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18章

自從一月二十二日晚上,第一次戲劇性地參加hbs的節目以來,網川浩一已經連續好幾天出現在各家電視臺的節目上。真誠的態度、清新的口吻、端正的容貌、安詳的笑容,他到處散播好印象。有些電視節目特意找來對他宣揚的「真兇x說」有所懷疑的來賓,發出極其挑釁的質詢。但網川還是一如既往以冷靜、充滿熱忱卻不流於感情用事的理性方式應答,始終謙恭有禮。

凡是有他出鏡的新聞節目都獲得極高的收視率。隨著收視率節節高漲,他的書也十分暢銷。出版一週後就榮登暢銷書排行榜第一名,而且還成為話題,持續熱賣。因為來不及加印,甚至連東京許多大型書店都必須在前臺貼出明顯的「等待補書」告示。

相對於提倡個人主張、集眾人矚目於一身的網川浩一,調查總部則始終保持沉默。《另一起殺人事件》出版後,在一月唯一舉行的記者會上,對於有關網川新說法的提問,總部以一貫的標準答案「調查還在繼續,無可奉告」敷衍。

一月三十日,hbs再次於黃金時段播出特別節目,並邀請網川出席。節目中他和去年年底前畑滋子做的一樣,步行在赤井山中的鬼屋廢墟,發表感想。和他搭檔的是hbs主要新聞節目的當家男主播,兩人的交談中出現許多令正在吃飯的觀眾難以理解的細膩意見。

但是較敏感的觀眾或許會發現,男主播的語氣中微微透露出對網川浩一的不信任。這跟他本人的言論不太一致,雖然他竭力掩飾,但還是有人聽出來了。即便是坐在電視機前,男主播還是向hbs的高階主管表示反對這期節目的策劃,如果一定要執行他就不參與。最後堅持不了還是參加時,男主播心想至少面對網川這位「好青年」,可以將對他的不信任傳達給工作同仁,甚至觀眾。儘管觀眾不知道這些,主播和網川之間流露的莫名緊張感,或許還是會令有些人讀出某些資訊。

但是這又能怎樣?新上場的網川浩一正令人耳目一新,充滿魅力。而不管多專業、採訪經驗多豐富,男主播的臉早已令觀眾看煩了,說的話也聽膩了。況且網川浩一還具有未知的魅力,足以吸引更多人。

演播室內的主持人是去年十一月一日特別節目的主持人向坂,當晚的錄影帶再一次播放,清晰地重現和兇手之間的電話交談。

網川浩一在實況聯播的鬼屋現場看了演播室內的節目,並發表感想。他在鏡頭前對著全國觀眾說:「一開始的電話是栗橋打的,但是後來再打來電話的絕對不可能是高井。和明說話的方式不是那樣,我很清楚他們。我在書裡也寫得很清楚,沒有什麼理由,憑直覺就可以知道。那通電話絕不是和明打的。」

他背後被燈光照亮的鬼屋,看起來就像是曝屍荒野的白骨。

同一晚,赤井山南側山腰的新興住宅區一角,目光所及可見綠色大道路燈連成一小段珍珠項鍊般的地方。

一棟乳黃色防水牆搭配綠色屋瓦的漂亮別墅二樓,一名年輕主婦在床邊照護小孩。上小學二年級的兒子因扁桃體發炎發高燒,已經躺了三天。

由於這孩子經常扁桃體發炎,甚至高燒到四十度,做母親的倒是不怎麼緊張。通常過一晚或是兩晚就會退燒,一連燒了三天,母親還是沒有顯現不必要的不安。但還是會擔心,夜裡總要過來看好幾次。幸好醫生很親切,在附近又有好名聲,情況緊急時願意出診。沒事,小孩發燒很平常,連著幾天也是有的。醫生今天來出診時還是很平靜。只要多喝水,讓他安靜休息就好。我想明天會退燒,已經過了危險期。

但是和母親一樣已經習慣扁桃體發炎發高燒的孩子卻十分不安。平常會趁機享用冰激凌的他,這次卻興趣索然。跟他說病好了會買喜歡的東西給他、帶他去動物園玩,他也不回應。丈夫安慰道:「小孩子因病情比較嚴重,有些擔心吧。」既然這樣,不是更應該想辦法幫孩子消除不安嗎?

不管怎樣,再陪孩子一晚再說吧。母親握著孩子的手,輕撫孩子的頭。媽媽跟你在一起,沒事的。等到明天太陽公公出來,燒就會退了。

小孩睡眼朦朧地看著母親,安心地睡去,然後又睜開眼睛尋找母親。就這樣過了午夜,趴在小孩床頭睡著的母親,因被小孩拉衣袖而醒來。

「怎麼了?想尿尿嗎?」

「嗯。」

母親抱著小孩上廁所。小孩的身體像火爐般滾燙,尿液充滿了藥味。睡衣都被汗浸溼了,母親幫兒子換好衣服後讓他睡下。量了一下體溫,還有攝氏三十九點八度。

「流了好多汗,口渴嗎?喝點果汁,還是削蘋果吃呢?」

小孩沒有立刻回答,眼睛卻紅了。母親心想是發燒的緣故,卻看到小孩熱淚盈眶,淌下臉頰。

「哎呀,怎麼了?」

母親趕緊抱起小孩安慰,小孩哭了片刻,抽泣道:「燒都退不了!」

「嗯,這次扁桃體發炎真是壞心腸。可是沒關係,你會好的。醫生不是說過了嗎?」

「我會死嗎?」

「你不會死的。」

這孩子真是的。

「會跟直樹的爸爸一樣上醫院嗎?直樹的爸爸上了醫院後就沒回家。」

「對,直樹好可憐。可他的爸爸不是扁桃體發炎,而是得了更嚴重的大人的病。你不一樣,馬上就會好。」

「媽媽!」

「怎麼了?」

「偷東西的話,會有報應吧?」

怎麼會說這個?大概是燒糊塗了。「為什麼問這個呢?」

「我是受報應才發燒的。我做了壞事,所以燒退不了。」小孩哭著說道,「對不起。」

母親愣住了,她一向管教甚嚴。因為見堂姐的小孩一進中學就學壞,還沒畢業便多次出入警察局,所以下定決心不讓自己的小孩變成那樣。經常告誡孩子做壞事會有報應,也是家教之一。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母親一邊幫兒子擦淚一邊溫柔地問道,「做了什麼壞事?」

是和朋友吵架了,還是欺負誰了呢?

「我偷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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