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群立刻做了個把嘴巴封起來的手勢。
追野準備去往秦凡蕾身邊,離開前他在她耳邊擦下一句話:「不指望阿姐能拿第一,只要打出的小球別往天上飛就行了。」
差點讓烏蔓鼻子氣歪。
她擼起袖子,端起氣槍,姿勢一如十幾年前有模有樣,震得一旁的簡群淚眼汪汪。
他彷彿已經預見自己端坐在摩天輪裡輕晃著紅酒杯,翹著二郎腿,睥睨其餘兩組被晃到面癱的高貴身姿。
「蔓姐,你是真的深藏不露啊!」
他狗腿地豎起拇指,隔壁攤的追野聞言向他投去了一個可憐的眼神。
簡群臭屁地反看回去,對著烏蔓說:「看吧,追野還在嫉妒我呢。」
烏蔓卻不聞不問,只是專注地眯起半隻眼,瞄準著她的目標。
嘖嘖,看看,這才是高手風範。
這個想法一直維持到烏蔓將小氣球打出去為止。
「球呢?」
簡群看著對面紋絲不動的沙包,懵了。
烏蔓擦了擦汗,指了指天。
「好像……往上飛了。」
隔壁攤傳來笑聲。追野手臂抵著氣槍的手柄,下巴支在胳膊上全程注視著她。
烏蔓咬牙道:「再來。」
那神態像極了當初的她。
追野就這麼看愣了,直到被秦凡蕾叫喚才回過神。
「哇塞,我居然超常發揮了!!你看見沒有!!」
他含糊道:「我在看他們刺探軍情。」
秦凡蕾狐疑地跟著圍觀烏蔓擊沙包擊了個寂寞,咋舌:「我覺得……他們這組根本不用看那麼久吧。一眼就知道沒戲了。比較有威脅力的是右邊那組。」
她指了指翁邵遠和季思佳那組,卻拉不回半點追野的眼神。
秦凡蕾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簡群嘟囔的那句話……反正愛情不就都這樣。
烏蔓最後丟臉地罷手,把氣槍一丟給了簡群,扭頭去看追野他們。
此時輪到追野上手,他的姿勢模仿的她,但卻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風味。
乾脆利落地瞄準,蟄伏,耐心等待著最適合的時機,穩狠準地擊中目標。
從前那個只到她胳膊肘的,需要仰望著她祈求中獎的小男孩,如今已搖身一變,便成了能輕而易舉自己摘下桂冠的風華青年。
沙包應聲而落,追野側過頭,髮絲飛揚,向烏蔓拋來一個志在必得的眼神。
最後的結果,是追野和秦凡蕾那一組獲得了勝利,抱走了屬於攤位上的熊貓公仔。
追野把公仔給了秦凡蕾,她歡天喜地地抱過娃娃,連聲說:「謝謝弟弟呀!哎喲我好久沒收到過這麼純真的禮物了!」
簡群幽怨地盯著那隻娃娃:「那是禮物嗎?!那分明是免死金牌!」
「拜拜了您咯。」秦凡蕾揮舞著小熊貓耀武揚威地繼續插上一刀。
三組朝不同的方向分開,簡群走在烏蔓身邊哭喪著臉,說道:「我真的受不了晃啊晃啊的,萬一直接在大擺錘上吐了可怎麼辦啊!」
烏蔓涼涼道:「那就飛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銀河’落九天了。」
「……整挺好,我直接從娛樂新聞上到社會新聞了。」
他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越走越慢,似乎這樣就走不到大擺錘可以躲過一劫。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聽到了他強烈的祈禱,他的後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簡群回過身,看見了小跑過來呼吸還有點急促的追野。
「簡群哥,你去我那組吧。」
「?!啥情況!」
烏蔓也呆住了,他應該去摩天輪了啊。
追野輕描淡寫道:「你不是特別暈這個大擺錘嗎?其實我還挺喜歡這種刺激性專案的,不如就乾脆換換。編導也答應了,畢竟我是獲勝者,我有權力交換。」
「爸爸!」簡群脫口而出,滿含熱淚,「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追野嘴角一抽:「那倒不必……」
簡群一反剛才的磨蹭,歡天喜地地朝著摩天輪狂奔而去。等他一離開,追野一直背在身後的雙手終於伸了出來,配合著嘴裡噔噔噔噔的擬聲詞。
「看!」
一個粉紅色的豬豬玩偶。
「幹嘛……」
烏蔓瞪著那隻豬,又瞪向他。
「送你的啊。我剛才在射擊攤位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隻豬。」
追野掏出手機,指著自己的屏保,是一張她縮在副駕駛睡著的照片,被app濾鏡裝上了豬鼻子和腮紅。
「是不是很像!」
烏蔓瞳孔地震:「這什麼時候拍的?!」
「那次在西北……」
他還沒說完,就被烏蔓撲上來捂住了嘴。
追野這會兒也反應過來,嗚嗚地支吾兩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烏蔓鬆開手,壓低聲音問:「你貼了防窺膜沒有!」
「沒……」
怪不得剛才簡群那樣說,也許他就是看到了追野的屏保。
「趕緊換掉,不貼防窺膜前不許用。」烏蔓嘀咕,「還有哪裡像了,我臉上長肉了?」
她掐了掐自己的臉,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維怪區。
她不太懂在追野的眼中,他喜歡用一切圓滾滾的傻乎乎的東西去類比她。即便這樣也無法體現她萬分之一令人咬牙切齒的可愛。
追野只能無奈道:「好啦,不像,你臉也沒發胖。」他把豬豬玩偶輕輕放到烏蔓頭頂,「那個熊貓給了凡蕾姐,是我作為隊友給的。這隻小豬給你,是我作為……」他用口型說,「男朋友。」
烏蔓的呼吸淺淺一滯。
她從頭上把小豬抱到懷間,偷偷捏緊了小豬腳。下午五點的陽光是一種溫柔的金色,塗抹在青年因為跑動而汗溼的鬢角,彷彿能聞到烤麵包上黃油的香氣。
她伸進口袋想掏出紙巾給他擦汗,卻只摸到空空如也的塑膠外包裝。
「你等一下。」
烏蔓說完便跑向一邊的攤位,買了紙巾過來,以及兩瓶橘子汽水。
她將帶著冷氣的玻璃杯壁貼向追野的臉,融化成的水珠和汗水混在一起,從他的下巴滑落。她又抽出紙巾將那道潮溼的水線慢條斯理地擦乾淨。
追野始終乖順地垂下頭,隨烏蔓擺弄。
兩人的磨蹭和黏膩快讓一邊的攝像師都快齁死了,他忍不住出聲提醒,兩人才恍然驚覺似乎還在拍攝,匆忙分開。
攝像大哥忍不住有點恍惚,自己到底是來拍綜藝的,還是來拍戀愛紀錄片的?
後來第二期播出之後,春夜夫婦的cp粉們幾乎一個個都嗑暈在螢幕前。
「這特麼不是在談?這要是同事那我和我男朋友都是陌生人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女朋友為什麼要把偷拍照設定成屏保啊這不合適吧!」
「重點是被捂住的話……所以烏蔓在西北拍攝的時候追野偷偷去了?!?」
嗑點實在數不過來,尤其是最後一幕兩個人共同乘坐大擺錘的畫面,如果有年度十大cp經典畫面排行盤點,這一幕絕對榮登。
玫瑰色的火燒雲下,擺錘飛到半空,像闖入一團棉花糖的軟夢。烏蔓和追野兩個人混在尖叫的人群中,遠遠看去那麼渺小,僅是兩個小黑點。他們像普通的情侶一般相擁,她望著他輕笑,用手指抹掉青年嘴角掛著的橘子汽水的殘汁。
春天過去了,落日之後即將是燥熱的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