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絲們之間有一本塌房觀察手冊非常流行,如果自己喜歡的偶像有以下幾點中標,那麼很大機率就是在偷談戀愛,九成九是自家房子塌了。
一、社交網路更新得很慢,但相比以前更新的甜言蜜語更多了。
二、更新的內容從給粉絲的「你們」變成了單指的「你」。
三、分享的歌曲通常都意有所指。
四、理想型變得很具體。
五、……
烏蔓並沒有關注何慧語,兩人只有微信,但她很少刷朋友圈,自從上次第一期錄製完到現在,並沒什麼交集,她也就不清楚對方的近況。
如今點開何慧語的微博一看,還真是每條都能對上號。
上一次更新是三天前,她在微博分享了一句歌詞。
「美辰良景未細賞,我已為你著涼。」
再上上一次是《演技派》首期錄製完當天,發了張自拍,一個愛心的emoji,配文「你喜歡嗎?」
烏蔓再點開何慧語的朋友圈,因為是三天可見,只能看到發了一張照片。
但那張照片的內容比起微博就更明顯了。
「現在年輕小男生都喜歡什麼啊?(此條已遮蔽某人)」
他們的共同好友紛紛冒泡。
「又談上了?」
「是那位嗎,姐你過分牛逼了」
「把自己當作禮物送唄!」
烏蔓就像一個視奸狂魔,把何慧語在社交網路上的動態默默偷窺了一遍,基本可以確認她把追野追到手了。
此時她有點後悔自己把追野刪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什麼秀恩愛的動態。
總覺得這種俗氣的舉動他不屑會做,但愛會改變一個人,誰在愛面前都容易俗不可耐。更何況是第一次談愛的小男孩。
她悄悄翻了下追野的微博,還是和之前一樣悄無聲息,除了系統傳送的生日祝福外什麼都沒有。
若他是富士山,那麼山頂的積雪也會為了喜歡的人融化吧。現在沒有,不代表未來的幾天,幾周,幾個月不會有改變。他的太陽已經到來,消逝只是時間問題。
烏蔓走到陽臺,拿出火機點燃蘇煙,朝空中吐出一層菸圈。
自從那期錄製被打破之後,她就放棄了堅持。偷偷揹著鬱家澤重新抽起了煙。反正他得在醫院裡呆上一陣子,還得處理一攤子事兒,暫時沒空來管她。
大不了到時候再戒。
就像當時有點沉溺到《春夜》中的自己,如今不也狠心戒斷。雖然還做不到百分百的抽離,看到這個訊息還是會有種說不出的沉悶。
但這無疑是件好事,這是追野出戲的號角,間接證明了她的那些猜測是對的。
他將自己代入為陳南,那些似有若無的曖昧都是戲內對於鄧荔枝的延伸。
而烏蔓,是不會有人來饋贈愛的。
這樣自私、冷硬、不近人情的一個人。
她仰著頭,對著夜空又吐出一個長長的,寂寥的菸圈。
《演技派》第二期錄製,賽制相比第一期又不一樣。
組內的演員兩兩搭檔,互相pk,絕勝出一組。
而這次的難度在於,配戲的劇本不能撿現成的,需要自己想。演員還得承擔編劇的責任,但會有一個母題,這個母題由各位導演分別提出。
烏蔓最後挑的那位導師是金像獎的最佳導演,叫方正。他和汪城是電影學院的同班同學,不過比起汪城算是大器晚成的型別,近兩年才闖出些名名堂,雖然天賦不及汪城,但也是一個很有個人風格的導演。
她在金像獎的頒獎典禮上聽過他的獲獎發言,是一個對電影有堅持的人。
所以她選擇了他。
對於魏景華沒選擇自己這件事她固然遺憾,但不服輸的勁頭更湧了上來。既然你不認可我,那我就努力做到讓你後悔沒選擇我的程度。
可惜出師不利,她在抽籤挑選搭檔時就抽到了低配牌。
——紀舟。
他也進了方正的陣營,是這麼多演員裡少數的幾個流量之一。節目組請他完全是出於熱度考量。
誠實坦言,這類流量最多能勝任偶像劇。這也是為什麼之前紀舟總想通過她認識汪城而被她排斥的原因。
這回抽到他,烏蔓的好運氣算是徹底到頭了。
但比這個更棘手的是方正給出的母題:恨晚。
這要人怎麼編呢?
烏蔓和紀舟兩個人都很頭大,湊到排練室裡半天都沒討論出一個好的方向。
他們鑽研了下方正的個人履歷,紀舟提出說:「他提議這個題目肯定是因為他的個人經歷讓他有這種情節。不如我們就以一個青年導演為主角,講述他年輕的時候懷才不遇,遇上喜歡的女人卻最終錯過的故事?」
烏蔓沉吟了一會兒,擰著眉頭說:「這樣未免有投機取巧的嫌疑,而且影射感這麼強,如果這個人物詮釋得不好,很難保證不被方正排斥。」
「……你說得也有道理。」
「而且我認為另一組可能也是這麼想的,因為這是最順的思路。」
紀舟嘆了口氣:「那怎麼寫呢,我從小就作文不行。」
烏蔓忽然福至心靈:「那你拿手什麼?」
「唱歌跳舞啊,還有樂器我也可以,吉他、鋼琴我都很熟。」
「那我們就從這方面切入吧,也可以展示你的優勢。」
紀舟不免有點感動,眼睛亮亮地看著她說:「蔓姐,你太為我考慮了吧。」
還不是因為你演技實在不行,我只能從其他地方替你著補免得你拖我後腿。
烏蔓微笑著在心裡吐槽。
紀舟是指望不上了,烏蔓只能自己扛起編劇的這個任務。
作為演員,這麼多年劇本看了不計其數,戲劇的基本功她還是有的。有時候劇本不太行,她也會提出建議,和導演編劇商量著改。
只不過這次要全部自己操刀,從虛空處平地起高樓,和只是改動室內裝潢,這又是兩碼事。
烏蔓把書架上一度擱灰的《故事》又拿下來重新連夜啃了一遍。發覺還是不好消化,讓趙博語幫自己報了電影學院文學系的編劇進修班。
趙博語被她這陣勢嚇了一跳,無語道:「只是個綜藝節目而已,沒必要浪費這麼多時間吧。」
烏蔓很堅決道:「多學一點總沒錯。哪怕這期我被淘汰,這個課程我還是會堅持上完的。」
她戴上口罩帽子,就這樣偷摸地溜進了大學校園上課,以一個很不合時宜的年齡和身份。
而那個最適宜的年紀,她正單槍匹馬地闖進了娛樂圈打拼。
她不是沒體驗過大學的生活,只不過是在戲裡。在偌大的教室裡上公共課,和朋友們一起去食堂吃飯,晚上唱個通宵的歌,踏著日出回宿舍,一覺睡到自然醒。
當時她還只是女主角和朋友一起去唱歌的那個「朋友」。
然後鏡頭一關機,她被打回原形。飯是劇組給的盒飯,坐在簡陋的大棚裡頂著暴曬吃,怕鏡頭裡不好看她也不敢吃多,只吃了邊角的蔬菜,餓得頭暈眼花。也不敢多喝水,怕上鏡水腫怕跑廁所耽誤大家。睡覺更是不可能睡飽的,經常熬通宵連軸轉地拍,在鏡頭前困到不行也不敢打哈欠,怕被導演罵。
這個怕那個怕,最後興致勃勃地等著正片播出一看,她只有一個虛焦的鏡頭。
當時演戲的初心就是在這樣日復一日無望的失望中被踐踏,隨著那個虛焦的鏡頭一同漸隱。
……
烏蔓聽到了背後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從回憶裡抽身,轉過頭一看,一個年輕的女孩子站站在不遠處。
「是烏蔓嗎?」
她沒有立刻回答,但這短暫的猶豫就給了對方確認的信心。
女孩情難自禁,支吾了半天笨拙又大聲地說:「我真的好喜歡你!」
烏蔓怔愣了一瞬,比了個噓聲,又悄悄給她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