種情況做出解答。」

凱斯法官緊扣雙手,靠在椅背上思考,然後突然靠近麥克風說:「錢德勒女士正在設法論證公寓裡的證物是偽造的。至於她的論據是否充分,我不做評判,但既然這是她的任務,我認為她的問題值得回答。我允許證人作答。」

歐文考慮了片刻,然後說道:「我無法回答,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華納動畫《樂一通》(looneytunes)中的角色,留著一臉紅鬍子,總是手持雙槍,是個脾氣暴躁、性格霸道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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