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聲音響起,真一眼前冒出一陣火花,下巴歪到一邊。
久美和真一四目相對後,趕緊看著自己的手,看著她打了真一臉頰的右手,手掌已經發紅。久美眼神焦灼,好像手上寫著什麼重大資訊,必須立刻讀完才行。她看著自己的手。
接著她握起拳頭,遮住嘴巴,淚水奪眶而出。
「為……為……為什麼?」她斷斷續續隨著淚水哭道,「為什麼你要說那種話?為什麼?」
真一什麼都不能做,也不敢靠近久美,只是垂手站著。久美閉上眼睛,用力頓足,忽然跳到真一懷裡。
「為什麼你要那樣亂說?為什麼你不明白我的心情?為什麼要說死了算了?為什麼你不明白大家都很關心你?」久美揮舞著柔弱的拳頭不斷捶打真一,不斷大喊。不久她雙手抓住真一,用力搖晃並說道:「我在這裡呀!你也在這裡呀!為什麼你不看著前方呢?你想怎樣?我該怎麼做?你告訴我呀。我該怎樣才能幫助你?我想那麼做,我希望你振作起來。你別說什麼不如死了算了。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我哪裡做得不夠,你告訴我,請你告訴我呀!我都能為你做。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會為你做。」
久美嗚咽著抓著真一不放,但手臂漸漸放鬆,整個人跌坐在地。
真一的眼睛慢慢有了焦點。感覺一個沉睡很久、不可捉摸的影子般的東西因為久美的叫聲而醒來,開始在真一體內伸展手腳。
真一蹲下身,雙手按著久美的肩膀說:「對不起。」
聽起來像是嘆息。
「對不起!」這一次他說得更清楚了,「對不起!」
久美抬起頭,臉早已哭花了,但看起來還是很美麗。
「笨蛋!」久美一邊灑淚一邊罵道,抱住了真一,真一也緊緊回抱不放。她的淚水沾溼了真一的耳朵、臉頰和下巴。她忽然想起來似的搖晃真一,好像要確定真一真的在那裡,她用力搖、用力搖。
兩人來到有馬豆腐店時,新聞已正式開始報道這個訊息。老人坐在曾是豆腐店後堂的小客廳看電視。似乎不斷地吸菸,菸灰缸裡已堆滿了菸蒂。
「有馬先生。」真一一呼喚,老人疲倦地轉過頭。「啊,你們早。」
「你還好吧?」
「我還好。為什麼這麼問?」
老人讓他們進屋,但神色顯得忽然蒼老許多。
「還不知道詳細情形。但據電視臺所說,有的說有遺書,有的又說沒有。」
這倒是第一次聽到,真一和久美不禁互視一眼。
「如果有遺書,或許就能進一步瞭解情況了。」久美小聲說。
「果然……」老人說到一半,將吸得很短的菸頭塞進成堆的菸蒂。香菸沒有立刻熄滅,冒出了一縷青煙。「我果然不該去看她,我不應該去找那個人。」
大家想的都一樣。真一搖頭道:「不是這樣的。」
「可是……」
「去找她的並非只有有馬先生,我也去了。我還對她發火了。」
義男默默看著真一,真一也勇敢地面對老人的視線,毫不閃躲。
「你要是那麼說,根本就沒完沒了。覺得自己什麼事做得不對,一想起來就會沒完沒了。」
「說得沒錯。」久美也說。
老人沉默不語,將視線從電視上移開,又叼起一支菸。
「但唯一確定能說的是,不該讓由美子小姐過那種生活,不該讓她跟網川在一起。」
真一提起那個星期日的第二天,他被叫到大川公園的經過。樋口惠也出現了,向網川提出幫她父親寫書的事,網川似乎很有興趣,真一也全說了出來。他因此狼狽動搖,直接跑到墨東警局調查總部,雖然沒遇到武上,卻跟筱崎說了話,這事也向老人報告了。
「事到如今說這些也不能安慰由美子。但看筱崎說話的態度,雖然還沒有對外公開,但調查總部似乎已經開始行動了。」
「說是已經開始行動,好像也只是這樣。」
「只是一種感覺。而且網川好像也跟案子有關。」
有馬義男額上的皺紋糾成一片。「怎麼說?」
「筱崎沒有說得很具體,只說如果能讓網川慌張就好了。我覺得他是在暗示我不必擔心網川。也許有希望找到重要證據推翻網川的說法,讓案件定向。」
義男表情嚴肅地將視線移回電視畫面,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今天我本想去長壽庵一趟。」他說,「我想去問問附近的人,看看高井和明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是算了,暫時什麼都不能做了。」
真一和久美也只能在一旁點頭。
「希望不要再出人命了。」義男肩膀無力地重下,「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究竟還要多久,才能完全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