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你其實還挺懂我的啊。」何慧語訕訕笑了兩下,「那是我第一次和他見面來著,我老公和追野是朋友,當時就想追我,就叫我過去一起聚餐。結果我看上了追野,哈哈。」
她說著覺得好玩,胸口聳動著笑出聲。
「……路子真野啊你。」
「其實也沒有,我是真的喝大了,到後面都吐了。如果我不是吐在他的寶貝磁帶上,被他黑臉嚇到,指不定那晚就能霸王硬上弓把他睡了。」
語氣裡還懷有濃濃的惋惜。但烏蔓知道都是開玩笑,如果真的有其他心思,是絕對不會大方示人的。就如她一般。
烏蔓晃了晃酒杯,想起曾經在八組看到過的舊貼,好像當時確實提到過什麼磁帶。
她忍不住嘲笑何慧語:「你的魅力還抵不過一盤磁帶?」
「切……」何慧語撇嘴,「人說了,那是他儲存了好多年的磁帶,全天下獨一無二。我後來還想去買一盤賠他,結果他告訴我說是一個人錄給他的,不可能買到。你以為我輸給的是一盤磁帶嗎?我輸給的是磁帶背後的那個人!」
烏蔓晃動的酒杯停住:「你的意思是,他的心裡早就有人了?」
「我猜的。」有人朝何慧語揮了下手,她端起酒杯起身,臨走前搭了下烏蔓的肩,意味深長說,「所以啊,不要盲目陷進去,掉下去的說不定是深淵。」
bar裡的背景樂正好換成了《likethat》,副歌的鼓點每一下都正中烏蔓的耳膜,使周遭的聲音都被遮蔽虛化。
一切逐漸失聲,變得很安靜。
她腦子裡想的和何慧語暗示的完全是兩碼事。
何慧語以為追野心裡有個揮之不去的白月光,她若是入戲太深,傷到的是自己。所以勸她收手。
如果在沒看到那個便籤之前,如果在沒聽到編劇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之前,她大概也會認同,然後退避三舍。
但如今,她有個……很不可思議,很匪夷所思,又覺得這就是答案的想法。
烏蔓「啪」一下放下酒杯,周遭的聲音如潮水般轟然又湧回,她的身體跟著鼓點戰慄。
她猝然站起身,跑到外頭清靜的沙灘上給追野發了條訊息。
「你什麼時候來?」
手機安靜下去。烏蔓在沙灘上來回踱步,從沒覺得時間流逝如此煎熬過。
過了很久,手機才震動了一下。
——「來不了了。還在集訓。我明天直接參加現場。」
烏蔓看著回覆,下意識地咬緊嘴唇,內心的焦灼被這股橫生的悵然若失覆蓋。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你找我?」
「沒事,你加油吧。」
她回到bar,逢場作戲地又呆了很久,才回到房間準備休息。
泡完澡出來,房間裡沒有開大燈,但有沙灘上的霓虹小彩燈將光線投到陽臺上,讓烏蔓得以看清沉睡的黑色海面。底下的動靜依然喧囂,而海卻是那樣沉靜,世界一分為二,熱鬧又寂寞。
這樣的夜晚,太適合來一支菸。
烏蔓決定再放縱自己一次。她下了樓,沿著海岸線散步到便利店,買了煙和火機。
結賬時,有個穿衛衣的高挑青年拎了一瓶運動飲料排在她前面。
對方戴著衛衣的帽子,只露出一個寬闊而蓬勃的背影,但那股熟悉的氣質立刻讓烏蔓恍惚了。
不可能啊……他明明已經說了不來。
也許是她探究的目光太過灼熱,青年冷不丁回過頭,和烏蔓對上眼神。
有些時日未見,他似乎又變高了一些。衛衣下的肌肉線條比起以往更漂亮,肉眼可見的集訓成果卓有成效。
雖然冬天的la並不算冷,但他還是過分地露著腳踝,那是他全身上下最細瘦的部分,收束進寬大的球鞋裡,莫名有一種鬆垮的性感。
追野什麼都沒說,一把將她手中的煙和火機揣到自己手中,連同自己的飲料一起推到櫃檯,用英文說結賬。
他利落地結完,拎著她的東西就出去了。
「誒——」烏蔓愣了一下,三兩步追上他,「你不是說不來嗎?」
「本來是不打算來了。」他停下腳步,海風吹起額前的碎髮,露出眼睛的輪廓,沒有遮擋的瞳仁閃爍著岸邊金黃色的微光,「但是一看有個人居然主動發訊息給我,怎麼辦呢,我怎麼可能忍住想來見她的慾望。」
他的鬢角還帶著一點汗溼,顯然是剛訓練完,甚至來不及簡單收拾自己,就匆忙趕過來了。
身上的汗味一點都不讓烏蔓覺得難聞,反而有想讓人抱一抱他的衝動。
烏蔓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又硬生生拐了個道,攤開手心:「把剛才買的東西給我吧。」
追野將袋子遞給她,把那瓶飲料抽出來,邊擰瓶蓋邊問:「你突然找我是有事吧?什麼事?」
臨到關頭,烏蔓卻不敢問了。
那些焦灼的猜測像被塗上了一層黏膠,卡在喉嚨裡。她清了清嗓子,分心地點了一支菸。
追野聳了聳鼻子:「給我也來一根。」
烏蔓把火機和煙一起遞給他,他忽視火機,指間夾了根菸出來。
他把煙咬在唇邊,伸手拉住了她,往自己懷中一帶。
烏蔓感覺自己變成了大型的人體火機,在晚風的照拂中被他用菸頭輕蹭,火光簇簇地燃起來,亮在彼此幾近相貼的臉上。
他鬆開她,長腿一躍蹦到堤壩,坐在上面。
烏蔓仰頭望著他。
「我能問問你,為什麼改劇本的時候,把陳南對鄧荔枝的稱呼改掉了嗎?劇本里,他叫她荔枝。是你堅持要喊阿姐,編劇才這麼改的。」
追野聽到這個提問,剛吸了一口煙就嗆出聲。
他咳嗽了幾聲,緩緩才道:「阿姐叫起來比荔枝親切。」
「是嗎?」烏蔓低頭操作手機,把相簿裡的一張圖調出來,拿給追野看,「那這又是什麼?別和我說你對我一見鍾情二見就想私定終身。」
追野盯著她拍下的便籤照片,第一次在烏蔓面前流露出驚慌的無措。
烏蔓深吸一口氣:「在這以前你就認識我,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