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野吻下來的時候,不著痕跡地皺了下臉。
烏蔓的嘴角惡劣地上揚一個弧度。
這條過完,他睜大眼睛說:「你故意的?」
「怪我急著拍,忘記吃糖潤一潤。」烏蔓心情終於好了一點,佯裝愧疚道,「苦到你了嗎?」
追野嘴角一抽,跑到一邊狂喝水。
烏蔓彎起眼,心情大好。
這場並沒有完全拍完,緊接著還有一個吻。汪城原本猶豫要不要刪掉,但上一條他們拍得很順利,還有餘裕,他決定把劇本後面的那個吻也拍完。
短暫地休息了片刻,追野中途出去了一趟才回到片場。
接著的戲是鄧荔枝推開陳南,陳南笑著問她說,阿姐,禮尚往來,你要不要也畫下我?
說完,自顧自地在舊椅上坐下。
「別再開我玩笑了。」
鄧荔枝說不清道不明的萬般情緒雜糅到了一塊兒,瞬間衝頂,她上前兩步,把他塞到自己懷裡的畫板重新推回他懷裡。
他卻順勢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抻。
她猛一紮子跨坐上他的腰身,剛抓住肩頭,身體還要在搖晃著,追野一把撈住她的腰,仰起頭,下巴追了上去。昂起的下頜線兇猛。
原本該是一個簡單、飄忽、輕柔的吻,卻在追野的手扣上她後頸的電光石火變了味道。
明明只需要貼著嘴唇,他卻撬開了牙關,渡進了一顆糖。
久違的話梅糖,半甜,微酸。
他卷著那顆糖,推到她的嘴裡。
捏著肩頭的五指收緊發白,帶起襯衫的褶皺。烏蔓的呼吸加快,半張裸露的背嵴線繃直,遠遠地看著像是深陷下去,肌膚上折斷的羽毛撲扇著要飛出這塊陰影盆地。
在鏡頭下平靜相貼的嘴唇,誰都沒有想到正在暗度陳倉地推拒。
只有錄音戴著耳機,極細微地聽到絲綢摩擦著襯衫的沙響,還有老舊的椅腿嘎吱嘎吱地輕晃,以及,非常不易察覺的吞嚥的水聲。
等汪城說了停,那顆糖已經各自融化一半在對方的嘴裡。
追野將烏蔓滑下去的那根肩帶提上去,惡劣地輕笑:「阿姐忘記吃的糖,我幫你補上。共苦同甘,有始有終。」
烏蔓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身體還有些發軟,氣聲道:「劇本上可沒有這些!」
「加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動作而已。」他眨眼,「還是你嫌棄我的吻技不好?」
「確實不怎麼樣。」
追野的笑容卡在臉上。他向後靠去,懶聲問:「那鬱家澤就比我好嗎?」
「……這是發生在鄧荔枝和陳南之間的吻,你要比較也應該比較徐龍。」
烏蔓還維持著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勢,居高臨下,語氣刻意地冷淡。
「下次不要再犯規了。」
又斷斷續續拍了一陣子,烏蔓向汪城請了一天假。
在趙博語提醒下她才想起來還有個綜藝的通告,就是那個《女團101》的決賽夜現場,平臺邀請了她當嘉賓,給最後成團的女愛豆們加冕。
烏蔓覺得很可笑,自己是演員又不是愛豆,去了當花瓶被人笑話嗎?
但趙博語非綁著讓她去露露臉,說她這陣子拍戲已經神癮很久,熱搜多久沒她名字,指數榜下降多少位,這個節目目前大火,流量多少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
烏蔓甩出我去兩個字,完美堵住了他的嘴。
造型師給烏蔓做造型時,為了貼合愛豆這個主題,費了不少心思。
既不能穿老氣橫秋的晚禮服,也不適合豔光四射的小短裙,最後定了一套復古的白色西裝,內搭了一個露臍的背心,配上闊腿褲,將暗紅的長髮全束紮起,露出別緻的鳥籠耳環。
烏蔓想起自己挺久沒營業了,立刻掏出手機重拾自拍業務,對著試衣鏡拍了一下全身的造型。
@烏蔓v:今晚你們pick誰~[圖片]
不出十幾秒,粉絲們嗷嗷待哺著撲了上來。
「老婆我好想你嗚嗚嗚我想你想得眼淚都要流乾了!!!」
「姐姐太颯了吧!天晴了雨停了我又行了!」
「寶貝在劇組要好好注意身體啊,吃飽穿暖不要太累哦。」
甚至還有粉絲特意p了一張烏蔓穿著練習生制服c位出道要求大家投一票的海報。
烏蔓心底裡湧上一股溫暖,對於她而言,他人是地獄,也是天堂。
自己這麼多年還沒有對娛樂圈厭倦,還能在那麼多惡意和中傷下顫顫巍巍地站立,是因為有更巨大的愛意和支援包圍著她。
雖然這愛意很遙遠,也很容易轉瞬即逝。她有時候也會很悲哀地想,今天這一批說愛她的人,和昨天,前天那一批,有幾個重合的呢?
她時常覺得自己和粉絲一起被困在賓士的地下鐵。她被關在車頭駕駛,他們散落在無數的一截截車廂,不得不隔著緊閉的車窗注視著她。
有些人厭倦了注視,不知道在哪一站下了車。有些人看不到百分百的她,便在幻想中用完美補充完全,一旦發現她不過是個普通人,也就下了車。
不知情的人再度上車,迴圈往復。
似乎沒有人會永遠陪在她身邊。
而她能做的,只能是不斷地燃燒自己,發動引擎,不讓這輛地下鐵停下。
烏蔓從後臺走到鎂光燈前,嘴角揚起無懈可擊的笑。
烏蔓之前因為拍戲太忙沒空關注這檔節目,為了參加還是惡補了兩期,瞭解到這個是從百人裡挑出九個人出道的逃殺選秀模式,是時下最火的綜藝。
而節目裡最火的人,就是目前投票排行榜上的第一位,唐映雪。
烏蔓坐在高臺上往下看,公演舞臺的舞蹈c位就是她,這一組不是平常熱烈的舞風,歌曲舒緩夢幻,她從月亮燈上一躍而下,像落入凡間的精靈。
坐在她後面端著一杯中藥的薇薇聽著滿場狂叫唐映雪的名字,暗翻了個白眼說:「蔓姐,她就是蹭你熱度那個。」
烏蔓漫不經心地問:「你覺得她和我像嗎?」
「哪兒都不像。」薇薇義憤填膺,「不是誰染頭紅髮就能和您像的!」
烏蔓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她支著下巴繼續看向舞臺,唐映雪腳尖繃起,舒展上臂,在原地大開大合地旋轉。能看出有很深厚的芭蕾功底,和其他人的女團舞風格並不是很合襯。
她站在那群俗豔的人當中也是最扎眼的,其他的小姑娘已經很漂亮,但她的漂亮帶著本質的不同。區別就像街邊的玻璃彈珠和貨真價實的圓潤珍珠。
難怪整個觀眾區都像瘋了一樣喊唐映雪的名字,無論男女。
烏蔓無所謂地笑著說:「她那麼受歡迎還要打著我的名號,說不定還讓我反向蹭了一波熱度。」
薇薇嘀咕道:「您未免脾氣太好。」
演出完畢,上臺主持的男流量還和烏蔓有點淵源,是那個小鮮肉紀舟。
他開始一個個宣佈出道名單。
底下開始有哭有笑,粉絲們撕心裂肺地喊著他們心目中支援的練習生,到了最後一名c位時,大螢幕打出唐映雪和另一個女孩,她們手拉手,共同等待命運降臨。
相比另一個眼眶已經紅了的女孩,唐映雪顯得很堅強,她上手直接將她抱住,在她背後輕拍,絲毫不關心自己的名次。
底下的呼聲更大了,似乎在磕這兩個人的cp……
最終,紀舟報出了c位的名字,毫無疑問是唐映雪,票數斷層。
接下來就輪到烏蔓上場了。
她負責宣佈這個新女團的組合名,再和這些女孩們一一擁抱,慶祝她們出道。
烏蔓拿著信封走上臺,遊刃有餘地發表今晚感言。
「首先,在宣佈組合名單之前,我簡單地說幾句吧。」
「雖然我是演員出身,但我認為演員和偶像有個共通的地方,那就是給觀眾造夢。」
「演員通過戲劇,偶像通過舞臺。我們奉獻自己,讓觀眾感受到另一個世界。我想,這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她拆開信封:「那麼,恭喜我們今晚出道的九人女團——numerous。希望你們能從這個夢開始的舞臺收穫到愛和勇氣,繼續努力!」
烏蔓張開懷抱,輪流和每一個哭紅了眼睛的女孩擁抱。
輪到最後一個唐映雪,她似乎相當百感交集,但只是紅著眼眶死死咬著牙不讓眼淚落下。
烏蔓拍了拍她的背,溫柔道:「你做得很棒。恭喜你。」
唐映雪緊緊地回抱住烏蔓。
「我等著這一天等了好久。」她突兀地揚起唇角,「終於見到你了。」
烏蔓一愣,疑惑地看向唐映雪。
唐映雪笑了笑:「網上一直說我們有點像,就很想見見你本人。」
烏蔓挑眉:「那你看了後感覺如何?」
她不假思索:「發現是有那麼點像我。」
說完分開擁抱退後一步,一臉感激地看著烏蔓。
烏蔓像是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麼似的,臉上笑容未變,款款地和大家揮揮手下了舞臺。
走下舞臺,攝像機不再追著她,燈光漸暗,烏蔓臉上的笑才跟著淡去。
有點意思。
鬧騰而無聊的一晚終於結束,烏蔓卻還不能功成身退,節目組舉辦了慶功聚會,她得去露露臉給個面子再閃。
車子開到了某火鍋店,烏蔓進了二樓包廂,已經吃得熱火朝天。
「蔓姐!」
最先和她打招呼的是紀舟,那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樣子,好像中間兩人蹭熱度掉資源粉絲撕逼的爛攤子都不存在。
在這個圈子,大家講究的就是把爛到發臭的東西埋下去,再插上一朵塑膠花,一片繁榮盛景。你好我好大家好。
紀舟幫她拉開椅子,笑意盈盈:「感覺好久沒看到蔓姐了,已經回北京了嗎?」
「嗯,現在在北京拍。」
「呀,那我必須得抽時間去探班蔓姐!」
烏蔓暗自翻白眼,這小子之前就想找藉口去廣州探班,被她太遠別折騰回絕掉了,現在依舊賊心不死,不過就是想認識汪城。
她很想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就算你在汪城面前把衣服脫光了,他也瞧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