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是b隊的隊長,值夜班。他是一名三級警探,我不在的時候,基本上是他說了算,而我經常不在。總的來說,我行蹤不定,但我一般和a隊一起白天值班。」

「你記不記得曾和博斯警探說過‘我們必須抓到那傢伙’之類的話?」

「沒說過這句話。我在開會時說過類似的話,他也在場,這是我們的目標,沒任何問題。我們必須抓到兇手,再遇到這種情況,我還會這麼說。」

博斯開始覺得勞埃德是在報復自己,因為自己搶了他的風頭,沒經過他的同意就給案子做了個了結。勞埃德的回答似乎已經不是因為天性愚笨,而是不懷好意。博斯湊近貝爾克悄悄說:「他在耍我,因為我搶走了擊斃丘奇的機會。」

貝爾克把食指豎在嘴唇前,示意博斯安靜,然後接著在拍紙簿上寫寫畫畫。

「你有沒有聽說過聯邦調查局的行為科學部?」錢德勒問。

「聽說過。」

「他們是幹什麼的?」

「他們研究連環殺手,做心理分析、受害者分析、提供建議這一類工作。」

「你們遇到了十一起兇殺案,行為科學部給過你們什麼建議嗎?」

「沒有。」

「為什麼?他們覺得棘手?」

「不是,我們沒有提出請求。」

「那你們為什麼不提呢?」

「呃,女士,我們認為自己能夠破案。我們自己做了分析,認為聯邦調查局幫不上大忙。有一名心理學家幫我們——是南加州大學的洛克博士,他以前是聯邦調查局性犯罪案件的顧問。有他做顧問,加上警察局的心理分析師,我們認為人員配備已經夠了。」

「聯邦調查局有沒有提出要幫忙?」

勞埃德愣了一下,他似乎剛剛察覺錢德勒在耍什麼把戲。「提出過,破案的壓力越來越大,有人給我們打過電話,想介入調查。我告訴他們調查進展順利,不需要幫助。」

「現在你後悔做了那樣的決定嗎?」

「不,我認為聯邦調查局做得不會比我們更好。通常是警察局人手不足時,還有在媒體上引起轟動時,他們才會介入。」

「所以你認為這很不公平,對吧?」

「你說什麼?」

「橫插一腳,我想可以這麼說。你不想讓聯邦調查局介入,接管案子,對吧?」

「對,我說過了,調查進展順利,不需要他們幫助。」

「據說洛杉磯警察局和聯邦調查局長期不和,互相嫉妒,暗地較勁,導致你們雙方極少交流與合作,是這樣嗎?」

「不是,我不認同。」他認不認同沒人在意。博斯知道錢德勒是說給陪審團聽的,陪審員信不信才是問題關鍵。

「你的專案組做了嫌疑人的心理分析,是這樣嗎?」

「是的,我記得我說過。」

錢德勒詢問法官能否向證人展示一份檔案,也就是原告編號為1a的證物。她把檔案遞給書記員,由書記員轉交給勞埃德。

「這是什麼,警督?」

「這是嫌疑人的模擬畫像和我們整理的嫌疑人心理分析報告,我記得是在第七起兇殺案發生後做的。」

「嫌疑人的畫像是怎麼來的?」

「在第七和第八起兇殺案之間,有一名死裡逃生的倖存者。她從兇手那兒逃了出來,報了警。在這名倖存者的配合下,我們完成了這幅模擬畫像。」

「好的,你熟悉諾曼·丘奇的外貌嗎?」

「不是很熟悉。他死後我見過。」

錢德勒再次要求展示原告的2a號證物,那是幾張丘奇的照片,拼貼在一張紙板上。她給了勞埃德幾分鐘時間仔細看照片。「你認為模擬畫像和丘奇的照片有相似處嗎?」

勞埃德遲疑片刻,然後說:「兇手曾進行過偽裝,而且我們的證人——那名逃出來的倖存者——是個吸毒者。她是個豔星,說的話靠不住。」

「法官大人,請您要求證人回答我提出的問題。」

法官照做了。

「沒有相似處。」勞埃德說,被法官批評之後,他低下了頭,「並不相似。」

「好了,」錢德勒說,「再來看你們的這份心理分析報告,是誰提供的呢?」

「由南加州大學的洛克博士和洛杉磯警察局的心理分析師謝弗博士撰寫,我想他們在撰寫報告前還諮詢過別人。」

「你能念一下第一段嗎?」

「可以。上面說:‘我們認為嫌疑人是一名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的白人,只接受過最低水平的教育。他是一名強壯的男子,但體形不一定高大。他獨自生活,與家人、朋友疏遠。他在內心深處仇恨女性,可能曾遭到母親或女性監護人的虐待。通過給受害者化妝,他試圖把受害者改造成讓他滿意的形象,也就是對他微笑的形象。她們變成了玩偶,不再具有威脅性。’你想讓我念兇殺案中反覆出現的特徵那部分嗎?」

「不用了,沒必要。丘奇先生被博斯擊斃後,你參與了調查,對吧?」

「是的。」

「請為陪審團列舉出嫌疑人分析報告中符合丘奇先生的特徵。」

勞埃德盯著手中的報告看了很久,說不出話來。

「讓我來幫你開個頭吧,警督。」錢德勒說,「他是名白人男子,對吧?」

「是的。」

「還有什麼符合?他獨自生活嗎?」

「不是。」

「他已經結婚了,有兩個女兒,對吧?」

「是的。」

「他三十九歲了,對吧?」

「是的。」

「他只接受過最低水平的教育?」

「不是。」

「實際上他獲得了機械工程學的碩士學位,對吧?」

「那麼他在那間屋子裡做什麼?」勞埃德生氣地說,「他怎麼會有受害者的化妝品?為什麼——」

「回答問題,警督。」凱斯法官打斷了他,「別問問題,那不是你的工作。」

「抱歉,法官大人。」勞埃德說,「是的,他有碩士學位,我不記得是什麼專業。」

「剛才在你無效的回答中,你提到了化妝品。」錢德勒問,「你指的是什麼?」

「在丘奇被擊斃的那個公寓的衛生間的櫃子裡發現了九名受害者的化妝品,能夠直接證明丘奇和案子有關。十一名受害者中的九名——這很有說服力。」

「是誰發現的化妝品?」

「是哈里·博斯。」

「在他獨自去那兒殺了他以後?」

「這是個問題嗎?」

「不是,警督。我收回我的話。」錢德勒暫停提問,翻起黃色拍紙簿,好讓陪審團好好想想剛才的問答。「勞埃德警督,跟我們說說那天晚上吧,發生了什麼事?」

勞埃德又複述了一遍已反覆講述過十幾遍的經歷,在電視上、報紙上、布雷默的書裡都講述過。當時正是午夜時分,b隊正打算下班,專案組的報警熱線突然響起,博斯接了電話,那是當晚最後一個電話。一個名叫迪克西·麥奎因的站街女說她剛從人偶師那兒逃了出來。博斯獨自前往調查,因為b隊的其他警探都已經下班回家,而且他覺得可能又是一條假線索。他在好萊塢韋斯頓站接到了那個女人,在她的指引下來到錫爾弗湖區。在海珀利安街,她指著一間車庫上亮著燈的公寓,告訴博斯人偶師就在裡面,自己剛從那兒逃出來。博斯相信了她,獨自進入公寓。片刻之後,諾曼·丘奇被擊斃。

「他踢開了門?」錢德勒問。

「是的。他認為嫌疑人可能離開過,找來另一名受害者代替那名妓女。」

「他有沒有大喊自己是警察?」

「喊過。」

「你怎麼知道?」

「他這麼說的。」

「有證人聽見嗎?」

「沒有。」

「那個妓女,麥奎因小姐呢?她聽見了嗎?」

「沒有。博斯讓她待在車裡,車停在街上,以防不測。」

「所以,你的意思是,博斯自己說他擔心可能有另一名受害者,說他表明了身份,說丘奇先生朝枕頭伸手,做出了一個有威脅性的動作?」

「是的。」勞埃德不情願地答道。

「勞埃德警督,據我觀察,你本人也戴著假髮。」

後面傳來一陣竊笑。博斯回頭看去,發現媒體的人逐漸增多,還看見布雷默坐在旁聽席上。

「是的。」勞埃德說。他的臉變得和鼻頭一樣紅。

「你是否曾將假髮放在枕頭下面?這樣做有助於保養假髮嗎?」

「沒放過。」

「我問完了,法官大人。」

凱斯法官看了看牆上的鐘,又看了看貝爾克。「你想怎麼樣,貝爾克先生?現在休息去吃午飯,免得你的提問被打斷,怎麼樣?」

「我只有一個問題。」

「噢,儘管問吧。」

貝爾克拿著拍紙簿走上講臺,湊近麥克風。「勞埃德警督,就你對本案的瞭解,你對諾曼·丘奇就是人偶師是否有過懷疑?」

「完全沒有。完全——沒——有。」

等到陪審員全都離席,博斯湊到貝爾克的耳邊,急切地輕聲問:「你幹什麼呢?她把勞埃德問得冒汗,你卻只問一個問題。還有很多別的事情能說明丘奇與案子有關,你怎麼不問?」

貝爾克抬起手示意博斯彆著急,然後冷靜地說:「因為我會讓你作為證人出庭,說出那些情況。哈里,這是關於你的案子,是輸是贏,都得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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