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開「長瀞」的門簾走進店內,迎面就是一股白色蒸氣。白色的木頭櫃臺裡面,穿著潔白耀眼的日式圍裙的老闆正好開啟了鍋蓋。
溝口律師就端正地坐在最裡面的雙人桌前。熱氣模糊了他的眼鏡,但是當本間經過狹隘的走道靠近他時,或許是有所感覺吧,他抬起了頭。
「噢,你來了呀。」他大方地指著對面的座位要本間坐下。
「不好意思,打擾您用餐的時間了。」
「沒關係,澤木小姐已經跟我說過你會來。」
律師摘下眼鏡用手帕擦拭,推薦道:「這裡的炸蝦烏冬麵很好吃喲。」
於是本間依言向端著冰水過來的女招待點了餐。
雖然過了午餐的高峰時刻,店裡面還是擠滿了人,十分熱鬧,還好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的談話,本間甚至認為,這種程度的嘈雜正好適合談論他目前遭遇的困難。
「那之後有些什麼進展嗎?」將眼鏡架回鼻樑上時,律師開口問。老律師不戴眼鏡的時候看起來比較年輕。
「有了複雜的進展。」
律師的眼睛稍微睜大了一些。
「你是說,不是你找錯了人?」
本間點點頭。律師請他說明情況。
「這故事說來話長。」本間先提出宣告,才繼續說下去。
畢竟是熟能生巧,前天晚上對和也說過了一次,今天他就能很有條理地敘述清楚了。比起在搜查會議上不得不發言的情況,本間覺得自己今天的表現很不錯。
說話間,點的烏冬麵送上來了,律師拿起筷子,做出催促本間繼續說下去的動作,但是沒有說話。他臉上的表情始終顯得很平靜,絲毫沒有表現出吃驚的樣子。如果像是走進鬼屋的小孩一樣,對每一個轉角出現的嚇人玩意兒都大驚小怪,也就無法幹好律師這一行了。
本間說完整個經過後,律師也吃完了烏冬麵。他點了點頭,說:「我大概知道整個情況了。接下來該你用餐,我也來說些話吧。」
看見本間留意著手錶,溝口律師搖搖頭說:「不必擔心我接下來的工作。」
他再度摘下眼鏡用手帕擦拭,同時閉起嘴巴稍微整理一下思緒後,才用平靜的語氣說:「你說想知道關根彰子是過著怎樣的生活的女性。我把我知道的提供給你參考,同時我想應該能解決你的某些誤解。」
「誤解?」
「沒錯。看來你好像這麼認為,關根彰子是個搞到個人破產的人,而且又從事特殊行業,是個花錢沒節制、行為不檢點的女人,生活方式肯定也亂七八糟,所以探究她過去的人際關係也會很麻煩。我說得沒錯吧?」
本間稍微舉起了筷子,做出肯定的表示。的確如此,而且這也是井坂所擔心的事情。其實不只是他,只要讓一般人看關根彰子的資料,一旦看見其中「個人破產」的字眼,多半都會這麼想的。
律師微微開口一笑,稍稍露出了不像他這種年紀的人有的整齊牙齒。
「我說的誤解就是這個。在現代社會中,會被信用卡、現金卡搞到破產的,反而是很老實、非常膽小懦弱的人居多。為了讓你明白這一點,我必須先從這個業界的結構開始說明。」
他從西裝的內袋掏出一本四角斑駁的黑皮記事簿,放在手上說:「本間先生,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一九五〇年,昭和二十五年。」
「也就是說今年四十二歲嘍,我還以為你應該比較年輕呢。」然後他笑著繼續說:「這麼說來,是在你十歲的時候,日本人第一次聽到‘信用卡’的說法。應該是發行紅卡的丸井吧,那家店用‘信用卡’取代了‘分期付款’的用詞。昭和三十五年,就是一九六〇年,美日簽訂安保條約那一年,大來信用卡也問世了。大來信用卡的核卡十分嚴格,申請卡的門檻相當高,因此在日本算是十分受信賴的卡之一,誕生的年代也比較早。」
它已經有三十二年的歷史了。
「一九六〇年,可說是日本經濟高速發展的第一年,我們國家開始邁向民生富裕。信用卡產業的誕生也是時代必然的趨勢。」律師繼續說明,「而且如果沒有這些民間金融業者的存在,日本的經濟和人民生活也不可能發展得起來。其實已經沒有退路了。」
律師開啟記事簿看了一下內容。
「我剛剛提到了民間金融業者,正確說法應該是‘消費者信用’。基本上,它可以分為兩部分來談,一個是‘銷售信用’,就是用卡購買東西;一個是‘消費者金融’,也就是以定期存款、郵政儲金為擔保的貸款——像是銀行賬戶的透支之類的。此外還包含消費者貸款,也就是現金卡小額貸款、信用卡的預借現金等金融業務。這樣說你明白嗎?」
本間已經用完餐了,正在記筆記。
「前者的‘銷售信用’又分為‘分期繳費方式’和‘非分期繳費方式’。不是說銀行發的信用卡無法分期繳費,信用卡公司發的才能分期繳費,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另外還有不辦卡,只對某項物品簽訂分期繳費契約的方式,不是嗎?所以說‘分期繳費方式’‘非分期繳費方式’各自還可以因‘單一商品’和‘卡’而細分下去。」
矮小的律師重新調整好坐姿,又繼續說明:「根據平成元年的統計,首先,‘銷售信用’之中的‘分期繳費方式’,其新契約信用供給額,簡單來說就是該年的營業額,是十一兆四千零八十二億元。‘非分期繳費方式’是十一兆八千五百七十二億元。‘消費者金融’在該年度的統計則為三十三兆九千五百十一億元。兩者合計是——」
大概已經記住了,所以沒有計算的必要,但是為了強調,律師故意停頓了一下才說:「平成元年的消費者信用新契約供給額是五十七兆兩千一百六十五億元。怎麼樣?幾乎算得上是國家預算規模的產業了吧。」
「的確。」本間說。
「大約是五十七兆,相當於該年度國民生產總值的百分之十四,或是每個國民可支配家庭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幾乎和美國一樣。自然而然,消費者信用便成為我國經濟活動的重要支柱之一了。」
律師接著又繼續強調其發展狀況。
「消費者信用新契約供給額的增長率更是驚人。昭和五十五年(一九八〇年)的總計數字是二十一兆零三百五十九億元,假設以此為指數一百,五年後的昭和六十年(一九八五年),指數上升為一百六十五,總額是三十四兆七千零九十億元。而平成元年的那個數字,指數已增加為二百七十二,不到十年時間,翻了一番還多。」
律師用手指在桌上畫線說明:「如果以圖表顯示消費者信用新契約供給額的增長率和國民生產總值的增長率,國民生產總值的圖形是這樣的。」
他畫出一道角度為三十度的斜線。
「而消費者信用是——」
這次則畫出一道四十五度的斜線。
「你看,是不是很像坡度很陡的滑雪場,你不覺得有些異常嗎?你看過其他產業的增長率如此驚人嗎?」
「難怪會說是泡沫經濟嘛。」
律師想了一下,然後搖頭說:「你所謂的泡沫經濟,是指社會上一般人認為的、去年崩盤的經濟繁榮景象,但我不以為然。本來金融市場就是虛空的,不具有實質。就連所謂的貨幣,不也一樣嗎?不過是張紙片,或是塊平板的圓形金屬,難道不是嗎?」
溝口語氣平淡地表示:「但在現實生活中,萬元大鈔自有其價值。百元硬幣和只在店裡使用的電動遊樂場的遊戲幣不一樣,通用於日本各地的自動販賣機,因為這是一開始就規定好的,就連小學生在學校的課堂上也學過。貨幣經濟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本來就是很虛幻的。金錢制度實際上是由國家所設計制定的。但也因為有了這種制度,我們免於過著為了用一頭豬、家人的衣物去交換一把青菜、一包米而特地下山的生活。社會基礎中有了貨幣經濟的存在,我也才能通過解決別人的糾紛而營生餬口,不是嗎?」
本間點頭稱是。
「然而金融市場本來就是虛幻的。」律師再一次強調,「換個詞形容的話,它虛幻得如同現實社會的‘影子’。所以自然有其限度。想到社會所能容許的限度,就不免感到這種消費者信用異常膨脹的狀況十分奇怪。照理說,這種制度是不會如此膨脹的,如果不是用刻意的手法,其增長率也不可能這麼快速。就好像說,本間先生你已經長得很高了,但應該還不到兩米吧?可是你的影子卻能伸展到十米長,你不覺得很怪異嗎?」
溝口的語氣並沒有越來越激昂,但是他的言辭卻深深吸引了聽者的注意。「比方說,以信用卡的發行數量來看,到昭和五十八年三月底的統計是五千七百零五萬張,昭和六十年則是八千六百八十三萬張,而平成二年三月底已增加為一億六千六百一十二萬張,增長率是百分之十六點五。每一年發出這麼多卡,即表示有這麼多持卡的消費者。」
千鶴子持有信用卡嗎?本間想,她應該沒有以自己的名義申請過……
「我剛剛一概以信用卡來說明,但其實它可細分為幾類,主要有三種,首先是銀行發的信用卡:例如uc卡、dc卡、jcb集團卡、日本visa卡等,多達十幾家。這種最為普及,使用張數也最多。從昭和五十八年到平成二年的增長率是百分之二十點二。其次是信用卡公司發的卡,如日本信販、遠東金融、大信販等八家大公司,增長率是百分之十六點一,也是很醒目的。接著是物流業發的卡,丸井當然屬於這一種,另外像百貨公司、大型超市不是也髮卡嗎?如西武呀高島屋什麼的,但是使用範圍僅限於該店的相關店面。這是它的缺點,但是有商品折扣、免繳年費、核卡容易、賣場即可髮卡等優點,所以才能跟前面兩種相抗衡。最近連稍具規模的購物中心也開始推出自己的卡片。這種的增長率是百分之十九點二,進展很快。現在隨便走在路上都會看見信用卡的廣告。對了,你擁有信用卡嗎?」
突然被他一問,本間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噢……我有一張,好像是聯合信用卡吧。」
「信用卡的確是很方便。尤其是對像你這種半夜也可能得出門的職業而言。」律師微微笑了一下,又接著說,「我有兩個女兒。小女兒以前曾經被偷過,但是沒有抓到案犯。從此她就不太敢帶現金出門了,幾乎都是使用信用卡。用卡的話,就算是被偷,也能將受害程度控制到最小。」
「還有出國旅行也是。」
「沒錯,同時也是一種身份證明。它的確有這些好處。像我這種專門處理信用卡破產、從事受害人救助活動的律師,固然覺得信用卡是萬惡的根源,應該全面被廢止,但我自己也很清楚其實這是不對的。」
「是呀,那當然。」
溝口點了點頭,接著說:「所以說消費者信用只有兩米的身高,卻有十米的影子,其最大原因就在於我下面要說明的,無差別的過度授信與過高的利率和手續費。其實這才是今天的正題所在。比方說——」他想了一下繼續道,「這是一年前我受理的一個個人破產案例。一名二十八歲的上班族當時擁有三十三張信用卡,負債總額高達三千萬。而他的月薪扣掉稅金不過才二十萬元,又沒什麼其他資產。你怎麼看這個案例?」
三千萬元——身為地方公務員的本間,就算領了退休金也沒那麼多錢。
「月薪才二十萬的人為什麼會負債高達三千萬呢?是誰借給他這麼多的錢?為什麼他能借這些錢?這就是所謂的過度授信、過度融資。」
律師舉起了喝乾的冰水杯,發現是空的又放回桌上,繼續說:「負債膨脹的過程一般是這樣的:首先是申辦信用卡,為了方便而使用。購物、旅行,一卡在手,通行無阻,漸漸地手中的卡片也跟著增加了。一般有正常工作的人,在核卡上不大會遇到問題。走進百貨公司、銀行或超市都會被邀請辦卡。只要成為卡友就能享有折扣、優待等好處,於是自然而然便辦了,就像剛剛我提到的,辦理信用卡的‘陷阱’到處都有。」
律師舉起豐腴的手,曲指而數:「結果不只是購物,也開始用到信用卡預借現金的功能,因為很方便嘛。換句話說,不單是‘銷售信用’,連‘消費者金融’也接觸到了。話是這麼說,其實也不需要下太大決心。以銀行發的信用卡來看,利用可以從銀行賬戶扣錢的自動提款機就直接能預借現金。而信用卡公司或物流業者也會在店面內外設定和銀行提款機類似的現金提領機,塗得花花綠綠的。只要插進信用卡,按下密碼,就像從自己的賬戶提款一樣,很簡單就能借現金了。」
剛才那個女招待前來收回餐具,並添了冰水。律師輕輕舉手表示感謝。
「這是一個象徵性的例子,也是我處理過的個案。客戶開始使用預借現金,其實是因為一次‘錯誤’。」
「錯誤?」
「是的,客戶起初是要從銀行賬戶提領自己的錢,以為插進提款機的是金融卡,沒想到竟插進了信用卡。偏偏他的兩張卡密碼是一樣的,自然會有錢跑出來。當事人因為沒有看到列印的明細表,心中有些納悶,但也沒有很在意。直到收到當月的信用卡賬單才嚇了一跳,發現是自己搞錯了。」
「應該很吃驚吧,因為被收取了利息。」
「是呀,但是他覺得‘怎麼預借現金這麼容易’,利息也沒有想象的高,大概是借十萬元扣三千塊利息,在大約一個月的時間內。這一點請你記下來,客戶當時並不覺得利息很高,所以便開始經常利用該項功能。」
一口氣喝完半杯冰水,律師說:「買東西、借現金,因為方便就不斷使用。他也不是一次花大錢,而是一點一點地用,所以沒有浪費的感覺。但畢竟借錢就是借錢,時間到了就必須清償。累積下來的結果,財務便日益吃緊。假如是一個剛進公司的新鮮人上班族,月薪大約是十五萬的話,一個月清償兩三萬還能接受,四五萬就難辦了。但是一不小心,很容易就會積欠那麼多,於是更加依賴預借現金,為了清償a公司的債務,他用b公司的卡片借錢。一旦養成了這種習慣,債務便如積雪般增加,最後預借現金也解決不了問題了。你想接下來會怎麼做呢?」
「找地下錢莊嘍。」
「沒錯。」律師斬釘截鐵地表示,「於是同樣的過程又開始重複。又開始煩惱如何清償向a錢莊借的錢,只好到b錢莊去借,然後是c、d、e錢莊。而地下錢莊的做法是,為了讓客戶還自己錢莊的債務,會介紹他們到其他錢莊借錢。當然對方是門檻更低、資金較少、借錢條件更寬鬆的錢莊,因為經營上有困難,所以無限制地儘量放款出去,好賺取利息。這就是他們的模式。」
客戶一心只想到明天的還錢、下次的繳費期限,只要有錢能借,哪裡都敢去——這就是客戶的心理狀態。
「所以欠債者都是那種很老實、膽小懦弱的人?」
聽見本間的詢問,律師用力點頭說:「沒錯,就是這樣。因為這種人不會逃跑也不會欠著不還,一心只想著趕快還債,就這樣陷入了深淵,萬劫不復。最後搞到身體也壞了,越來越悲慘。」
「關根彰子也是這樣嗎?」
「很典型的例子呀。」
有一段時間,她除了白天的正職外,晚上還兼職。
「就這樣每況愈下,走到最後也是最差的一步田地,就是所謂的‘收購店’。本間先生因為職業的關係或許知道這個行業。他們就是讓客戶去申請信用卡買東西,然後以七成的價格收購回來,作為其清償的價格。他們讓客戶買的東西從家電到首飾應有盡有,最多的就是新幹線車票。這些車票到了金圓券店裡,就成了便宜的商品。我們一般人通常會去買來出差用,因為價格低廉嘛。」
律師的嘴角流露出扭曲的笑容。
「這種業界的模式讓人一旦跌進去後,便很難爬出來了。越是老實的人就越陷在裡面動彈不得,然後被債務追著跑,直到變成最壞的結局——犯罪。」
本間苦笑了一下,說:「一些警察的醜聞幾乎都跟地下錢莊有關係,大概就是這種情形吧?」
這一次律師沒有笑,他說:「沒錯,因為他們的工作需要保持社會的體面。此外,欠債者還有老師、自衛隊員和成千上萬的公務員。」
這的確不是件好笑的事情。
「從常識的角度思考,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居然會有人肯借他一兩千萬,這種情形本來就很奇怪,但現實生活之中卻存在。而且該業界還在操控這輛巨大腳踏車的運轉,不斷地把錢借出去。因為他們抱著最後只要不是自己抽到死牌就好的心理,自然就能繼續運轉。實際上,不管是銀行還是信用卡公司、地下錢莊,規模大的很少會抽到死牌。我剛剛所說明的該業界結構,位於金字塔上方的從業者是固若磐石的,吃完好處後,賬單就一層一層往下丟。倒霉的債務人就被壓得喘不過氣來,變成多重債務人,永遠無法翻身!」
溫和的律師臉上首次現出嚴厲的皺紋。
「請將手錶上的時針撥回到幾十年前,撥回到令人懷念的當鋪時代。在那個時代里人們無法無限制地借錢。好不容易籌出典當品,也只能在發薪水前抵押救個急。街頭巷尾根本找不到能讓一般人沒有擔保就能借錢的機構。但我並不是說那個時代就比較好,畢竟跟當時比起來,現在的確是更容易生活的時代。」
店裡面開始有了空位,但櫃檯裡面依然冒著白色的熱氣。
「我必須再強調一次,請別誤會。我並不是說要回到沒有消費者信用制度的過去。因為有五十七兆呀,再怎麼說也不能讓營業額如此龐大的產業消失吧,那是不可能的。畢竟它已經是支援日本經濟的重要支柱之一。我要說的是,為了撐起這根重要支柱,每年有好幾萬的人柱犧牲了,應該趕緊結束這種愚蠢的現象。許多人為了它而獨自或舉家自殺、趁夜逃跑、鋌而走險地犯罪,甚至不惜連累他人,踏上悲劇的結局,成為多重債務人的人柱。」
「您是說這種結構應該改變?」
「沒錯。首先要取締的就是怎麼想都覺得不合理的高利率。大型地下錢莊的利率,年利率可以從百分之二十五到百分之三十五。這是因為處於利息限制法和修訂出資法的夾縫中,基於‘雖然覺得不對,但也無法一一糾正’的灰色想法而產生的利率漏洞。但是對每一個債務人而言卻成了大問題,比方說——」
律師伸出手在桌面上畫了一條斜線,從二十度的角度開始緩緩上升,最後變成了四十五度角的斜線。
「用卡借現金,無法清償便找地下錢莊幫忙……在這種模式下,假設借兩百萬,年利率是百分之三十,到了第七年便會膨脹成為一千六百萬元!這就是它的曲線。」
「我的客戶之中,有個三十歲的男人欠了一千兩百萬的債,其中的九百萬都是利息。就像是夜市賣的烤膨餅,越漲越大。像這種利率的可怕,借的時候沒有人會注意。因為提領現金的機器在你插入卡片的時候並不會說明利率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