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墜落春夜 嚴雪芥 第2頁,共2頁

烏蔓不自覺地輕微偏過頭,身體快於意識,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鬱家澤看她難受的樣子這才笑出聲。

「怎麼還是那麼怕苦。」

「腸胃炎而已,有必要喝中藥嗎?」

鬱家澤不容置疑地點頭,半真半假道:「醫生說你的胃再不好好調養會出大事情。」

……那還不是你發神經折騰它嗎?

「把藥喝完。」鬱家澤拿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抹掉她嘴角的藥漬,「不光這碗,醫生開的這一個月劑量全都得喝完。」

聞言,烏蔓的臉皺成一團。

鬱家澤太知道怎麼精準打擊她的痛點了。

「一個禮拜行不行?」

「我再讓醫生開一個月?」

烏蔓嘆了口氣,不再提這茬。餘光瞄到鬱家澤收回手帕,不是之前他慣用的那塊黑底金紋。

鬱家澤料到他一走藥就會被烏蔓偷扔進垃圾桶,安排了薇薇要定點拍她喝藥的影片發給他。

這下子她逃都逃不掉,還順帶禍害了整個劇組,熬的中藥味飄滿整個攝影棚。

一想到這件事和追野逃不開干係,烏蔓故意挑在拍吻戲前喝下一整碗中藥,務必也要讓追野感受一下這個美妙的滋味。

吻戲依舊是清場拍攝,這一場是陳南想給鄧荔枝畫畫,在過程中情不自禁地吻了她。

非常怦然心動的一場戲,是劇本里的初吻。

陳南是美術生,但他總是畫不好任何一張人物肖像。直到這個夜晚,他看到鄧荔枝赤著腳從房間裡出來,沒有開燈,客廳很昏暗,鄧荔枝披著暗紅的捲髮,身上一條青綠色的絲綢吊帶,柔軟又脆弱,讓他聯想到剛從水面拂過的柳條。

鄧荔枝沒有防備地抬眼,和在陽臺支著畫架練習的陳南視線相撞。

他覷見她眼底的潮紅,她剛哭過。

鄧荔枝神色慌亂,她沒想到會在這個深更半夜還能被人撞見。陳南剛住進來不久,總把自己關在房間,她還沒有完全意識到有人已經住進了家裡。

她收斂表情,若無其事道:「這麼晚了還在練習?怎麼不開燈。」

「我在畫它。」陳南指了指快垂落進陽臺的紫藤蘿,「這花在夜裡比白天好看。」

「這樣眼睛會壞的。」鄧荔枝攏了攏肩上的吊帶,「我去睡覺了,不打擾你。」

「阿姐。」陳南從背後喊住她,「能不能當一次我的模特?」

鄧荔枝詫異又不敢置信:「……畫我?」

陳南點頭:「你的身體曲線很美。」

她眩暈了一剎那。

就在幾十分鐘前,她的丈夫在她鼓起勇氣的主動引誘下,只是平淡看了她一眼,隨後打起了鼾。那眼神和看案板上的一坨肉沒什麼不同。

她自嘲地回過神:「你別開我玩笑了。」

「我從來沒有畫過誰的衝動。」陳南神色認真,「你是第一個。」

鄧荔枝沉默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那我要怎麼做?」

「你坐到這裡來就可以了。」

陳南搬了把舊椅子,放到畫板前。

「我要不要換個衣服?」

「不用,這樣就很好。」

鄧荔枝抿緊嘴唇,僵硬地坐下。

「就這麼坐著嗎,不用擺什麼姿勢?」

陳南調笑道:「你想擺個小樹杈也行。」

「……太傻了。」

兩個人互相對視著,忽然就笑出聲。

安靜的夜裡只剩下鉛筆和畫紙細細摩挲的聲音,樓上有人家在練口琴,吹著不成調的曲子,少年邊畫邊跟著哼。樓下年久失修的路燈是唯一的光源,瓦數很低,有飛蛾在燈下盤旋,嗡嗡飛過。女人僵硬的肩頭舒緩開來,身後滿樹的紫藤蘿都在悄悄甦醒。

快畫完的時候,天空落起了雨。

起先是淅淅瀝瀝的一滴兩滴,夜風裡吹來涼意,越落越密,沙沙作響。畫紙的邊都軟成了一團。

可誰都沒有停止,他依然專注地看著她,她依然垂眸坐著,半邊的頭髮被雨溫柔地浸溼。

他最後提筆在左下角寫了個幾個字,說:「畫好了。」

鄧荔枝起身揉了揉發麻的腰肢,探過頭看向那幅畫。筆觸並不是那麼老道,卻叫人一眼難忘。

純白的畫紙上,女人總是耷下去的嘴角明亮地提起。她雙手託著下巴,翹起腳尖,安靜又雀躍地看著這場春雨。水珠順著她的鎖骨滑落,流過翠綠色的腰窩,淌成一條春水。

那樣放鬆的少女姿態,是鄧荔枝從不曾擁有過的。

她哂笑,搖搖頭:「這哪是我啊。」

陳南篤定:「這就是我眼中的你。」

鄧荔枝聽到他無比堅定的語氣,不禁怔然。

原來青春已逝的自己在另一個人的眼中,還能再一次盛放嗎。

畫紙的左下角,陳南並不漂亮的字跡寫著:春夜喜雨。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烏蔓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嗯,當春乃發生。」

陳南跟著附和了這一句。

烏蔓眼前一晃,追野的臉逼近,雨絲混著他薄軟的嘴唇貼上來。紫藤蘿被斜風一吹,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花瓣洋洋灑灑,漫天都是,藏起了這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