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電話。
關根彰子的履歷表上寫著三家公司,應該不必逐一調查,只要聯絡她到今井事務機公司之前工作過的有吉會計師事務所就夠了。她在那裡工作了四年,交友的可能性最高。
人行道和馬路上都已經幹了,堆積在路邊的雪堆也融化成返回北國的長途貨運卡車掉落的東西那般大小。
走回甲州街道和小瀧橋路的十字路口時,本間立刻走進看見的第一家咖啡廳。電話就設在玄關旁邊,他先落座讓腿休息一下,點完咖啡後才又站起身來。
彰子填寫履歷表的字跡很端正。不能說非常漂亮,但每個字都給人認真書寫的印象。看起來就像是會規規矩矩寫日記、記賬的那種人——在等待查號員回應時,本間這樣想著。
好不容易才聽見女查號員的說話聲,本間告知有吉公認會計師事務所的地址,詢問其電話號碼。等了四五秒才聽見回覆:「您說的地址並沒有登記有吉公認會計師事務所。」
有一種撲空的感覺。
「沒有?類似名字的事務所呢?」
「請稍候。」
現在的查號作業都是利用電腦,電話雜音中傳來輕微的鍵盤敲擊聲。
「沒有。請問地址是不是弄錯了?」
本間再一次讀出來確認,沒錯。沒辦法,只好先結束通話電話。
會計師、律師等獨立開業的人,因為是靠客人登門拜訪而做成生意,通常不會變更事務所地址,否則就是自毀商機。他們一開始選擇開業的地點時會很慎重,一旦決定就不會輕易搬離。
新入行時,大家都會先寄居在前輩的事務所裡,等待時機成熟後再獨立開業或跳槽。但是像有吉這種以單一名字營業的事務所,竟從電話簿上悄然除名,會是怎麼回事呢?
是上了年紀的會計師退休了,所以連事務所也關門了嗎?但是根據剛才今井的說法,彰子離開工作四年的事務所,是因為「工作量大,忙壞了身體」,那就不可能是關門大吉了。當然她也可能為了隱瞞離職的真正理由,隨便捏造了謊言……
只要到這個地址詢問周邊的公司,多少能知道一些真相。但這麼一來至少要用掉一天,本間覺得很麻煩,於是又拿起了話筒。
石井股份有限公司,千代田區三崎町。在那裡只工作了一年兩個月,如果能聯絡上,調查這裡應該還快一點。但是——
「該公司名並沒有登記在這個地址上。」
跟剛剛查號員聲音不同的女性口齒清晰地回答。就像剛才一樣,本間想問「有沒有類似名字的公司」,卻開不了口。
「喂……喂……」
聽見查號員的呼叫,本間輕咳一下。「對不起,麻煩再幫我查另一個。」
三好租賃公司。這一次本間沒說「請幫我查電話號碼」,而是問:「這個地址有沒有登記這家公司?」
「沒有。」
本間回到座位,喝著溫熱的咖啡,仔細檢查那張履歷表。
感覺實在是——太糟糕。
今井社長就是那種人。他一眼看見彰子就很滿意,覺得可以相信,所以根本就沒有打電話給她聲稱自己之前服務過的公司確認履歷表上的內容,因此也沒發現上面寫的是滿紙謊言。
但這純屬僥倖,根本就是很危險的玩命做法。過去之所以沒有敗露,實在是因為她的運氣好。
關根彰子一開始就知道後果會如何嗎?否則她就應該多下點功夫才對,至少填寫確有其名的公司。
她不想在履歷表上寫出真實經歷,所以滿篇謊言,而且還避開會有人事部門調查的大公司,只找小公司求職。萬一被調查,履歷表上的謊言被拆穿,她也就認了。反正總是會被拆穿的,又何必麻煩想那些複雜的謊言呢?在這樣的求職過程中,正好被今井事務機公司錄用了——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這樣。她的律師寄送她宣告個人破產的信件是在昭和六十二年五月。
本間想,果然沒錯。為了隱瞞這一事實,她只好在履歷表上作假了。
想來,宣告個人破產時,彰子應該還在工作。在工作場所經常會接到信用卡公司、地下錢莊激烈的催討電話,甚至會有討債者登門拜訪。這對公司而言是十分忌諱的事。本間從工作經驗上,對於那種個人融資的討債者的手法多少有些認識。自從昭和五十八年十一月起實施地下錢莊管制法規之後,之前被稱為「討債地獄」的暴力行為表面上平息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陰險綿密的討債手法。例如將催討信件或「立刻跟某某信用卡聯絡」等文字傳真到對方辦公室裡,讓其難以招架。
如果在履歷表上填寫真實經歷,新僱主會致電之前公司的人事部門,結果會是如何呢?
「關根小姐嗎?哎呀,那人跟地下錢莊……」
一旦提到這些,人家就不會僱用你了。個人破產的事實被知道也不太好。別人會認定你的財務管理太過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