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子聽了大笑,秋津也哈哈大笑。
「我跟他說,請平靜下來,警部,情況還好。是我們先到的,她隨後才來。假如順序相反,你再來操心這些吧。」
「結果呢?」
「他罵聲‘混賬東西’,就把電話掛了。」
滋子和秋津放聲大笑,前排的上司卻已經不笑了。
笑讓滋子意外地平靜下來。她親手掌握的事實,安撫了她的心情。
她緩緩說道:「我不是記者。」
秋津盯著她眨眼。
「我不是真的記者。雖然我是在寫報道,但寫那種東西跟成為記者是兩回事。我不是真的,只是臨時客串。我犯了許多記者不會犯的錯誤,我的錯誤是不該夢想自己可能會成為記者。」
這是她打心底說出的真心話,沒有絲毫虛偽。
「那你為什麼要寫?現在又為什麼要調查?」
「這個嘛,」滋子聳聳肩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為了想確認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吧。」
「你的說法很詩意嘛。」
「不,一點都不詩意。我只是說得好聽一點罷了。」
滋子覺得累了,大概是因為安心,也可能是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做什麼了,車裡的暖風使她昏昏欲睡。
「你們放心吧,我可以答應你們。這件事我對誰都不說。」她點著頭,其實是在自我確認,一邊說,「我絕對不會妨礙警方的調查。其實我只能查到這裡,接下來什麼都不能做。」
「你剛才表現得不是很英勇嗎?居然想潛入別墅,不是嗎?」
「那是一時衝動。」
「是為了找尋無法撼動的證據。」秋津確認道,「想找網川跟這一連串案件相關的物證,看看有沒有受害者的遺物、照片之類……」
「秋津!」上司出聲制止,意思是秋津說的太多了。
「對,你說得沒錯。我是想找那些東西。根據過去的經驗,很可能會留下什麼。我想找出來……」
「找出來之後呢?」
「不知道。也許會報警。但至少我不會聯絡電視臺,弄來轉播車。」
秋津大聲吐氣。「太好了,太好了。我們的法院比起美國的,在證據採用的規範上還落後太多。如果你比我們先進入那棟別墅到處亂摸亂碰,雖然不會因此就禁止採用別墅內的東西當證據,但也會給調查造成障礙。我們必須先從取得這房子的搜查令做起。」
思考片刻,滋子試著說:「如果我那麼做,網川浩一應該會反擊。他會說所有發現的遺物及可能成為證據的東西都是我為了陷害他而安排的。」
一時間秋津沒有說話,其他人也都沉默。只有空調聲在深夜的森林裡迴響。秋津低聲問:「他會說整棟別墅都是你的安排嗎?」
「那人很有可能說這種話,這算得了什麼!」
「嗯。」有人回答。滋子以為是秋津,其實是前排的上司。
「我答應你們保持沉默。」滋子說,「但是有個條件。」
「條件?」
「請你們現在就回答我的問題。我知道警方不可能向普通人隨意透露調查內容。你們可以不說,只要聽我說就行了。如果我說得沒錯,就請你們安靜。我若說錯了,請告訴我錯在哪裡。這樣就可以了。」
沒有人開口,大概是默許了吧。
滋子第三次抬頭看著後視鏡,裡面只映出車內的樣子。
「網川浩一就是真兇x。」
沒有人說話。
「警方開始起疑,是因為得知他母親的別墅在這裡,還是因為有其他可疑的因素呢?」
秋津咳嗽了一聲。
「是其他的因素吧。」
這一次沒有人做聲。
「這樣的話,對他的調查就不是這一兩天的事,只是訊息被嚴格地封鎖了?」
沒有人說話。
「我知道了,謝謝。」滋子說完,閉上眼睛,「請逮捕他吧。雖然來不及救由美子小姐。可是真相不管拖到多晚,都必須公開。請逮捕他,逮捕那個人。不管他說什麼好聽的藉口、理由,拿什麼辯解,請你們蒐集可以擊垮他的證據,將他逮捕!拜託!」滋子一鞠躬,低下頭,身體就沒再直起來。
過了一會兒,秋津拍了拍滋子的背。
「我們回去吧。」
汽車發動了。
經過長時間的沉默,秋津說道:「那棟別墅在我們秘密基地地毯式搜尋的名單之列。上面還有將近二十個地點。假如沒有發現,早晚我們還是會查到那裡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網川浩一的確很難對付,我們也被耍得很慘。他所做的那些事,假如他是真兇x,就絕對不可能去做,至少以我們過去的常識會這麼認為。這是一個盲點。我只是打個比方,從因其他事實對他起疑之前,我們也沒想過對他做聲紋鑑定。就連電視臺現在也沒想這麼做吧?因為根本沒這種必要。為了找出真兇x,就算要調查全國每一個男人,唯一會被排除的人也是網川!大家都會這麼想,這也難怪。大家都認為真兇會躲起來,不可能出現在最顯眼的位置。
「可網川浩一是無法用過去的常識評斷的人。他犯罪的動機也不是我們的感覺可以衡量的。說實話,我現在還想不通。網川在追求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的上司之一,認為他只是想導演一齣大型舞臺劇,但我還是聽不懂。我只知道網川是個天大的騙子,他說謊的技巧高明得嚇死人。可是前畑小姐,說謊的有效期是很短的。越是誇張的謊言就越短。他成名是一月二十二日,到今天已經過了多少天?剛好四十天。這還算是維持得久的。已經到了極限,該結束了。」
滋子沒有反應,秋津注視著她。她睡著了,靠在車窗上,像個孩子般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