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時事紀錄》的總編手島的安排下,有馬義男跟高井由美子見面是在二月二十日過後。
聯絡由美子並非難事,手島總編輯解釋道,但不是通過前畑滋子,而是要通過網川浩一。
「現在他簡直就是高井由美子的監護人,事實上或許也是。」
網川開始宣揚那本書的內容時,高井由美子就和前畑滋子斷絕了關係,而且滋子的報道好像也出了問題。義男有些擔心。事情將如何演變,他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就結果來看,滋子在專業雜誌上的執筆與連載失敗,同時又失去了以前女性雜誌的撰稿工作,遭遇會不會太殘酷了。
同時又覺得這麼想也很諷刺,於是不禁心情低落。前畑滋子因為工作遭遇殘酷的打擊,那又怎樣?比起鞠子遭遇噩夢般的災厄,又算得了什麼?他卻同情起前畑滋子來了。他其實沒有這種打算,但是不是已經忘記了鞠子的不幸,開始逐漸遠離鞠子了呢?
網川浩一聽說義男想跟高井由美子見面,好像很高興地答應了,而且幾乎是哭泣般感激道:「我寫書、上電視總算有了價值。」
「我只想要跟高井由美子見面。」義男對手島說,「你可以在旁邊,但是我不希望那個姓網川的年輕人一起來。」
手島不動聲色地問道:「為什麼?」
「因為他是第三者。就算是朋友也是外人,跟案件無關。我不是為了聽他說話才出面的。」
手島也覺得言之有理,不斷幫忙交涉。但高井由美子的回覆總是「沒有網川陪同,不想跟任何人見面」。
「麻煩跟她說:‘我雖是鞠子的外公,但不是為了吃掉你才跟你見面,所以不必害怕。’」
手島幫忙傳了話,但還是不行。最後義男妥協,同意見網川和由美子,他則孤身一人,見面地點由由美子指定。確定好如何見面已經浪費不少時間,終於等到手島來電告知見面日期,結束通話電話的同時義男嘆了一口氣。
「女孩子只要有了男朋友,誰說什麼都沒用,男朋友說的才是全世界最正確的。你說是嗎?」他問水野久美。
水野久美包著頭巾、挽著衣袖、牛仔褲腳塞進雨鞋,努力用抹布洗刷地板。距離她兩米遠的店裡,過去放著大型油炸機的地方,塚田真一正在奮力揮舞拖把清掃天花板。兩人幾乎同時停手,彼此對視之後又看著義男。
「你說什麼?」久美問。
「啊,沒什麼。」義男笑著揮手說,「沒事,沒事。」
義男為了收拾歇業的有馬豆腐店,僱了真一。可是不知為什麼他的女朋友水野久美也來幫忙了。
剛開始真一也很意外,時常表現出既害羞又困惑的神色。但是義男很快就喜歡上了久美,發現真一和久美之間發生過他所不知道的衝突與爭吵(對年輕人而言很嚴重),而久美修正了自己的看法,向前邁出一步,回到真一身邊。加上久美活潑開朗,又很勤勞。一見她,義男便想起鞠子。久美長得不像鞠子,但有很多地方讓義男回想起鞠子。夢想、希望、溫柔和剛綻放的美。
除了收拾店面外,義男心想幹脆請兩人幫忙整理東中野家中的行李。真一有些猶豫,久美卻很高興地答應,還說:「有馬先生,如果不嫌棄……」
除了自己,還想讓媽媽和姐姐一起幫忙。
「我一個人會忙不過來,真一又不會整理女人的東西。不用給錢,是我要找人幫忙的。」
義男瞥著真一瞪大了眼睛,並笑著答應了。果然,幾天後久美的母親和姐姐難為情地一起來到東中野,幫義男把一屋子髒亂的傢俱、衣服整理得乾乾淨淨。
義男和真一配合她們的指揮,像軍夫一樣搬運大件垃圾或移動傢俱。
「這棟房子會怎樣?」真一問。
「不知道。」
「名義上是古川先生的吧?」
「沒錯。就算早就賣掉了,我也不驚訝。反正我只能將東西整理整理,好好打掃一下。」
於是剩下的只有原來的「有馬豆腐店」。大型機器已經處理完畢,只要房子洗刷乾淨隨時都能出售。
兩名年輕人努力揮動拖把,義男負責整理辦公桌裡的東西。真一和久美其實大概能猜出剛才電話的內容,但都不約而同裝作不知情,沒有詢問。義男便主動報告:「後天星期天,也就是二十三日,我要跟高井由美子見面。」
兩人都停了下來,彼此對視。
「在赤坂的美寶飯店,你們知道嗎?」
久美側著頭想了想,真一則回答:「好像沒聽過。」
「也許是家小飯店,聽說由美子住在那裡。」
「住在飯店嗎?」
「嗯,得花不少錢吧。」
「誰來付呢?」
「不就是網川?」真一無所謂地說,「他現在是高收入。」
「你是說網川先生在照顧由美子的生活嗎?」
「一點也不奇怪。」真一說得很乾脆,並將拖把擰乾,「問題是,有馬先生獨自前去嗎?」
義男說明遊戲規則,久美面有憂色地說:「對方有人隨行,你卻只能一個人去嗎?」
「我又不是去解決什麼事情,沒關係。」義男說完,露出笑容。感覺比起他一個人的時候,笑也變得容易許多。「可還是會緊張,所以結束之後和你們會合,如果大家一起去吃好吃的火鍋,我就開心了。」
不巧的是,當天一早竟下起雨來。夾著雪的冰雨,從濃厚的雲層不斷灑落。
會面預定從下午一點開始。塚田真一上午到有馬豆腐店,幫忙整理倉庫裡的舊報紙。和老人用過提早的午餐後,十二點左右送老人出門,然後將店面和住宅的門窗都關好,才撐著傘往車站走去。
他和水野久美約好一點半在兩國車站的入口見面。因為不知道義男和高井由美子會談多久,兩人打算在美寶飯店的咖啡廳等待。他們之間不缺話題,吵架之後發生的事、內心的想法、久美為什麼會再度拜訪石井家,想說想問的話太多了。
小心翼翼地走在雨中,越走感覺越冷。走近車站,看見小小的入口處,將紅色格子傘靠在肩上的水野久美站在那裡,心情便溫暖起來。雜色混紡毛衣很適合久美健康的膚色。看起來很暖和的迷你棉裙下伸出的長腿,包裹在毛皮長靴裡,就像是個畏寒的森林精靈。
水野久美看見了對面的真一,立刻傾斜著傘笑了出來。但是一瞬間笑容便僵住了,眼神越來越黯淡。她的視線掠過真一轉移到他背後。
真一立即回過頭。雨傘邊緣的水滴了進來。一臉慘白的樋口惠就站在咫尺之外。
退色的牛仔褲腿因雨水沾溼而加深了顏色。她穿著便利店賣的簡易雨衣,似乎比最後一次見面瘦了許多。說起來,上次跟她見面,正是跟久美吵架分手的時候。
回到石井家以來,真一一直很注意,也以為作好了心理準備。去有馬豆腐店時、回家時、早起開啟窗戶時、到附近的便利店買東西時、帶著洛基出門散步時(能夠和這條親近的狗一起生活是他最大的安慰),真一總是有意識地作好準備。也許在下個轉角,會遇見樋口惠;付完賬走出店門時,會發現她的影子就落在自己身後;黃昏時分,看見洛基對著電線杆背後吠叫時,發現是樋口惠躲在那裡……他總是不斷想象。
可是到目前為止從來沒有成為現實。真一聽著自己堅硬如拳頭般的心臟不斷跳動,像個被追蹤的人一樣壓低聲音呼吸、縮短影子走路,偏偏追他的人始終沒有現身。真一開始在內心某個角落產生小小的希望,她是不是放棄了?
結果卻是這樣。她不是好好地出來了嗎?不是現身了嗎?不禁令人懷疑過去那段空白時間,是她算計好讓人鬆懈的。
但是真一併不怕她,至少不像過去那樣害怕。凝視著樋口惠瘦削的下巴,內心感覺到一股過去逃跑、追蹤、決鬥,然後又重複逃跑時未曾有過的勇氣,真一自己也很驚訝。有馬義男的鼓勵並不只是當天才有效。
你不要再逃避了!
是的。追逐遊戲到此結束。
「有什麼事?」真一問,聲音聽起來非常平靜,讓他更增添了勇氣。「你一直在跟蹤我嗎?有事的話,請不要用這種方法。」
樋口惠像瀕臨凍死的動物一樣,緩緩眨了一下毫無生氣的眼睛。她看著真一,真一坦然接受她的視線,毫不閃躲。這種情況是第一次。
「我現在有事必須離開。」
真一將傘移到另一隻手上。這樣可以更清楚地看見水野久美。他偷偷瞥了一眼,水野久美還是保持跟剛才一樣的姿勢,只是臉上失去了笑容,兩手緊握著雨傘,一直站在雨中。
「我和朋友一起。」真一用眼神示意久美的方向,「所以沒時間和你慢慢談。下次換個時間說吧。」
樋口惠沒有化妝,臉頰十分慘白,嘴唇都裂了,眼睛感覺不到一點理性。真一有些心寒。
「你願意跟我說話嗎?」她低聲問。
「願意。」真一簡短地回答,「只要是正常的場合,你的情況也還好時。」
「我隨時都可以。」
「那要看別人怎麼認定。總之別再這麼偷偷摸摸,試著先聯絡。我就肯聽你說話。我不是嘴巴上說說而已,我是認真的。」
說完這些,真一扔下她開始穿越馬路。水野久美也小步跑向路口。
忽然間像是生硬地朗讀什麼東西似的,樋口惠大聲喊道:「我們都遭遇這麼悲慘的命運,你卻有空跟女朋友約會!」
真一沒有回頭,默默地催促著水野久美一起撐傘走到屋簷下。久美看看他的臉頰,又回頭看看樋口惠。真一將雨傘從久美手中拿過,握住她空出來的手,往售票機走去。
「我終於明白了,她就像是附在你身上的幽靈一樣。」水野久美小聲說,接著也用力回握真一。
美寶飯店一樓有一間用漂亮浮雕玻璃隔開的小咖啡廳。最令久美高興的是,從上午十一點到下午三點,那裡設有蛋糕自助餐。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咖啡廳裡幾乎座無虛席,但不太嘈雜。在這裡應該不會太辛苦太無聊了吧。
「有馬先生剛發給我薪水,我請你吃愛吃的。」
「現在吃太多,待會兒就吃不下火鍋了。」
真一邊笑邊環視四周。這時只見咖啡廳入口有一名矮小肥胖的中年婦女,和可能是她兒子的一個體格不錯、表情認真的年輕人,很不習慣地四處張望。中年婦女緊緊抱在懷裡的東西吸引了真一的視線。
是書,遠遠也能看得清楚。是《另一起殺人事件》。好像當作目標似的,故意將封面朝外。
是跟誰約好了嗎?
有人會用網川浩一的書作為暗號跟別人約會嗎?想到網川就在美寶飯店的某個房間,不禁覺得這偶然意義非比尋常。會有這種事嗎?
咖啡廳最裡面一個三十歲左右、穿西裝的男子站了起來,快速走向兩人,跟抱著書的女人說話,同時不斷鞠躬。女人也拼命說話,隨行的年輕男子則是茫然地看著兩人。
周圍很安靜,豎起耳朵就能聽見說話的片段。穿西裝的男子說話很急促。
「辛苦了。」
「攝影師馬上就來了。」
「只有兩位吧?」
「他正在跟先約好的人見面。」
先來的一人和後到的兩人一起走進咖啡廳,坐在穿西裝的男子事先佔好的位置上。
「你看見那些人了嗎?」真一指著那三人問久美。久美悄悄地回頭。
「聽他們說有攝影師要來,會不會是雜誌的採訪?網川浩一可能有其他的採訪安排吧。」
於是久美一臉不悅地說:「安排有馬先生和高井由美子見面,跟安排媒體採訪是兩回事。他怎麼可以將它們混為一談呢?」
「你別那麼生氣,這只是我們的想象。」
但還是讓人十分在意。一群可能是雜誌記者或編輯的人和攝影師聚集在這裡,而有馬義男正在上面某個房間跟高井由美子見面,旁邊還有網川浩一。
真一立刻站起來,對著抬頭驚訝看著他的久美說聲「等我一下」,便往飯店前臺走去。
上午出門前有馬義男交代過:「到前臺問網川的房間號碼後,直接來找我。」換言之,只要問前臺就知道是哪個房間,絕對沒有隱瞞。
果不其然,前臺立刻告知房間號碼,是一一〇一號房。真一趕緊搭電梯上十一樓,出了電梯衝向迷宮般的長廊。令人吃驚的是在一一〇一號房前面,一部大型照相機和相關器材躺在地板上,一名穿著牛仔褲和夾克的女攝影師無聊地站在門外。
「請問……」真一問女攝影師,「你是來這個房間採訪的嗎?」
大約三十多歲、容貌端正、看起來很健康的女攝影師露出了放心的表情。「沒錯,已經過了約好的時間,都沒有人來,我以為是錯過了。」
「房間在這裡嗎,網川浩一先生住的?」
「是,沒錯。」
「那我進去問一下。」
真一沒敲門便悄悄開啟門。女攝影師大概以為真一是報社、雜誌社或電視臺的助手之類的,毫無戒心地讓他進去了。
進門處便是一道屏風,裡面很安靜。真一慢慢關上門,還是沒有聽見人聲。從屏風後面探頭檢視時,發現了面對面坐在粉彩色漂亮沙發上的網川和由美子,有馬義男則背對著他。
網川第一個注意到真一,英俊的臉上立刻浮現近乎可笑的驚訝。他立刻站了起來。「怎麼是你?」
有馬義男也回過頭,吃驚地半直起身子。
「怎麼了?」
真一來到有馬義男旁邊說:「不好意思打擾了,有馬先生。」然後趁著有馬義男還沒說話,便對著網川繼續說:「來採訪的攝影師在走廊上等著。這是怎麼回事?」
一如謎底被拆穿,當場陷入沉默。有馬義男看著真一,又看看網川浩一。高井由美子也看著網川。
「這是怎麼回事,網川先生?」
網川咂了咂嘴。一瞬間他臉上閃過十分懊惱的神色,看起來十分卑微。真一很驚訝。
「請等一下,這是有原因的。」網川又恢復成穩重的好青年,對有馬義男說,「請留在這裡。」
「可是你……」
「請等一下!」網川大聲說道,高井由美子像被脅迫的小貓一樣嚇呆了。「我會好好解釋,大概是出了什麼錯。你跟我來一下!」
真一不知道網川口中的「你」指的是自己,直到手被抓住才恍然大悟。
網川往房門走去,扭開門把用力拉開房門。那個女攝影師、在咖啡廳看見的兩人和穿西裝的男子,一臉驚訝地杵在門口。穿西裝的男子似乎正要擰門把手,伸出一隻手,像要跟人握手一樣。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足立好子。」
那名矮胖的中年婦人語調生澀地自我介紹。因為太過緊張,化過妝的臉滿是汗水。跟在她身邊的青年不是她兒子,而是她家印刷廠的員工。「我是增本。」他的聲音比想象的要沉穩許多。
這時真一才發現這是間豪華客房。忽然人數增加也不會覺得狹窄,一起坐在沙發上也不覺得擠。
美寶飯店建築佔地不是很大,但裝潢和傢俱用品及整體氣氛營造出高階旅館的感覺,費用一定也貴。就算網川浩一現在收入很多,為了三人見面也沒必要租用豪華客房。微微環視一下,這是個幾乎沒有生活氣息的房間,高井由美子應該不是住在這裡。看來安排客房的是採訪單位,現在這裡的佈景、發生的情況都是有計劃的。
「真是對不起。」
網川浩一站起來深深一鞠躬,旁邊坐著的高井由美子快哭出來了。真一心想,最早在巴士車站看見她時,她也是這副模樣,但至少那時更有她個人的意志、態度和熱忱。現在由美子簡直是網川浩一的附屬品。
「足立女士和增本先生知道高井和明生前的一些事情。他們贊同我的意見,認為那樣的和明不會殺人,而來跟我見面。」
足立好子縮著肥胖的身體和僵硬的肩膀,顯得很侷促。
「這兩位是《週刊日本》的記者,要來寫跟我有關的報道。我們約好是在今天下午……」
「我們來得太早了。」穿西裝的男子流利地應對,感覺很有禮貌。拿到的名片上印著「《週刊日本》記者城下勝」。
「我絕對無意介入有馬先生和由美子小姐的會面。會這樣碰在一起,真的是出了點錯。」
真一心中卻湧出疑問,剛才在咖啡廳不是說「攝影師遲到了」,怎麼會是來得太早了?你們明明是為了讓足立好子和網川見面安排了這間客房,如果跟有馬義男的事無關,又何必帶他來這裡?為什麼有馬義男還沒走,網川也沒通知你們,你們就大方地走了進來呢?
「我並不希望在這裡跟高井小姐見面的事被報道。」一直沉默的有馬義男將城下勝的名片放在桌上,平穩地說,「如果知道我們的見面會被報道,我根本就不會來。」
城下偷偷看了網川一眼。畢竟是網川演技高明,他不予理會,而是對著有馬義男再一次低頭道:「如果讓你不高興,我真的很抱歉。我完全沒想過要公開由美子和你的談話。這真的是個誤會,只是……」他像演戲般抬起頭。「這位足立女士說的話,希望有馬先生也一起聽。我希望你能聽她親口說。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膽敢將兩個見面地點安排在一起,希望你能諒解。」
義男眉間的皺紋糾纏在一起。真一心想,他剛才和高井由美子見面時交換了什麼意見嗎?他生氣了嗎,還是很失望,或者說只是累了?
「請你一定要聽聽足立女士的話。」網川浩一探身說道,「當然,不會寫成報道的。」
城下在一旁唯唯諾諾地點頭。
「也不拍照,你不要拍。」網川指著女攝影師。那人揚起兩道眉毛,表示自己會什麼都不做地盤起手臂。
在真一眼中,這些都像是拙劣的電視劇。
「足立女士,麻煩你了。」不等義男答應,網川便催促足立好子。
足立好子搓著一眼就知道是體力勞動者特有的粗糙雙手,開始說話。可她畢竟是外行,不習慣說話,在這種氣氛下緊張、手足無措也理所當然。一開始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要說些什麼,旁邊的網川不時插話催促她。
忽然間發生了意外的事。「我們老闆娘會緊張。」姓增本的青年出面幫忙,「我來說好了。就從老闆、老闆娘和我一起看電視特別節目說起吧。」
增本的詞彙不多,但比足立好子靈活許多,而且在重要的地方都會徵求足立好子的意見,幫她將故事說給大家聽。連真一都能輕易理解他說的內容。原來這人和栗橋浩美的母親壽美子住在同一間病房,見過來探病的高井和明,也和他說過話。
有馬義男中間問了幾個問題,足立好子都小心回答,增本則加以補充。網川浩一神色緊張地看著這一切,高井由美子只是低著頭。城下和女攝影師在一旁坐立難安。
「兇手用了變聲器。」增本說,「所以比較老闆娘聽到的高井和明的說話聲和兇手在電話裡的聲音,一點意義也沒有。」
「說得也是。」義男點頭,「不過就算聲音變了,說話方式應該沒那麼容易改變吧?足立女士覺得在醫院見到的高井和明的說話方式,和打電話給hbs特別節目、但不是栗橋浩美的那人的說話方式不一樣,對吧?」
足立好子用力點頭,雙手緊緊握拳。「我沒什麼學問,不會說話,但是增本說得沒錯。」
有馬義男看著足立好子,仔細觀察對方。雖然義男更年長,但兩人是同一時代的人,都是出生於戰前,在戰爭中度過貧困的童年,戰後努力工作以求生存。真一心想,這是同時代的人專有的鑑別人的方法。義男現在就是用那種方法在評估足立好子。足立好子也明白這點,正視義男。
「你說的我都清楚了,足立女士。」
義男說完,足立好子深深一鞠躬,並遮住嘴巴,眼裡湧出淚水。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老闆娘。」增本趕緊安撫她。
「你失去了可愛的外孫女,有多麼難過,我很清楚。我很清楚卻……要告訴你這些。」
義男沉默著搖搖頭。足立好子從她的大手提袋裡掏出一條棉手帕,壓在臉上。
「剛才聽了高井由美子說的話,我想了一下。」有馬義男說,「光說是沒用的。」
由美子吃驚地抬起眼睛,網川緊閉著嘴唇。
「你相信哥哥沒有殺人,身為家人的情感也是當然的。覺得一個對病人那麼溫和的年輕人不可能為了好玩而誘拐女人並殺死她們,這也是很自然的心情。但是,足立女士,光是聽這些話我不能認同。不,與其說是認同,應該說是‘安心’吧。我希望確定這傢伙就是兇手,才能安心。確定殺了鞠子的就是這傢伙,我才能放下心中重擔。而這些需要的是證據,無法動搖的鐵證。」
增本點頭,並安慰地拍拍足立好子的肩膀。
「至於栗橋浩美的部分,有聲紋鑑定,他涉案已毋庸置疑。但是高井和明沒有,所以眾說紛紜。如果有他生前的錄音,那所有問題便解決了。」
這次像蓋上箱蓋一樣,又是一陣沉默。一群人低著頭,只有增本對著義男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