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有寫下謊言。
因為穿穿脫脫很麻煩,本間就一直穿著外套。他覺得有點熱,喝了一口涼水,目光又落到履歷表上。
因為不知道彰子是在什麼情況下導致個人破產,本間覺得不該有先入為主的偏見,也頗同情她的處境,同時又認為和也應該早點跟她斷絕關係。
接下來該怎麼辦?這些謊言寫得還真仔細,不知道她是從哪裡找來這些公司和地址的。就在這時,本間猛然發現自己疏忽了一個重要情況。
如果在今井事務機公司之前也上過班,她就應該參加過勞工保險。勞保局的勞保業務早在十年前就已經電腦作業了,所有資料都已經聯網。關於登入在該新系統的受僱人資料,只要輸入被保險人證上面的號碼,就能立刻查詢到之前被僱用的記錄。當然,所謂「登入在該新電腦系統」,並不一定只限定是新進員工,換工作或該退休的人員也會加以登入,發給新的被保險人證。本間曾經看過一次,像舊式電車月票一樣大小,比起過去為了防止偽造而印刷複雜圖樣的舊證,新證給人感覺只是張薄得令人失望的紙片。
關根彰子應該也有被保險人證。被今井事務機公司聘用時,她應交出證件,由社長或她本人拿到新宿的勞保局變動科提出申辦。
本間站起來走到電話旁邊,打到今井事務機公司,是小蜜接的電話。
聽本間說明情況後,小蜜有些吃驚,但問起勞保的內容時則沒費什麼功夫。小蜜立刻答應幫忙調查。她離開話筒時,本間聽見了她和今井之間的說話聲。
「喂……我找到了保險證。」
「怎樣?」
「勞工保險被保險人證。」小蜜照本宣科,「關根彰子。被保險人證核發日期是平成二年四月二十日。」
彰子的履歷表是同年四月十五日填寫的。那麼……
小蜜說:「對了,關根小姐說她是到這裡上班後才加入勞保的。」
「哦。她說之前都沒有投保?」
「是。我被錄用的時候,因為不懂怎麼辦手續,怕會被勞保局的人罵,關根小姐就陪我一起去辦。那時她跟我說的。」
電話中有些雜音,接著換成今井說話。「小蜜說得沒錯。她過去的履歷居然都是假的!」
「的確很奇怪。」
「關於勞保,關根小姐說她在之前的公司都是工讀的身份,沒做過正式員工,按現在的說法就是兼差人員。」
本間想,是「兼職」才對。他又問:「為什麼她沒有成為正式員工?對此她有沒有解釋過?」
今井和小蜜交談了一兩句後回答:「她說是因為工讀的薪水比較高。」
「這麼說來,她可能從事的是特殊行業嘍?」
「這個……會有這種可能嗎?我實在是不敢說,何況關根小姐根本一點也沒有做過那種事的感覺,沒有那種味道。」
沒錯,當今這種事就是很難說。現在有很多女大學生白天是學生,晚上搖身一變,成為高階酒廊的陪酒小姐。關根彰子長得又漂亮,只要她在高階酒廊對著有錢客人善加運用吸引和也這種男人的魅力,肯定能賺不少錢。所以她才不需要勞工保險的保障。但她卻宣告個人破產,究竟出了什麼事?
放下電話,回到座位,無視女服務生有些不快的眼神,本間深深坐進靠椅。
五年?如果要改變人生的境遇,這時間也夠長了。而且就算在這段期間發生了什麼,經由和也口中描述的關根彰子形象和她供職的今井事務機公司的氛圍來判斷,她肯定是往好的方向改變了。
數著零錢、嘆著氣的同時,本間思考著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的方法。
委託律師寄出那封信通知信用卡公司的時候,彰子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為了找尋她的下落,這麼做看起來是繞了遠路,卻說不定反而更容易找到答案。她企圖隱瞞過去。只要前往她隱瞞不住的蛛絲馬跡所在,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和也所知道的關根彰子,是她小心翼翼拼命製造出來的假象。如果老是追尋她所製造的假象線索,也許會被帶到更錯誤的方向。
本間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他甚至一度以為最直接可行的方法,就是在今井事務機公司問出彰子的朋友名字,然後繼續追查下去就能找到本人。但他也對和也說過:「不要期望過高。」跟彰子有關的事都是她費心經營出來的表象。
彰子在被和也質問之後便立刻消失了。儘管帶了錢離開,但給人感覺就像只剩下身上穿的一套衣服一樣,所以本間堅信她一定得去投靠朋友。
然而,當知道她是那麼在乎過去,一心一意想要埋藏過去,就算是找到了她的好朋友,恐怕也沒什麼幫助。彰子是因為她的過去逼近眼前而選擇逃離。逃離的方向必然是完全不知道她的過去、不會要她從頭到尾解釋過去的人才行。如果她去找的人會因為知道她的過去而輕視她、給她責難眼色,也只是徒增困擾罷了。
如果是這樣,這種物件自然就很有限了。
沒辦法,乾脆去找關根彰子委託宣告個人破產的溝口律師吧。去銀座,從這裡搭地鐵丸之內線就能直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